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當年情」

當你進行心理測試時、當你估算流年運程時、當你初次認識別人時、當你跟小朋友相處時，都很常出現一個問題：你喜歡甚麼顏色？這是一條童稚時期便聽到，到老仍有可能被問及並要求回答的提問，它甚至都不只是一個問題，而是一個可以打開話匣子的主題，反正它的廣泛度，是不分文化種族習慣時域場景地限、是「男女不拘」「老幼咸宜」的，而且同一個人的回應，也能隨外在世界和身心狀況而變化。

年輕時，若問我喜歡甚麼顏色，我會答：暖色系的。諸如粉、橙、黃、紅等，代表朝氣與活力；上了年紀，便更喜歡冷色系的，如藍、綠、暗紫、棕、黑等，象徵冷靜沉穩。這色彩選擇，不止顯示在物品顏色的偏好，也套用到我穿著衣服的色彩上。

有一種顏色，我自始至終都喜歡，我覺得它既不暖也不冷、既不明也不暗，它特立獨行、不偏不倚，這種姿態很讓我著迷。那就是白色。雖然喜歡，但我卻很少選上它。一直就像一個偷偷暗戀人氣學長的小女孩，躲在牆角悄悄喜歡，卻不曾高調表示，因為即使有幸「走在一起」，也自覺難以「駕馭」。把白色穿在身上，搭配得好的話，那叫一個清雅；搭配失當時，就是寡淡無味。

年輕時曾經買過一條白色背心長裙，帶蕾絲滾邊的。當時就是衝著時尚雜誌圖片購買的，白色長裙加上法式小馬甲、英倫馬丁靴，再綁上一條帶毛毛球的馬尾辮，一個字：絕。但當長裙真正到家，並被試上身以後，便明白理想總是美好的大道理。攬鏡自照，白色太顯膨脹，突出中央肥胖身形，就如孕婦；白色也太透光，疊穿後透色，不疊穿又透腿；說它是一條飄逸長裙吧，它卻更近似一條睡裙，但睡裙，至少純棉親膚，而它，帶著蕾絲邊邊，總是撩心撩肺的。

重點是，我還不太敢居家來穿。如被發現，是要動用家法處置的重罪；一是，白色容易弄髒，經常清洗不符合持家的經濟原則；再來，中國人講究傳統，娘家還不是一般的傳統，純白純黑的東西，不到非常非常非常特別的時候不能上場。如我把它當成睡衣來穿，半夜醒來，烏燈黑火蓬頭垢面白裙披身，上個廁所也能把自己嚇死。所以，這長裙只有在試身時被穿過一下，後來便被長期打入「冷宮」。買來這條裙子，連馬靴和馬甲都給一併浪費掉。

年紀漸長，白裙便更顯不合適。雖然自知這種風格從來與自己不搭，但無礙我對白色長裙的欣賞。偶爾遇見途人相似的穿著，仍會艷羡，穿在別人身上，橫看豎看就是氣派。那是白色的「當年情」，當時的年少懵懂。

如今在穿著上會更加審慎，比起優雅，更鍾情皮膚觸感。穿著跟追星的心態其實很相似，必須得理智先行，要清楚彼此差距，傾慕可以、吹捧亦無妨，但千萬千萬不要較真、不要「痴心妄想」。帶回家自用的，不能只討好雙眼，還是得配合自己所需，感覺舒適實用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