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油画里最大的谎言

阿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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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一种被反复使用、却从未被真正理解的颜色

油画中用量最高的颜色,从来不是夺目的群青,也不是浓烈的朱砂,而是白色。

我开始学画时,铅白早已被逐出画室多年。它的辉煌几乎与它的毒性同样著名——白得像光本身,白得让人恨不得把它涂在脸上。也难怪,至今仍有少数老牌工厂偷偷生产,只是必须凭专业证明才能购买,管制严格得几乎像危险化学品。

其他颜色,用坏了也就坏了,数量有限;真正危险的,永远是最美、也是用量最大的那一种。

取代铅白的,是钛白与锌白。它们安全、稳定、不具成瘾性,也不夺命,看起来一切都很理性。几乎所有颜色都可以与它们混合,就像奶茶——茶香依然存在,口感甚至更加顺滑。

但对人体无害,对油画本身却未必。

锌白会脆,钛白会粉化。这不是传闻,而是时间反复验证过的材料行为。那些看起来”安全”的选择,只是把代价推迟了——从创作者的身体,转移到作品的晚年。

古代画家知道铅有毒,却仍毫无防备地把铅白抹在画面上,甚至抹在身体上;现代画家也清楚钛白会让作品在数十年后逐渐苍白,却依然难以节制。美的诱惑,向来比警告更强。

于是问题从来不在”有没有安全的白色”,而在于:你是否真的理解自己正在使用的是什么。

没有完美的白色,也没有完美的选择。只有愿意承担的责任——前提是,你清楚自己在承担什么。

而多数创作者,并不知道。

这不是文学式的感伤,而是一条几百年来始终被回避的事实:世上没有纯白,只有代价不同的白。

铅白的代价是生命,钛白的代价是时间;一个杀的是人,一个杀的是画。

当病态成为常态,艺术家才会在深夜犹豫:这句话要不要写?写出来,会不会被当成攻击?

但真相从来不需要被温柔包装。

只要愿意直视它,你就会明白:白色从来不是纯洁,而是一种选择的记录。

CC BY-NC-ND 4.0 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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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零我是 阿零,做了三十年全职艺术家,近几年开始尝试用文字作为新的画布。 写作对我来说,是延伸,也是实验。 我写阶级、写文化、写迁徙,以及日常中看似荒谬的幽默。 最低的诚实,是别装作不懂。 在画布与文字之间,我寻找能留下来的那一瞬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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