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宮、般宮、射廬偽銘器群”~~《師遽簋蓋》《師湯父鼎》《匡卣》《七年趞曹鼎》《利鼎》及《十五年趞曹鼎》

劉有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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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宮、般宮、射廬偽銘器群”~~《師遽簋蓋》《師湯父鼎》《匡卣》《七年趞曹鼎》《利鼎》及《十五年趞曹鼎》

“新宮、般宮、射廬偽銘器群”~~《師遽簋蓋》《師湯父鼎》《匡卣》《七年趞曹鼎》《利鼎》及《十五年趞曹鼎》


(一)清人“王年月偽器”《師遽簋蓋》創“新宮”

清代中葉的出現於世間的《師遽簋蓋》銘文,收入在當時阮元的《積古齋鐘鼎彝器款識》裡,其銘文如下:

『唯王三祀四月既生霸辛酉,王在周,格新宮。王乃正師氏,王呼師朕,賜師遽貝十朋。遽拜稽首,敢對揚天子丕丕休,用作文考旄叔尊簋,世孫子永寶。』

一看此銘文,就知道它的作者一定不是西周當時人,而是後人,因為所謂“唯王”的這種稱謂是起於孔子在《春秋》裡主張的“春王正月”,在年月前加上“王”字以示雖春秋時周天子勢弱,但仍應奉周天子為大一統天下的“王”一如西周。所以這件清代中葉才見於世上的《師遽簋蓋》的銘文,在開頭處使用了“唯王三祀”(正確殷商式應擺於銘末,擺銘文起頭處的“唯王……祀”即同於後人所偽者的“唯王…年或月”),一見即知就是清代當日的金石學者寫的。因為要偽寫銘文,一定要連同金文一起寫出來,交給偽銘高手才能在無銘青銅器或偽造一件青銅器時,把金文的銘文作文刻鑄其上,所以所有偽銘一定是由金石學者裡能寫出金文者才能創作,蓋由此也。當然此銘文的內容全是此金石學者心裡的杜撰,沒有任何事實可言。

他在此銘文裡設計了一個“新宮”,讓周天子去到“新宮”去督察軍務,把帶兵官師遽呼來賞賜。“師宮”在此之前,都未見於之前在世上的任何一件青銅器銘文之上,是這位金石學者的創獲。

(二)清儒再接力創《師湯父鼎》抄用《師遽簋蓋》裡的“新宮”並發明“射廬”一辭

不過,之後,又有金石學者看到了以後,靈感湧現,依《師遽簋蓋》偽銘文裡的“王在周”及“新宮”,連綴成“周新宮”,於是就上市了一件《師湯父鼎》,有銘於其上,由當時劉喜海的《長安獲古錄》取得後,並記載下來:

『唯十又二月初吉丙午,王在周新宮。在射廬,王呼宰雁賜盛弓、象弭、矢臸、彤干。師湯父拜稽首,作朕文考毛叔䵼彝,其萬年孫孫子子永保用。』

首次出現在世間,由清代中葉的金石學者創作的偽銘文裡,就發明了一個辭叫“射廬”,表示是周天子舉行射禮的地方,當然,在其前任何西周古籍《詩經》或《尚書》都未見到,《詩經》裡只是說有“辟雍”以行祭禮。即使後世認為西周的行射禮或習射於“辟雍”,但西漢時或臆其或乃“射宮”,如西漢的《禮記‧射義》裡講:『天子將祭,必先習射於澤。……已射於澤,而後射於射宮。』唐人賈公彥認為“天子有澤宮,又有射宮”,在先秦《國語•楚語上》也有講到『先王之為臺榭也,榭不過講軍實。』表示在先秦 “榭”也是習武之也,包括習射於“榭”也當近實些。但都絕無“射廬”此一似草茅簡陋的棚屋的所謂的“廬”來作為光鮮亮麗的天子及貴族習射之所,有“射廬”說的出現,原來乃是清代金石學者那位初寫出“射廬”的《師湯父鼎》偽銘寫者的臆猜而已,但己讓後人紛效其說,都當成真正西周習射之所之論說不絕!

(三)繼起的《匡卣》偽銘引用《師湯父鼎》偽銘內發明的“射廬”,也冠了“懿王”字眼而增偽

《師湯父鼎》裡的偽銘文既公之於世,於是效者繼起,於是又在清末的吳式芬《攗古錄金文》裡出現了一件《匡卣》偽銘文,把《師湯父鼎》裡的偽銘裡的“射廬”一辭也派上用場,於是寫成了銘文,坊間研究者通常釋成:


『唯四月初吉甲午,懿王在射盧,作象舞。匡甫象樂二。王曰休。匡拜手稽首,對揚天子丕顯休,用乍文考日丁寶彝,其子子孫孫永寶用。』

按,此卣的金文有不清楚之處,所以之後的學者就臆猜這些字,於是猜“象舞”“ 輔象樂” ,不過,學者劉雨以“象”當隸定為“兔”,是也。而且昔人認為的“舞”字,愚意認為當乃“網罟”的“罟”字,其金文畫成”癸”的金文又多出一支尖頭來,四尖成了五尖,愚認為乃象用網罟捕捉之形,故應乃“罟”字,而常被認作“甫”的字實即“捕”字,而次字非當臆填“樂”字,應仍應視為不明而空白之。故此銘文應如:

『唯四月初吉甲午,懿王在射盧,作兔罟。匡捕兔○二。王曰休。匡拜手稽首,對揚天子丕顯休,用乍文考日丁寶彝,其子子孫孫永寶用。』

但,此作偽銘的金石學者,忘了重要的“死後才有謚號”的周制,即楚王所說的周朝中土有實行“中國之號謚”,或始皇的廢周朝當日施行的號謚,只以始、二世、三世………代替號謚。所以此金石學者在銘文裡就用上了西周的“懿王”的謚號,說“懿王在射盧”,而露出了偽饀了。

因為,銘文裡講時事者,必無王的謚號,用了謚號,就表示是追憶此時,像周王四月初吉甲午在射廬,是件當時發生的實事,周王不能有用謚號,否則就是在王死後追憶其生前事。此理不明,於是偽銘文一出手就錯了,此篇銘文即犯此錯,後世研究者,未讀《史記》所記楚王之言及始皇之言,而據偽銘文主“生稱謚”,還據以斷代,無怪乎因引用大量偽銘文及採用了偽銘文裡的誤用謚號而當成會有“生稱謚”,故而至今無法建立起正確的西周斷代了。

(四)後儒繼起在“王年月偽器”《利鼎》裡發明了“般宮”

話分兩頭。之後的方濬益的《綴遺齋遺器款識考釋稿本》裡收入了兩件器銘,即《利鼎》及《七年趞曹鼎》。一見之下,《利鼎》一開頭竟用了“唯王九月”,一見又是清儒受了熟記四書五經裡《春秋》孔子及後來儒者的“春王正月”在春秋時代要正天子之位的想法而加“王”於紀年月上的作法,用在西周大一統下的銘文裡而露偽,即知《利鼎》的銘文就是清代金石家所寫的偽銘文了。其銘文如下:

『唯王九月丁亥,王格于般宮,井伯內右利,立中廷,北鄉,王呼乍命內史冊命利,曰:錫汝赤巿、鑾旂,用事,利拜稽首,對揚天子丕顯皇休,用作朕文考눞伯尊鼎,利其萬年子孫永寶用。』

內裡的內容當然都是那位寫偽銘文的清代金石家腦門裡的創造物,這時,他為周天子建了一個“般宮”,這是之前所有銘文裡所未見的,被他獨創出來的。

(五)當時《七年趞曹鼎》偽銘也抄了“王年月偽器”《利鼎》發明的“般宮”

而妙的是,方濬益的《綴遺齋遺器款識考釋稿本》裡還收了一篇《七年趞曹鼎》的器銘,一見之下,這個《利鼎》偽銘文的獨建的“般宮”,又被《七年趞曹鼎》銘文引用了去,寫成“周”的“般宮”的“周般宮”了。“般宮”既出於“王年月偽器”《利鼎》銘文作者的腦力,而非史實的一部,則那以偽銘文《利鼎》內實無其宮的“般宮”拿來寫進《七年趞曹鼎》新銘文故事裡的“周般宮”不就又是清儒的創造物了。所以一見《七年趞曹鼎》竟用了清金石學者的偽“王年月偽器”《利鼎》銘文內容,則此一《七年趞曹鼎》不就也是後續另一位清代金石學者的編劇了。《七年趞曹鼎》的偽銘文如下:

『唯七年十月既生霸,王才周般宮,旦,王各大室,井伯入右趞曹,立中廷,北鄉,易趞曹緇巿、冋黃、鑾,趞曹拜稽首,敢對揚天子休,用乍寶鼎,用鄉倗友。』

(六)《七年趞曹鼎》《十五年趞曹鼎》兩銘文寫者同一人

而且此一《七年趞曹鼎》的作者的清代金石學者,不止作了此篇偽銘文,一比對之下,另一篇的《十五年趞曹鼎》的金文銘文的字跡,竟也完全相同於《七年趞曹鼎》的字跡,於是即知,原來此一清代金石學者,不止寫了《七年趞曹鼎》偽銘文,也又創作了續集的《十五年趞曹鼎》偽銘文了。

(七)《七年趞曹鼎》《十五年趞曹鼎》兩銘文的寫者又抄《湯師父鼎》偽銘內的“周新宮”及“射廬”,也因也冠了“恭王”字眼而增偽

而在《十五年趞曹鼎》偽銘文的創作過程裡,他可又參考了前面所講到的以前清儒寫的《湯師父鼎》偽銘文的『唯十又二月初吉丙午,王在周新宮。在射廬,王呼宰雁賜盛弓、象弭、矢臸、彤干。師湯父拜稽首,作朕文考毛叔䵼彝,其萬年孫孫子子永保用』,把《湯師父鼎》偽銘文的“周新宮”及“射盧”都抄進了其所創寫的《十五年趞曹鼎》偽銘文裡,而且也誤用了“恭王”謚號在其設定係恭王時事的銘文裡:

『唯十又五年五月既生霸壬午,恭王在周新宮,旦,王射於射盧,史趞曹賜弓、矢、虎盧、九、冑、毌干、殳。趞曹敢對,曹拜稽首,敢對揚天子休,用乍寶鼎,用鄉倗友。』

一比對之下,這篇《十五年趞曹鼎》偽銘文,是以《湯師父鼎》的偽銘文為架構就一目了然了:

●《湯師父鼎》:『唯…丙午,王在周新宮。在射廬,…賜盛弓、…、矢臸、彤干。…』

●《十五年趞曹鼎》:『唯…壬午,龏王才周新宮,旦,王射於射盧,…賜弓、矢、…、毌干……』

(八)結論

所以就因而這些偽銘器的真相於是就在以上的解析之下被一鍋端了,原來都是清代金石學者所獨見而創獲者,全都不是事實,故也因而澄清了因錯引用這些偽銘文來研究而造成的以下幾項錯誤:

●西周國都裡沒有“新宮”也沒有“般宮”,這些是清代金石家偽造的。

●西周沒有“射盧”的稱呼,是清代金石家偽造的。

●西周沒有“象舞”“象樂”的史料,是清代金石家銘文被今之研究者錯誤隸定的結果。

●所謂“生稱謚” 的懿王的《匡卣》及恭王的《十五年趞曹鼎》,此二銘文作者的金石學者因為未貫通《史記》內的史料,不知周王死後才稱謚,因此二銘文都是清金石家偽造時弄錯而致造成生時稱謚號的假象。

亦因此可知,以上所指的各銘器,其銘皆偽於清代的金石學者們,是沒有一點史料及研讀的價值,應全部捨棄:
(一)“王年月偽器”《師遽簋蓋》
(二)《師湯父鼎》
(三)《匡卣》
(四)“王年月偽器”《利鼎》
(五)《七年趞曹鼎》
(六)《十五年趞曹鼎》

(劉有恒,2026,01,17)


CC BY-NC-ND 4.0 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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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有恒以理工求真精神從事三十年學研的文史工作研究,尤精學術辨偽.辨偽內容遍中國音樂學,崑曲學,文學及戲曲學,史學,中國古典學及經學,與佛教史.及新詩創作人,出版著作計數十種.並天文物理研究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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