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記｜馬焦雷湖畔

北義的陽光是把冷白的劍，刺痛雙眼，但打在黃牆配紅瓦的小鎮上正好。牆面黃得五彩斑斕，屋瓦倒是清一色的磚紅。小鎮長在馬焦雷湖的小島上，沿著最外圍走一圈不過一個鐘頭；但每個轉角後都是不同的風景，像一份頁數不多卻頗占記憶體的文件。

大部分的巷弄是伸手就能幫對面鄰居收衣服的寬度。如果路寬到陽台照得到陽光，那晾著的床單和衣服的影子就會打到對街的牆上。我第一次知道原來布料的影子可以有不同的色調。

漁網、木舟、救生圈，水裡撈出的東西都能往牆上掛。巷子於是更窄了。腐木和魚腥味被帶了上岸，與湖水味相互纏繞，混而不濁。 天井中的木桌上有一壺橘色的鬱金香，吸住我的目光。移開眼就看見有個略帶中年姿態，隨意紮起深色頭髮的大嬸叼著煙斗，眼神像下一秒就會提起刀。長紗裙和針織披肩是渡假小島隨處可見的款式，胸前垂著拳頭大的木製墜飾。

波光在巷底的牆面上蕩漾，我知道再拐個彎就能看見湖。

湖上遊艇剪開寶藍色的湖面又被縫上，越靠近白沫的湖水色調越偏綠。不遠的遠處，稜線分明的山上坐落著一叢叢屋舍，這裡也是某些人過生活的地方。

長堤盡頭坐著兩個穿泳衣的人，一人把頭靠在另一人肩上。海鷗的叫聲不是干擾，是配樂。他們會不會將此刻視作永恆？正如海鷗望不見湖的盡頭，便把它當成了海。當牠們飛翔時，不會在意身下的是湖是海。何不加入沙灘上三三兩兩曬著日光浴的人們？

飛鳥將我的目光牽向陸地。樹蔭下，白髮老翁在看報紙。我也買了一份，可能忘了自己不懂義大利文，當然連標題都看不懂。但我知道內容是關於什麼，是北義隨興中自成的秩序，是襯著魚肉的白酒香，是又一日正好的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