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06七日書-2
以前我總覺得,活著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為了追求這個具體的「活著」——為了夢想、為了某人、或是為了下一個里程碑。我曾無法理解,什麼時候日子會變成一種「無用」的時光,直到那一年,我的世界突然失去重心。
那是高二升高三的暑假。在外人眼裡,那是我脫胎換骨的一年,我第一次認真讀書,從班上的萬年倒數第十名,一路爬升,最終考上了理想的志願。但在我心裡,那段日子的記憶卻是一片空白,像是一具被設定好的空殼,精準地完成學業,卻失去了靈魂。
這一切,都要從高一說起。當時我是一頭栽進花式操槍社團的少年,憑藉著身高與技術,在儀隊表演中享受著聚光燈下的自信。而社團裡除了槍與旗,還有一個不可或缺的——「她」。
她是我的同期,我眼中最耀眼的「沈佳宜」,而我則是自信滿滿、自以為是最有機會的「柯騰」。我早已坦露心意,我們常一起放學、一起吃飯,一起走到公車站,和她的每一次微笑與對話,都視為生命中最大的收穫。我以為這場戲會一直演下去,直到那個暑假。
那天,臉書跳出一則通知:「xxx與Ooo穩定交往中」。Ooo是社團即將畢業的學長,而xxx是-她。
那還真是一場公開的處刑。貼文下方,朋友們隱晦的調侃、驚嚇的按讚,如潮水般湧來。隨後,Yahoo即時通湧入了數十通訊息,那些訊息便是「最怕朋友突然的關心」最寫實的註腳。那一夜,我回了幾十則「謝謝」,最後仍一個人坐在沙發上,任由電視節目的聲音填補寂靜。
從那天起,我沒有再踏進社團辦公室一步。
我切斷了所有連結,把自己關進了高三的教室、圖書館。在外人看來,我是個浪子回頭、奮發向上的高三生;只有我自己知道,失去了一個長達兩年的幻想。我把過去兩年沒學會的學科一頁頁翻過,不是因為對知識的渴求,而是為了逃避那些會讓我觸景傷情的空間。
那一年,我完成了人生中一件「有用」的大事——考上理想的大學,避開了被退學的風險。然而,當時的自己,卻是一段「無用」的時光。因為在那時,我並不快樂,只是在執行一場關於「生存」的義務。這場突如其來的失戀,像一場重感冒,不確定是否治癒,但肯定在我的性格裡留下了後遺症。在此後的感情世界裡,我變得更加謹慎、畏縮,再也不敢輕易主動出擊。
如今回望,那段空白歲月顯得既殘酷又珍貴。它教會了我如何與「失去」共處,如何在靈魂被掏空時,依然能靠著慣性走完艱難的道路。這或許就是成長的代價吧——總要先經歷過一場徹底的「無用」與「虛無」,才能在往後的歲月裡,重新拼湊完整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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