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地機愛好者
Uncle簡訊我說明天調休下週一見,我回覆表情說好,我知道他一整天都在開會,他說那是他第一次知道生氣到發抖是什麼感覺,工作上的事我很少能給些讓他耳目一新的洞見,而他又不太需要情緒價值式的順意話,我只好就此打住。他告訴我調休是因為,我們心照不宣地會在週六見面,一般是吃飯,時間更充裕的話,會看電影,而這週可能要暫停。他上週說想看一部電影,我還有點期待,雖然我想看另一部。洗完澡之後,我還是想給他發一些安慰的話,於是我拍了媽咪寄給我的芋頭,問「吃芋頭嗎?帶兩個芋頭給你消消氣」,他很快回覆了,「不吃,f**k u」。他不是生我的氣,只是還在氣頭上。
到第二天下午他發簡訊說昨天很生氣,睡夠了,今天是立秋嗎?明天看電影嗎?吃什麼?Uncle是更有主見的人,一般餐廳都是他訂的,戲票的座位也是他選好。不過他會來和我討論洗地機,比如新款蒸氣洗地機的結構,因為技術部發布了一個他不明白的通知,他好奇清水箱底下連結出水口是否有二個孔,一個孔出清水,一個孔清水經過鍋爐出蒸氣。雖然他不是技術部的人,但是對洗地機非常感興趣,我在通訊錄給他的備注是「洗地機愛好者」,因為在吃飯的時候,如果沒話題聊,我就會和他聊洗地機的事,而每次他都能說很多話。
我們這次去的是一家海鮮粥底火鍋店,點好餐之後按照票上的list自主撿取方形圓形盤,他拎著菜籃,我看著小票好像在指揮一樣,說撿這個撿那個,把籃子裝得滿滿當當,然後把食材放進鍋裡,像是一起買菜,一起做飯,討論到洗地機像一起做家務。我喜歡趁著說話的時候盯著他的眼睛和嘴巴,數數他的白頭髮。他的嘴巴旁邊有許多鬍鬚頭,我能想像摸起來的觸感,白頭髮倒是沒有很多,只是分佈不均勻。
吃完飯,我們散步去劇院。他喜歡恐怖片,他的觀影反應不是很大,我猜他在思考影片的架構和恐怖效果的呈現方式,而我則會被聲音畫面和台詞吸引,並容易被嚇到激靈不能回神。當角色被突然出現的惡靈猛然敲擊時,我覺得十分恐懼,恐懼到我希望Uncle抱緊我、安撫我,好讓我意識到那只是屏幕裡的事。但是我不想讓他覺得有負擔,所以我只是轉頭望住他,他的眼睛出現了那種對感興趣事物出現的光彩,就似觀察洗地機時一樣,我覺得這樣就足夠了,不必說出某些話或者做其他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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