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評•評書｜過火的「玩笑」

這本書讀得比較快，不算是精讀，但還是很喜歡。作者開篇關於沈默的筆記，我是這麼想的——其實「不在沈默中爆發，就在沈默中滅亡」這樣的道理很多人很多人都懂，可是，在「滅亡」與「爆發」之間其實還是存在一道很長很長的緩衝，一個光譜，而多數選擇沈默的人就都落在了這條很長的鴻溝裡面。鴻溝裡面的人想要爬出來，但成功的並不多。

一句話露餡兒

作者Kei是牙買加人，他這個雜文集子的主要論點集中在種族歧視和作者自己的個人經歷上。在開篇的第一篇文章，Kei寫了這樣一個親身經歷：

說有一次他去參加一個作者的新書發佈會還是什麼的，對於台上來自英國的這個女作者還是印象比較好，畢竟英國女作者跟主持人侃侃而談，能說會道，邏輯清晰，思維敏捷，文思如泉湧。結果，正話趕話就說到了加勒比海這個地理位置，還有那裡的國家吧。英國女作家開玩笑似的想都沒想就來了一句：「加勒比那邊啊，who care 啊！」

當時台上台下的空氣已經凝固了，主持人臉上紅一陣白一陣，感覺做自己對面的女作家會不會就此結束職業生涯被cancel掉，一時不知道該怎麼搭話。台下的大多數聽眾都流露出非常失望的表情，也有點發出「噓」聲了。更別說作者Kei自己，更是眼睛都要翻到後腦勺去。作者自己就是來自加勒比海國家的，這個女作家剛才的一聲who cares其實一下子就暴露了她以主流文學社會本位的思考模式，在underrepresented的作家群和地理位置的文學作品方面不僅一種瞧不起的鄙夷態度，好像連反思的能力都沒有呢。

於是，就給了Kei契機，從那些白人本位，英文作品本位等等一系列不兼容並包，落後的思想給批了一通。

怎麼說呢，由這樣的一個情形說開去時，總會或多或少激起兩極分化的討論——

A方：

在這樣正式的採訪、對談場合，作為一個文化人士，一名作家，自己要說的內容應該/必須要經過思考，要考慮場合的重要性，受眾和以後媒體的傳播等等因素，這種就跟即便是3分鐘的採訪一樣，被採訪者說什麼話，怎麼說話都會被放到放大鏡下討論，更別說說出對一個underrepresented地區那麼輕蔑的話語了。

B方：

也不能這樣上綱上線，或許這個女士只不過是開了一個玩笑罷了。雖然說開玩笑的場合不太明智，但是也不能不允許別人犯錯啊？再說了，現在的woke時代，是不是真的要我們不敢說話了呢？說好的要捍衛每個人自由說話的權力的呢？

這也只是我自己瞎想的一些聲音，其實也是從事實【或聽或看】而來。作為我來講，我並不認為上述例子中英國女士所說的話可以純粹認為是「玩笑」，因為玩笑其實依舊承載著開玩笑人的意識活動，和開玩笑人猜測聽眾能聽懂的assumption，不然，如果確定是一個對牛彈琴的玩笑，我想，開玩笑的人是壓根兒不會說的吧；也因此，這個惹到幾乎所有在場觀眾和主持人的「玩笑」讓所有人瞬間明白原來這個女士意識中依舊是個殖民者心態，覺得很多人不配被care⋯⋯

我想，我們很多人即便沒有經歷過上述的情形，但是也或多或少經歷過那種一個人說了一個非常offensive的「玩笑」，如果聽者生氣了，開玩笑的人反而倒打一耙，說聽者「開不起玩笑」，把責任推得乾乾淨淨。至少我不知道經歷了多少次了。事實上，那個offensive的玩笑正是說出的人內心的寫照。

作者Kei並沒有點名說哪個女作家，什麼什麼的，但由此管窺蠡測，也能知道現在作為underrepresented族群所面對的極大阻力。

世界的融合是一個非常緩慢的過程，它在發生，或許會後退，不過依舊難以阻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