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运动会的十秒令

森林学校要开运动会了。

最引人注目的是百米短跑，因为猎豹教练本人，至今保持着九秒五八的森林纪录。那是风都追不上的速度。

比赛前一周，猎豹教练站在主席台上宣布：

“既然猎豹可以跑九秒五八，那所有同学跑进十秒，不是问题。”

他拍板，百米十秒——新校规。跑不进，不准毕业。

消息传下去，森林炸了锅。

小白兔看了看自己毛茸茸的短腿，愣在原地。小乌龟把脑袋缩进壳里，又伸出来，又缩进去。就连平时跑得挺快的羚羊也犯了愁，十秒？那是他做梦都没到过的数字。

“猎豹说了，”助教狐狸推了推眼镜，“世上无难事，只要肯登攀。没有跑不快，只有不努力。”

于是森林里日夜都是训练的动静。

小兔子练到后腿抽筋，被抬到医务室，校医树懒缓缓缓缓地说：“过度训练，静养三个缓缓缓缓月。”

小乌龟琢磨出一个办法。他找来一个很陡的下坡，把四肢和尾巴全缩进壳里，用壳往下滚。速度果然快了许多，他差点就突破十秒了——可惜撞在了终点那棵老槐树上，壳磕掉了一小块，现在说话都有回音。“我……我……我觉得不行……行……行……”

山羊大叔是唯一跑进十秒的，因为他作弊。他提前在跑道底下挖了个地道，发令枪一响就钻进去，从终点附近冒出来。成绩有效，因为查无实据。

猎豹教练很不满。他亲自上阵做示范，腿一蹬就九秒五八飘过去了，回头训话：

“你们看，很简单嘛。”

小动物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敢说“我们不是你”。

这时候，一直在树上看热闹的猫头鹰校长飞了下来。

猫头鹰校长没有发火。她拿出一个本子，翻开给猎豹看。

“猎豹教练，去年开学时我测过全校同学的百米成绩。我把所有成绩从慢到快排好，取中间那个——也就是排在正中间那位同学的成绩。”

“是小浣熊，他跑十六秒。”

“十六秒。”猫头鹰校长重复了一遍，“不是十秒，不是九秒五八，是十六秒。全校至少有一半同学，用尽全力也跑不到十六秒。”

猎豹皱起眉头：“你是说，标准定在十六秒？”

“定在十六秒，还是会让一半人失败。”猫头鹰校长在本子上画了一条线，“我们取十六秒的八成。”

“八成，不是打八折吗，那不是更慢了？”狐狸助教忍不住插嘴。

“是大约二十秒。”猫头鹰校长合上本子，“二十秒是什么概念呢？小兔子欢快地跳着就能到，小乌龟稳稳地走也能到，小浣熊边跑边回头看风景都能到。跑完不喘，不伤，明天还能高高兴兴来上学。”

森林里安静了一会儿。

小兔子不再抽筋了。小乌龟把壳上的坑慢慢长好了。山羊大叔把地道填了，因为用不着了。羚羊偶尔会冲刺一下，但那是他自己想跑，不是被逼的。

运动会那天，猎豹照例跑了九秒五八，全场欢呼。那依然是一个了不起的纪录，所有人都真心佩服。

但颁奖结束后，猎豹悄悄找到猫头鹰校长。

“校长，那个八成……”

“嗯？”

“能不能教我怎么算？我发现，我自己带的学生，上个月伤了三个。”

猫头鹰校长推了推眼镜，说了一句让猎豹记了一辈子的话：

“九秒五八是天空，用来仰望的。二十秒是大地，用来走路的。总盯着天空走路，会摔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