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那件贴身的衣服
那是一件很久以前的衣服,久到它的尺寸已经不再完全认识我现在的身体。
布料第一次贴上来的时候,我记得那种触感——不是温柔,而是试探。像一只手,先落在肩胛,再慢慢滑向锁骨,知道哪里可以停,哪里不能。它的领口不低,却刚好露出一小块皮肤,让空气有了入口,也让目光有了去处。
我穿着它的时候,总会下意识地挺直背脊。不是为了好看,而是因为它逼我意识到:我正在被包裹、被看见。衣服和身体之间有一种默契,它知道哪里需要贴紧,哪里必须保留缝隙。那一点点空隙,反而让人更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这件衣服陪我走过一个还不太懂得节制欲望的年纪。那时的身体敏感又诚实,对任何触碰都反应过度。布料摩擦皮肤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太大声;拉链上升的瞬间,像是某种仪式的开始。我记得自己站在镜子前,看着那件衣服一寸一寸地收拢我,像是在确认:你准备好成为现在的样子了吗?
后来,它被留在衣橱深处。不是因为不再喜欢,而是因为每次穿上,都太清楚自己曾经是谁。那种贴合里,藏着年轻时对身体的自信、对亲密的想象,还有一点不愿承认的张扬。
现在再拿起它,布料已经软了,颜色也淡了,却依旧保留着身体的形状。它记得我曾经如何呼吸、如何站立、如何在某些夜晚渴望被靠近,又在白天假装若无其事。
这件衣服有重量。不是布料的重量,而是它贴近身体时,留下的那些无法被洗掉的记忆。它曾经贴着我,像一个知情者,知道我如何用身体去学习世界,也如何在被包裹与被暴露之间,慢慢长成现在的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