「那個群組,我從來沒被拉進去」——午休時聽見同事說「欸,昨天群組裡講的那個」,我低頭繼續扒飯
🍱 午餐 12:40,我在公司附近那間自助餐,夾了三樣菜加一顆滷蛋,坐在靠牆的位置。
隔壁桌兩位同事端著盤子坐下,其中一個邊拆筷子邊說:「欸,昨天群組裡講的那個,你有看到嗎?」
另一個笑了一下:「有啊,七個人裡就他回得最認真。」
我夾菜的手沒停。
那是一個七個人的非正式群組。我在這間公司待了四年,今天中午才知道它存在。
我沒有出聲,只是把滷蛋夾到嘴邊,才發現自己根本沒打算咬。
🔍 我低頭繼續扒飯,腦袋卻自己開始倒帶。
過去半年,有幾個畫面我記得特別清楚。
三月那個專案,我是最後一個知道客戶改了交期的人。六月開會,主管說「大家應該都聽說了」,我愣了一下,沒敢問聽說什麼。上個月茶水間有人提到新的報價流程,我點頭,其實腦袋一片空白。
最難堪的是去年年底的尾牙,抽獎前有人說「欸,不是講過了嗎」,全桌笑成一團,我也跟著笑。我笑得很標準,嘴角的高度剛剛好。
當時我都幫它們找了理由:我剛好請假、我剛好沒看訊息、我剛好在忙。
現在這些「剛好」,一個一個排成了一列。
🤔 最直覺的解釋很簡單:我被排除了。
他們不喜歡我,或者至少沒有喜歡到想拉我進去。所以難受,是因為被拒在門外。
但我把這個解釋在腦袋裡翻來覆去,越翻越覺得不對。
如果真的是被排除,我應該會生氣,會想知道是誰起的頭。可是我沒有。我只覺得胃往下沉,像下樓梯時以為還有一階,腳卻踩了空。
再說,那個群組裡有兩個人,我平常連話都很少講。他們聊什麼、拉不拉我,我本來不太在意。
還有,就算今天有人把我拉進去,我大概也只會看到午餐訂哪家、誰又被唸了。我不見得想待在裡面。
所以難受的不是那個群組。
🪞 我想了很久,才摸到真正刺到我的是什麼。
我一直以為,自己是核心。
我以為我是那種「有事大家會先想到」的人。因為我加班最久,因為我交的東西最少被退,因為主管叫我名字的次數不算少。
我替自己蓋了一個位置,有門牌,有名字,住了四年。
可是那個位置,從頭到尾沒有任何人簽收過。
痛的不是被關在門外,而是發現我住的那間房,是我自己畫在地圖上的。
🧱 再往下想,還有更不舒服的。
如果位置是我自己蓋的,那這四年來我對「重要」的所有感覺,都只是我單方面的解讀。
主管叫我名字,我讀成信任。同事來問問題,我讀成倚賴。一整年沒人找我麻煩,我讀成被需要。
這些全都有別的讀法。主管叫我,可能只是因為我最好差遣。同事問我,可能是因為我從不拒絕。沒人找麻煩,可能只是我不構成威脅。
最諷刺的是,這些讀法我一個都沒辦法查證,因為我從來沒問過。
我家只有我一份薪水。房貸、爸媽的醫藥費,每個月的數字都壓在這一份薪水上。
我之所以能睡著,是因為心裡有句話:公司應該離不開我。
那句話的地基,是我自己灌的水泥,沒有任何人驗收過。
📝 那天下午回到座位,我撕了一張便條紙,只寫了一個問題。
這四年裡,有沒有哪一次,是有人明明白白對我說:這件事需要你?
不是暗示,不是我自己讀出來的,是真的講出口的那種。
我想了十分鐘,寫下三個。第三個,是兩年前的事。
第一個是剛進公司時,主管說:「這個你來。」那時我才二十八歲,這四個字我記到現在。
剩下的兩個,我反覆讀了幾遍,發現其中一個,其實是我自己補上的語氣。最後只剩兩個。
🚧 我不是要說同事們壞,也不是要說誰欠我一個群組邀請。
我也不知道那個七人群組的人,有沒有誰想過要拉我。也許有人提過,被一句他不太回訊息帶過;也許從來沒人想起。兩種我都沒資格知道。
更不是要說「位置不重要」「放下就自由」。我沒有放下。那天下午開會,我還是不自在,還是偷看了每個人的手機螢幕。
我只是發現,確認和自以為,在平常日子裡長得一模一樣。
要碰到一個縫隙,才分得出來。那個群組,剛好就是縫隙。
🥢 隔天中午 12:40,我還是坐在同一個靠牆的位置。
昨天那位同事端著盤子經過,順口說:「欸,你也在啊。」
我說:「對啊。」
他點點頭就走了。
這句話沒有任何意思,我知道。它不是確認,也不是排除。
只是我第一次清楚分得出來,哪些是別人遞給我的,哪些是我自己伸手去拿的。
我低頭,把那顆滷蛋夾起來,咬了一口。有點鹹。
💬 你呢?有沒有哪個位置,是你住了很久,卻從來沒有人簽收過的?👇
我在寫一個系列,關於單一收入的上班族,那些沒人說破的自我認定。下一篇想聊為什麼我們總把「主管叫我名字」讀成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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