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朝黃老之學(22):知不知
原文:
知不知,尚矣;不知不知,病矣。是以聖人之不病,以其病病,是以不病。
白話:
通達一切最好,自認英明最糟;聖人之所以沒毛病,是因為能治本與預防。
真正的通達,是了解萬物的道理;但若自以為聰明,就容易迷失。聖人之所以沒有病,是因為他懂得在未病之時,先行調養與防治。這篇黃老之學,並不僅止於修身與自律。它更重在政治家之道 — 在於如何治理邦國,安定天下。古人所稱的「聖人」,與今人理解並不相同。
在古代,所謂的聖人,指的往往是政治家、思想家、教育家,是那些通達天地與人道的智者 — 統稱為「黃老」。並非後世神化後的聖人形象。就如同《金剛經》中所說的「佛」,在古時只是「覺悟真相之人」;但隨著時代演變,「佛」被尊為「世尊」、「佛祖」,從覺悟者變成了神佛之一。
這種神聖化的趨勢,其實是「有為」意識的產物。周朝開始封建諸侯、閉關自守,是為了將天下變為「家天下」,藉宗法與禮制,把王權神格化為「天子」。後世君王繼承「天子」之名,秦始皇稱皇帝,後世帝王也照樣沿襲;漢武帝獨尊儒術以鞏固皇權,後世也承之;隋文帝誤用儒教科舉,後世亦承之;明太祖制定八股取士,後世仍舊承之。
「陳腐」是腐化的特質之一,也正是「有為」累積的必然結果。於是,帝王愈發尊貴,而臣民愈發卑微。在這樣的體制中,「知不知」的帝王少之又少,「不知不知」的卻比比皆是。上有牧民之思,下有諂佞之臣,帝王自以為英明,然而真相,往往恰恰相反。
天下,本是天下人的天下,而非帝王一人的天下。唯有以民為本、以民為先,從下而上的思維,才能真正做到「知不知」。否則,就算耳目遍佈朝野,即使能監視萬事萬人,仍舊只是「不知不知」。所謂「知不知」,廣而言之,是通達萬物之理;狹而言之,則是自知之明 — 明白自己的不足,方能不失其道。
黃老之學是「聖人之不病」,然而卻被漢儒竄改成「聖人不病」。這一字之差,卻改變了整個思想的方向。漢儒之所以如此,是為了強化聖人的完美形象,把聖人神聖化、絕對化,塑造成一種無懈可擊的道德典範。這樣的轉變,並非偶然,而是一種「有為」的操弄 — 藉由神聖化聖人,以建立道德權威,從而更容易約束社會與人心。
但原本的「聖人之不病」,真正的含義,是聖人懂得識病、避病、治病。他之所以不病,是因為能在病未生時,就已經防範;能在亂未起時,就已經治理。這不是完美無缺的神話,而是一種深刻的自知與自省之智。這種原本治本預防的智慧被篡改為絕對完美,也就失去了黃老思想中那份實際而清醒的智慧。
真正的「不病」,並非身體永遠無恙,而是因為懂得養生,能保持平衡、順應自然,從而預防疾病的發生。那麼,該如何預防?答案就是:「其安也,易持也,其未兆也,易謀也;其脆也,易判也;其幾也,易踐也。為之於其無有也。治之於其未亂。」
這就是「無為」之道的真義 — 在問題尚未出現時,就先行調養與修正。
以現代為例,面對疫情,人類往往想用藥物去壓制病毒。然而病毒的變化速度,並非人力所能掌控,因為那是微觀生命的智慧造化。真正的防疫之道,在於維持整個生態的平衡,而非頭痛醫頭、腳痛醫腳。若疫情已然爆發,我們所能做的,唯有盡力讓生態恢復健康,並祈願世間再現如扁鵲、華陀般的神醫。
所謂「生態」,並不只是環境資源的統稱,而是一種共生的生命關係。如同人體本身既是生命體,也是一個完整的生態系。細胞、器官、組織,各安其位、彼此依存。一旦有一處失衡,整體便會受損。地球亦然。
然而地球人卻誤以為 — 地球生態只是供人取用、任意規劃的物資環境。這種錯誤的觀念,使人們忘卻了共生之道。缺乏共生意識的人,所作所為,與癌細胞無異 — 霸佔、膨脹、掠奪、破壞、汙染,最終反而毀滅自身的生存根基。
因此,唯有喚醒人類的智慧,重新認識「共生」的真義,才能真正維護生態的平衡。要明白,地球人屬於地球,而非地球屬於地球人。並不是地球需要我們保護,而是我們無法離開地球而存在。地球可以沒有人類,但人類卻離不開地球。離開地球,就等於拋棄了生存之本。
有些人幻想著移民火星,卻不知那裡的生態早已死寂。若真離開地球,不過是將活體細胞放入枯骨之中 — 或許能暫時存活,卻終將陷入無法持續的死寂之境。現代人所進行的各種實驗 — 在沙漠中建立人工生態圈,在近地軌道培養生物,甚至嘗試在月球上模擬生命環境 — 其實都仍在地球的影響範圍之內。
只有真正離開地球,才會明白:我們根本無法離開祂。而那些能穿越星際的高等文明,之所以能做到,是因為他們的「航天器」,早已超越了我們的想像。與其說那是飛船,不如說是「航天星」 — 如同《流浪地球》的概念,只不過他們不是讓星球暴露於太空,而是將活的星球完整地包裹、隨行於其中。
在二〇一二年年底,人們曾在太陽旁觀測到一顆巨大的UFO,形似蝌蚪,約有木星大小,以極快的速度游離而去,這才是星際航行的標準規格。若僅憑航空母艦大小的飛船,就妄想遨遊銀河,那無異於癡人說夢。
真正的智慧,不在遠行星際,而在於回歸共生 —回歸對生命與自然的敬畏。懂得「知不知」,才能不病於身,不病於心,亦不病於道。「知不知,尚矣;不知不知,病矣。」今日地球人的荒唐行為,正是因為「不知不知」 — 自以為是,自認英明,卻在無明中為所欲為,肆無忌憚。
地球人最大的價值,不在於征服與擁有,而在於「覺悟真相」。這種覺悟,也許只有在極端生態中才能夠產生。而當人類終於醒悟,才會發現 —整個宇宙正面臨與地球同樣的困境。因為有為太甚,導致生態環境優養化,而當下宇宙也正在邁向地獄化的命運。
黃老的無為之道,早已指出良方:「以知其子,復守其母,沒身不殆」既然明白有為演化的最終可怕結果,就應當回頭 — 返演化固守根本,回歸自然守護生態。唯有如此,眾生才有幸福可言。
當今的全球化,以資本與經濟為核心,把國家、社會、個人,緊緊綑綁在同一條增長的鎖鏈上。大量開採、大量製造、大量消費、大量污染 — 如同一場不斷擴大的颶風,將全人類捲入深淵;又像鴉片般的毒品,令人上癮而難以自拔。
面對如此巨大的漩渦,光靠教育與宣傳、政策與法規,恐怕無法力挽狂瀾。人類唯有改道而行,才能尋回生機。「弱也者,道之用也。」這裡的「弱」並非手段軟弱,而是指對人民、對生態、對眾生的溫柔、尊重與慈悲。在不傷害民生、不破壞自然的前提下,闢山鑿河,大刀闊斧,皆無不可;所謂「守柔曰強」,懂得守護眾生、順應天道,這,才是真正的強大。
西方文明約比東方晚了兩千年,而它的「有為意識」演化,也幾乎沿著相同的軌跡前行。《管子》之於《君主論》,《論語》之於《國富論》,秦始皇對應希特勒,接下來,則是漢武帝的登場 — 以「獨尊儒術」強化皇權,將教義與權力完美結合,締造出專制腐化與牧民制度的原型。
如今的西方文明,正處於腐敗的初期;而東方文明,則進入了腐熟、重生的階段。兩大主流意識,一個將在腐化中逐漸腐敗、腐爛、腐熟,或許還要再經歷兩千年的輪迴;另一個,有七成尚未腐熟,另外三成則如重生的幼苗,只有依靠法治花盆才能讓它健康成長。
若想真正脫胎換骨,唯有「大破大立」。但今日的生態,早已脆弱不堪 —任何一次激烈的動盪,都可能導致整體生態崩潰。那種世界末日、荒城喪屍的畫面,或許不只是虛構。因此,如同調理重病之身,緩緩調養、循序轉化。
先從改善經濟發展的模式開始,改進能源的取用方式,降低對生態的傷害,並啟動復育的循環。唯有當文明意識成熟,人類才會迎來真正的轉機。
「大成若缺,其用不幣」能成就大功的人,往往懂得天時、地利、人和之用。他們的成功,不以犧牲民生與生態為代價,反而使萬物共榮、天下安定。大禹治水如此,貞觀初期亦然。就像建立一座榫卯石牆,就地取材、精心設計、仔細打磨,耗費不多卻極其堅固,最終利國利民,大功成而天下大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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