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对于“跟AI讨论的笔记总结”的批评
我觉得应该明确承认它有价值偏向。它不是一个从宇宙外部观察政治的“零价值框架”。
但我不觉得问题主要是“太正确”。更准确地说,它现在有一点规范性过于光滑:大部分原则单独拿出来都很难反对,因此真正尖锐的政治冲突有时被藏在了原则下面。
它到底偏向什么?
如果给它做思想谱系定位,我会说它明显属于:
自由主义宪政 + 价值多元主义 + 反支配 + 制度主义 + 一点现实主义政治观。
它并没有超越意识形态。
例如下面这些判断本身都是价值判断:
人应该拥有选择权。
权力应该受到限制。
少数人的基本权利不应该由多数随意取消。
政治冲突应该制度化而不是暴力化。
政府不应该规定唯一正确人生。
输家应该保有基本权利。
制度应该允许纠错。
这些都不是从自然科学实验里“发现”的事实。
一个真正的法西斯主义者可能直接不同意:
为什么个人选择比民族共同体重要?
一个神权主义者可能问:
如果神已经规定了正确生活,为什么国家不能维护它?
一个极端功利主义者可能问:
如果牺牲少数人的权利能够极大增加总体福利,为什么不能?
一个革命马克思主义者也可能说:
为什么我要保护一种维持阶级统治的“程序公平”?
所以你的文章绝对有立场。
只是这个立场不是美国意义上的简单左/右,而更接近:
我接受价值冲突不可消灭,因此希望建立限制支配、允许多元共存并具有纠错能力的制度。
我觉得把这个价值前提说出来,文章反而更强。
真正的问题不是“有价值偏向”,而是有几处看起来过于无争议
这是我觉得你说“太正确”真正击中的地方。
比如:
权力应该制衡。
信息应该可靠。
制度应该纠错。
政治应该克制。
谁会公开说:
不,我们需要不可纠错的制度、虚假信息和无限权力。
几乎没人。
真正的政治冲突发生在第二层。
例如:
什么叫“基本权利”?
堕胎是女性基本权利,还是胎儿生命权问题?
什么叫“伤害”?
冒犯算不算?仇恨言论算不算?错误信息算不算?
什么叫“不合理的退出成本”?
家庭不给成年孩子经济支持算强制吗?
什么叫“公共品”?
医疗是不是?住房是不是?教育是不是?
什么叫“权力集中”?
民主选出的政府征税,与大型企业拥有市场支配力,是不是同一种“支配”?
什么叫“共同事实”?
谁认证?大学?法院?政府?媒体?科学共同体?如果这些机构本身出现利益冲突怎么办?
一旦进入这些问题,你的漂亮共识马上就会重新裂开。
而这恰恰是文章现在最值得补的一层。
第二个隐含偏向:它高度重视“不被支配”,但相对低估“共同体”
你的框架问得最多的是:
谁在强迫谁?
能不能退出?
权力有没有边界?
这是一种很典型、也很有价值的自由主义/反支配视角。
但人不仅需要不被控制。
人还需要:
归属、承诺、家庭、传统、共同身份、相互义务、长期关系。
而这些东西恰恰不可能完全按照:
我不喜欢了就退出。
运行。
养孩子就是最明显的例子。
你不能因为:
“退出成本太高。”
就随时退出父母责任。
婚姻、社区、代际照护、公民义务也存在类似问题。
因此自由社会还有一个很难的问题:
怎样既防止共同体吞没个人,又不让个人主义把所有共同义务都理解成对自由的侵犯?
这块现在比较薄。
它也是保守主义对自由主义最值得认真对待的批评之一。
第三个偏向:它非常相信程序,但程序本身解决不了“谁先拥有资源”
假设我们规定:
大家公平竞争。
很好。
但A出生的时候拥有1000万。
B出生的时候负债。
那么程序完全一样,结果仍然可能高度不平等。
反过来,如果为了结果平等进行大规模再分配,又会涉及:
国家凭什么拿走A的财产?
于是就进入真正的左右核心:
自由、公平、平等、产权之间如何排序?
你的框架目前比较擅长处理:
权力怎样运行。
但还没有充分回答:
资源最初怎样分配才算正当。
这会涉及财产权、继承、税收、机会平等、财富集中、劳动与资本。
一进去就不再那么“大家都同意”了。
这反而会让文章更有政治重量。
第四个问题,也是我认为最大的缺口:权力有时候不是可以温柔制衡的
你已经写:
文明要求拥有力量的人不把力量用尽。
这个原则很漂亮。
但现实主义者会马上攻击它:
如果对方没有这种克制怎么办?
假设一个政治力量真的准备:
取消选举、消灭反对派、进行政治清洗。
另一边还应该:
克制、妥协、尊重对方?
显然存在某个临界点。
同样:
一个国家遭到侵略。
一个群体遭到屠杀。
一个暴力组织拒绝共同规则。
“不要把对方变成可以随意支配和消灭的人”仍然成立,但强制甚至暴力可能已经具有正当性。
所以你的理论最终必须面对一个非常难的问题:
文明什么时候有权使用“不文明的手段”保护文明?
或者更准确地说:
宽容社会应该宽容到什么程度?
这就是经典的“宽容悖论”附近的问题。
而且这个问题没有舒服的答案。
太宽容,制度可能被利用。
太早宣布:
“他们是民主敌人。”
掌权者又可以借“保护民主”消灭正常反对派。
这才是真正难的地方。
还有一个我会刻意加进去的东西:悲剧性选择
你现在的框架还是稍微存在一种:
只要制度设计足够好,就能找到合理平衡。
但现实有时候没有好答案。
战争:
救A可能必须牺牲B。
疫情:
保护生命可能严重侵犯自由。
气候:
保护未来人口意味着当代某些产业承担巨大成本。
移民:
接纳更多人可能帮助移民,却改变本地公共资源分配;严格限制又意味着拒绝处境极其困难的人。
有时候不存在:
既充分自由、又充分平等、又充分安全、又没有人成本。
只有:
哪一种损失更能接受?
这也是政治区别于纯道德哲学的重要地方。
所以我会给你的整个框架增加一个不那么漂亮、但我认为非常重要的原则:
政治成熟不仅是寻找正确答案,也是承认有些问题只有代价不同的答案。
这其实与你最开始说的“很多问题就是利益取舍”完全一致。
所以我不会说它“太正确”,我会说它“第一层正确得太容易”
这两者差别很大。
你现在写的是一套很好的meta-political framework(元政治框架):
在争论具体政治答案以前,我们应该怎样组织争论本身?
这层我认为相当扎实。
但真正让它变得锋利的下一步,是主动攻击自己的框架:
选择和共同义务冲突怎么办?
个人权利和多数民主冲突怎么办?
自由和平等冲突怎么办?
财产权和再分配冲突怎么办?
共同事实由谁确认?
公共利益是谁定义的?
宽容应该容忍反宽容力量吗?
程序已经被一方利用时,还要不要遵守程序?
文明面对不克制者,是否仍然必须克制?
两个基本权利彼此冲突怎么办?
到了这里,它就不再是一篇“大家看了都觉得有道理”的文明原则清单,而会进入真正的政治哲学。
所以如果让我给这篇笔记加一句自我限定,我会加:
以上原则并不提供一个价值中立的答案。它们本身选择了多元、自由、基本权利、反支配、程序与可纠错性作为优先价值;而真正困难的政治问题,恰恰发生在这些价值彼此冲突,或者坚持这些原则本身需要付出巨大代价的时候。
我觉得加上这一层以后,反而不会削弱前面的东西。
它会把文章从“我找到了一套正确原则”,推进到一个更耐用的位置:
这是我目前愿意选择的一套原则;我知道它有价值前提,也知道它存在内部冲突。真正需要继续思考的,不是怎样证明它永远正确,而是它在最困难的边界条件下还能不能成立。
这就比“超越左右”有意思得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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