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真格

到了一定年紀，慢慢就會發現，「動真格」地學習什么，不那么現實了。

這倒不是說，人老了，一定變得遲鈍。當然，從體力上來說，隨著時間變化，總是在走下坡路的。這符合生物演化規律，不必用個體差異來辯駁。但對于學習來說，倒不一定就與身體衰老正關聯。否則就無法解釋，很多做出驚人成績的人，在身體上存在一些不如意。

所以，「動真格」可能只是我們心態上發生了變化。既覺得時間寶貴，剩下的日子，就讓我好好「浪費」吧。又覺得時間似乎已進入某種循環狀態，此一日是，彼一日非，好像不用太清醒太計較太難堪。放過自己，便收獲了快樂人生。

這當然是一個擅長偷懶之人的遁詞，我從不會小看那些逆流而上，從大海回到小溪產卵，魚一樣的人。而且，在偶然碰到的時候，我還會默默在心里鼓掌幾聲，贊許這些難得的大家伙。

不過，回到自己，我越來越覺得自己只是一個平平無奇，與大部分人都差不多的普通人。

算不上不好，雖然有時也有遺憾，但總之是一天比一天，更能接受自己的這一點。

如此接受下去，一直地坐在躺椅上，可能也就想不到跑一趟馬拉松，能帶給自己的愉快了。

大海很好，高峰真棒，可我坐在電視前，看看那些勇敢的人，然后也就可以了。在大熱天能喝一杯清爽的生啤酒，這可是那些漂泊在大海上，或是正在雪山艱難跋涉的人，所體會不到的。我老了，也就越來越愿意，躺在自家海邊。偶爾在岸邊釣一條魚，還要想一想家中鍋子有多大。如果有什么討厭的商人來問我，大概也會懶洋洋回答：

「是嗎？我現在就過著你說的生活啊。」

人最可愛的時候，便是想得開。

無論是被迫也好，自愿也行，總之我們要給自己找那么一處田地，種自己的種子，收自己的果子，不再過于羨慕——可以偶爾小小嫉妒一下——也不再因為比較而喘不過氣。有小的貪念，有小的嗔語，有小的癡迷，于是也就承受小的痛苦，得到小的喜悅。我們無法像一只鳥兒那樣，自由穿梭在天地之間，但也可以因為看到鳥兒的自由，而發現自己的自由。

不再「動真格」，是因為覺得有更重要的事，需要我們去做。而原本該「動真格」的事，經過時間淘洗，便不再有那么多過于炫目的金色。什么都好，也就意味著，不再需要因為某一件事得失，而無法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從這一點來說，我失去了一些因為較真，而能有的決心，但也得到了無所謂、沒必要、不擔心的自由。

人無法兩全其美，總要接受自己，安慰自己，擁抱自己。

午夜夢醒，可以有雄心壯志未就的悲哀，也可以因為擁有的一切而感到自得，或許還有那么多遺憾和愧疚，也可能在生命的感悟上，又有了進一層的體驗。誰也不曾許諾過我們什么，對于每一個幫助我們的人，只需要記住那些溫暖和感謝。

我慢慢發現的，還有另一件事：真正在生命中不可舍棄的，往往也不需要我們「動真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