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大雯

晚饭吃到一半，小曼忽然停下来，看着他说：

“你知道，周一是我的毕业典礼，对吧？”

丹尼尔点了点头。

“我知道你不想见妈妈。”小曼顿了顿，脸上带着调皮的笑容，“所以我跟大雯说了，那天你陪她一起去。”

丹尼尔看了她一眼，又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儿，小曼又停了下来，像是想到了什么。

“那我怎么跟妈妈解释呢？”

丹尼尔皱了皱眉，沉默片刻。

“你不用特意解释什么。”他对她说， “她对这种事没那么大兴趣。再说，大雯会告诉她的。”

小曼听完，眉头舒展了一些。

“那你那天需要穿得正式一点。”她忽然严肃起来，目光在他身上扫视一圈。“把你面试那套衣服穿起来。你代表的是我的形象。”

她补充了一句，语气不容置疑。

丹尼尔看着她，摇了摇头。

…

他们在许静静楼下等候。过了一会儿，大雯拉开车门坐了进来。两个女孩立刻高声谈笑起来。

丹尼尔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大雯。

她显然精心打扮过：一身刺眼的红裙，高耸的鞋跟和烈焰般的红唇，让她看起来像是要去参加一场盛大的晚宴。

他已经很久没见到她了。

她变化太大了。丹尼尔几乎认不出她。

她胖了很多。

车子平稳向前行驶，后座一直传来两个女孩的笑声。

“小杰一个人在家吗？”

丹尼尔忽然开口。

笑声戛然而止。

大雯从后视镜扫了他一眼，神色有些慌张，连忙掏出手机拨通电话。

“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小杰一个人在家。”

“我和你说过我要参加小曼的毕业典礼，你忘了吗？”

她的声音小心翼翼。

丹尼尔看着前方，眉头慢慢拧成了一个结。

…

毕业典礼现场，小曼和其他毕业生坐在前排，一个个起立，走上台领取毕业证。

大雯坐在丹尼尔身侧，双眼闪烁着孩子般的喜悦，为每一个上台的学生鼓掌。

“等一下，我们一起吃顿饭吧？”丹尼尔压低声音问道。

大雯转头看着他，眼神有些游离。过了许久，才勉强笑了一下。

“好啊。”

颁奖环节的音乐响起。

丹尼尔忽然想起什么。

“大雯，当年你毕业时拿的那枚奖牌，我怎么一直找不到了？是你拿走了吗？”

“是我拿的。”她回答得干脆利落。

“能留给我做个纪念吗？”

“对不起，那是我的奖牌。”大雯冲他做了个俏皮的鬼脸，“我想自己留着。”

丹尼尔点点头，转头看向舞台，胸口忽然有些发沉。

就在这时，礼堂内骤然爆发出热烈的掌声——主持人念到了小曼的名字：

年度最佳进步奖。

那是大雯当年也拿过的奖。

丹尼尔慌乱地起身，顾不上撞到椅子，挤过人群快步冲向前方，为台上的小曼拍照。

身后传来大雯带着几分骄傲的自言自语。

“她是我的妹妹，当然能拿和我一样的奖。”

台上的小曼穿着盛装，不停变换姿态，满脸得意。

…

丹尼尔和大雯在车上，两个人都没说话。

“爸爸，送我回去吧？” 大雯忽然支支吾吾地说，目光始终停留在窗外。

“不是说好了吃顿饭吗？”丹尼尔握着方向盘，语气很平静。

“我们好久没说话了。”她停了一下， “有点怪怪的。”

“吃顿饭而已。”丹尼尔轻声说，“我们不一定非要说话。”

大雯没回答。过了一会儿，她伸手拿过他的手机，点开 Spotify，随手切进一个播放列表。

“这是我很喜欢的一位歌手。”她说，“你听听看。”

“挺好听的。”

丹尼尔挤出一丝笑意。

…

餐厅里，大雯点了一堆高热量食物，低着头大口吃着。

“考试考完了吗？”丹尼尔问。

“还剩最后一门。”她含糊地回答，“我真的挺想被圣劳伦斯录取的。”

“还是想读护理？”

丹尼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

大雯握着叉子的手停住了，猛地抬头看着他。

“我知道你觉得那工作糟糕透了。”

“我没说那是糟糕的工作，”丹尼尔缓缓说道， “我只是觉得收入很低。”

他本来还想说，她其实也不太适合这份工作，但最终没有开口。

大雯低下头，继续吃东西。

丹尼尔看着她圆润的脸庞，看着她那副狼吞虎咽的样子，犹豫了一下。

“这些东西没什么营养，你知道吗？”

“我知道啊。”

“你有在锻炼吗？”

“有的。“

丹尼尔点点头。

“我最近一周锻炼四次，早上只喝一杯燕麦……”

大雯慢慢放下叉子，抬头看着他。

“爸爸，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丹尼尔愣了一下。

“我不需要知道这些。”

她重新低下头，继续吃东西。

丹尼尔沉默下来，侧过头看向窗外模糊的人影。

过了一会儿，他低声问：

“你知道我关心你，对吧？”

大雯抬起头，看着他。

“我知道。”

…

晚些时候，丹尼尔独自开车去接刚参加完舞会的小曼。

她瘫在后座椅上，脸上兴奋还没褪去，声音却已经有些有气无力。

车轮碾过深夜的柏油路，车内一片安静。

“大雯变了太多。“丹尼尔轻轻说道，”才两年而已。”

“是啊。”

“我已经没办法像和你一样跟她说话了。”

“我不知道怎么和她沟通。”

小曼没有接话。

“以后你要多和大雯和小杰聊聊。给他们一些建议，他们都听你的。”

“嗯。”小曼应了一声，然后忽然坐直身体，“爸爸，舞会真的太棒了。”

她开始絮絮叨叨地复述每一个细节，声音软软的。

丹尼尔默默听着，忍不住笑了起来。

直到她终于说累了，车里再次安静下来。

丹尼尔拿起手机，点开那份播放列表。

大雯的歌单。

清冷的女声伴随着忧郁的旋律缓缓流进车厢。

他觉得真的很好听。

指尖划过屏幕，他把那首歌收藏进“最爱”。

动作完成的那一刻，他忽然愣住了。

这动作是如此的熟悉，他已经做过无数次。

大雯喜欢的歌，他也喜欢。

一直都是这样。

女歌手继续唱着，每一个音符都轻轻敲打在他的心头。

他的视线渐渐模糊。

他没有抬手去擦。

他想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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