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江一份鸳鸯锅---聊聊德云社入沪

ml.w.zh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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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改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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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云入沪,滑稽戏式微,当年战场日本人在北上与南下之间的选择,现在又是一种考量。四月不是上海的季节,那年,枇杷黄了有落。窗门打勿开,上海不响。窗门打开,上海不在上海,上海滑稽也真的没什么人了。

山高路远,江湖水深,快到四月的黄浦江水起了涟漪。兜兜转转,吃咖啡的人腔调难寻,北国的人却气势汹汹格杀到了黄浦江边。吃咖啡的人是勿是功成,迭格老难讲得清爽;倒是插旗立营的,成功有了踪影,好好觉想想也是有点意思,值得格。


德云社,在上海格选址倒是有点意思,伊拉拣了四川北路群众影剧院,落脚勒虹口。迭只地方,恐怕勿是随便拣格。四川北路、虹口,上海人是晓得格,当初辰光迭块地方是日本人聚居的地区,虽无明文但是阿是称得上“日租界”,“小东京”,魔都日式味道,迭块最浓。孤岛上海,上海隔都阿在这里,匪气夹杂兵气大致如此。刀光剑影,磨刀霍霍,侬若讲德云社只是来做一门生意,可能倒是把伊拉看扁了。选勒迭搭,多少总归有点“插旗立营”格意思。


更何况,上海本地格滑稽戏、独脚戏,这些年早就势微。勿是讲本事没了,而是台上台下格气口变了,节奏变脱了,连脱观众笑格方式也跟着变了。北方曲艺一路南下,带着包袱、带着醒木、带着一股子闹猛里藏着格狠劲,偏偏就撞进了上海---一座讲腔调格城市。于是上海滩像是忽然变成了一只鸳鸯锅:一边红汤翻滚,热辣、直白、响当当;一边清汤慢炖,转弯、藏锋、讲分寸。隔开伊拉格,究竟是黄浦江,还是江湖里早就变特格那点胃口,如今倒真有点难讲。


迭格季节,上海滩,鸳鸯锅,总归有点味道,有点意思。


北上与南下,老早就勿只是方向,旧辰光讲起来北上南下,讲格是兵气,又是刀光剑影,心思昭彰;到如今再讲起来,讲格是流量,是生意,是话语权,是一股一股压过来格势头。讲到后来,总归还是“南下”成了势。若讲得重一点,倒真有点像“王师”过江。于是四月格魔都也跟牢翻腾。哪怕是黄浦江看上去仍旧是条江,玉带蜿蜒,可是骨子里却早变成了一只鸳鸯锅里的格挡——两边汤底分明,底下格火却是同一把火,火头一旺,浦东浦西,谁也勿可能独善其身。


上海人是晓得冷暖格,不过总归勿大会响。迭格勿是讲啥“海派精神”,也勿是后头人总结出来格漂亮闲话,迭只不过是勒迭座城市里项,几代宁挤勒弄堂里、熬勒灶披间、做人情、过日脚,一点点磨出来格“生意经”。勿管伊是老底子上海人,还是老早被人看勿大起格苏北人,抑或后来从四面八方跑来讨生活格人,住得久了,总归都会沾上点迭种气口:晓得冷暖,懂得分寸,肯伸手,但勿大会响

不响,算是上海人的家学传承,笃定也是如此,但是现在被传来传去做多的却是“海纳百川”,几个上海老爷叔在讲到德云社入沪的辰光抱的也是迭格一点。伊拉是文化名人,又有的上海文化的熏陶,讲起来勿是么道理,可是细想迭桩事体总归有点“挖塞”。


十里洋场大上海,海纳百川,却是如此,勿关是北上格,还是要南下格,到上海“过过水”,总归像是必定要走格一步。迭座城市,像码头,也像戏台。来过格、走脱格,数得出来;没来过格,也总归是要来格。有些操作,阿拉当然看得懂,也未尝勿能理解。可理解归理解,终究勿是迭座城市格腔调。来过格人,多半是要借上海抬一抬身价;而真正挨过上海格人,偏偏又老是忍勿住,想转过头来改一改上海。迭就像阳澄湖里格“大闸蟹”——勿经过上海格,总归像是缺了点啥;经过了格,又总觉得自家倒像有资格教上海该哪能做。于是大手一挥,一份鸳鸯锅端到上海人面前。


上海人不响,酸甜苦辣,连笑声帮泪水,一道咽了下去。时代勿一样了,辰光到了,大家也就全一样,事实也是迭格样子,事实如此,全国看得到,所以上海人不响。不响外化,就成了笃定,举起了酒杯,呷了蟹脚,笃笃定定看浪起云涌。


讲起来,北方曲艺格强势,当然是强势;可强势也只是一方面。真正要紧格,还是语言。普通话受众面大,铺得开,走得远,包袱落下去,南北都吃得进,迭个先天优势,大环境如此,海派滑稽比勿过,阿是最硬格道理。仔细想想,那边广东白话的演唱会,有人大叫“听不懂,请讲普通话”,上海闲话这种吴侬软语又可以哪能?

可是若因此就把上海滑稽格式微,一股脑全算勒外头人身上,阿也未免太轻巧。海派滑稽这些年格“不争朝夕”,也是不争格事实。勿要讲么市场,小市场归小市场,也是市场;问题从来勿是市场没了,是台上先么了新意。


真正做得出点新意思格,来来去去,总还是迭批上海老爷叔。讲起来,上海人欢喜讲“戆”,骂山门一句就是“侬只戇大”。舞台上,伊拉格“戆”,戆里有苦,也有世故;笑声一响,后头总归还压着点人生。倒是后头一批,腔调学得蛮像,姿势摆得也蛮足,装腔作势会,装戆卖相也会,可真要讲到里子,讲到分量,往往也就剩一个“像”字。


但是,阿拉终究也勿是勒讲德云社哪能,也勿是替上海滑稽喊冤。上海滑稽有上海滑稽格病,德云社有德云社格势,台上格闹猛归台上。真正格题目,还是上海。

上海从来是有容乃大格。可是“容”从来勿只是气度,也是讲一种改变。侬进来了,上海容得下;可侬进来格辰光,上海自家也被改脱一点。改得好勿好,难讲。只是有辰光,改着改着,伊也就慢慢失脱了当初最吸引人格么事。

三月头上,上海人熟悉的老舅妈———滑稽老艺术家嫩娘作古。临近三月尾巴德云社上海戏院开张,有点意思,一升一降,多少有点东西,但再过几天就是四月了。四月总归是会变格季节。花开了,风也就转了。

只是讲到底,阿拉记得格,终究也未必只是台上格闹猛。

四月勒上海,从来就勿只是花开风转格辰光。有人记得剧场门口格灯牌和人声,有人记得醒木一拍满堂彩,也有人记得四川北路夜里亮堂堂格招牌,像是又一面旗插勒黄浦江边。可更多格上海人,记得格四月,怕是另外一副样子。

记得冰箱里剩下来格半只番茄,记得手机屏幕勒深更半夜一遍遍刷新团购页面;记得楼道里一阵阵脚步声;记得马路空得像电影里格布景;记得屋里项的门开了一条缝,风吹进来,外头一点声音也无;记得推开窗门春天忽然就那么过去了,楼下枇杷黄了就悄悄地落了,上海滑稽也是真格么啥人了。

那种辰光,上海人才晓得,啥格叫做真正格“独角戏”—台上面只停自家一个人,观众散脱,掌声阿么,就连特哭笑都只是自家格事体。

那种辰光,阿拉才真正晓得,啥叫作“不响”。然后不响化作了“微不足道”。“微不足道”,上海人是记得在心里格,却是真格勿会响。

上海人不响是懂分寸,阿拉晓得有辰光,是讲了也无啥用,多少声音消失在风中;有辰光,要晓得外头火头旺,自家屋里总归还要过日脚;有辰光,是连笑声都要轻一点,怕惊动了啥,怕讲穿了啥,怕到后来,连一点体面也留勿下来。

所以回头再看这只鸳鸯锅,倒也真格有点意思,红汤也好,清汤也好,闹猛也好,腔调也好,看上去像是两边分明,各有各格味道。可真正要紧格,从来勿是汤底。

真正要紧格,是底下那把火。是啥人点格,啥人添格,啥人讲几时滚起来,啥人讲几时盖上锅盖。上海人是有数格,火头一旺,隔江两岸,谁也躲勿开;火头一收,满桌子格酸甜苦辣,最后也总归是自家吞下去,不响。

实际上,上海从来勿怕人来。

怕格,是来来去去格人太多,闹猛太多,旗子太多,到后来,连自家原本格笑法、哭法、讲闲话格腔调,也一点点被改脱了。改脱了,未必就是坏;只是改到后来,侬再想回过头去寻,寻来寻去,寻着格常常只剩一句——阿拉从前,明明勿是迭样格。

四月总归会过去。

江水照旧往东流,戏照唱,生意照做,灯牌可能照亮。只是有些东西,一旦滚过一遭,哪怕火熄了,锅底总归还留着痕。

所以阿拉记得格,也许勿只是德云社入沪,也勿只是上海滑稽格退场。阿拉记得格,是有一年四月,黄浦江像一只鸳鸯锅,人人看上去都还坐勒桌边,偏偏心里都晓得——这顿饭,早就勿只是吃饭了。

讲起来,也不过一句闲话:上海人是会唱“上海是我长大成人的所在”,是会唱“做人难,做人实在难”,偏偏就是没有多少人会唱“站立宫门,叫小番”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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