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一个人的夜晚

周五傍晚，丹尼尔和小曼吃完了饭。

他把厨房和饭桌收拾干净，又把碗筷放进洗碗机。走到窗边，他把窗帘掀开一点。

这个租来的房子，有一扇朝西的落地窗。白天他总会把窗帘全部拉上。这样，外面路过的人，就看不见屋里的样子。

他站在那里，看着窗外。

太阳越来越小。最后的一点金色余辉，落在街道和屋顶上。周围的阴影慢慢扩大。

他回头看了一眼。小曼已经关上自己的房门，不知道在里面干什么。

他低头看了眼时间，又抬起头。

太阳已经彻底消失了。远处的天空里，只剩下一片淡淡的粉色和金色，混在一起。

他拿出手机，点开了Uber应用程序。又看着窗外，手里拿着手机。

阴影慢慢变成黑暗。

手机忽然“滴滴滴”地响了起来。

他迅速举起手机看了一眼。是一个几块钱的小单。

他没有理会。

几秒钟过后，声音停了。单子被派给了别人。

他把窗帘拉上。

这时，手机又响了起来。

他低头一看。是一个几十块钱的单子，但目的地像是市中心。

他犹豫了一下。

手机的提示音越来越急促。

最后，他按下了接受。

…

丹尼尔按照地图，开过几个街区，在一栋房子前停了下来。

天空已经很暗了。路灯还没有亮。他只能看见房子的轮廓。

很快，房门打开，一个女人走了出来。

他侧头看了一眼。看不清她的样子，又重新看着前方。

女人拉开车门，上了车。

“你好。”

“你好。”

女人的声音很好听。

丹尼尔看了一眼后视镜。一个模糊的身影，靠在窗边。

空气里有淡淡的香水味。

他低下头，用手指移动着地图，看了一眼完整路线。

“是去市中心吗？” 他问。

“是的，可以吗？”

带着一点笑意。

“当然可以。”

“你是中国人吗？” 女人又问。

“啊，是的。”

“我会说广东话。”

丹尼尔点了点头，笑了一下，继续看着前方。

过了一会儿，女人问：

“你开Uber很久了吗？”

“刚开始干。周末没什么事的时候，我才会出来开一下。”

“你喜欢吗？”

“啊…..”

丹尼尔轻轻“啊”了一下。

他像是想说点什么。

但最后只是笑了笑，发出一声很轻的笑声。

他好像听见女人也笑了。

他稍微侧了一下脸，以为她会继续说点什么。

但她没有再说话。

…

车上了高速。速度越来越快。

车里只剩下引擎声和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

远处，市中心摩天大楼的灯光已经隐约亮了起来。

“你是去酒吧吗？” 丹尼尔忽然问。

“我住在那里。”

女人的声音里，似乎有一点点不悦。

“是租的房子吗？”

“我自己的房子。”

“和家人一起住吗？”

“我一个人住。”

“噢。”

丹尼尔没有再继续问下去。

过了一会儿，女人忽然问：

“你喜欢市中心吗？”

“我不喜欢。太乱了，开车特别麻烦。”

话刚说完。

丹尼尔眼睛一下睁大了。两只手也用力地抓了一下方向盘。

车里重新安静下来。

…

过了一会儿。

丹尼尔从扶手箱里拿出口香糖，倒出一颗，放进嘴里。

“能给我一颗吗？”

女人声音里又带上笑意。

丹尼尔伸手在扶手箱里摸了摸。

最后把两盒口香糖一起递了过去，眼睛依然看着前面。

女人接了过去。

“谢谢。”

声音里还带着笑。

…

进入市中心以后，路越来越窄。

丹尼尔放慢车速，一边看路牌，一边低头看地图。

转了几个弯以后，车开进了一条很窄的路。

他看着两边的建筑，想找门牌号，却什么也看不清。

“停在这里就可以了。”

女人忽然说。

他慢慢把车停稳。

“谢谢你。”

然后，他听见女人轻轻推开车门，走了出去。

他始终没回头。

只是看着右边的后视镜。

看见女人下车以后，慢慢往前走了两步，然后停了下来。

丹尼尔也停了一会儿。

但最后还是启动了车，慢慢向前滑去。

开出一小段后。

他撇了下嘴，开始加速。

…

又开了一段。

丹尼尔忽然像想起了什么，想掉头。

但路太窄了。

他只能继续往前开，接着走。

又开了很久。

他始终没找到能掉头的地方，也不确定这条路是不是条单行线。

他皱起眉。

他讨厌来市中心。

最后。

他轻轻叹了口气。

低头点开手机地图，输入了家的地址。

然后加快车速。

…

他又闻了两下。

车里的香水味，已经慢慢散掉了。

他没有打开音乐。

只是默默地看着前方。

…

第二天的晚上。

差不多的时间。

丹尼尔开着车，又回到了那一带。

他已经记不清具体的上车位置。

只是漫无目的地慢慢开着。

转到第三圈的时候。

他摇了摇头。

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重新点开了Uber的应用程序。

感谢阅读。 本文是**《丹尼尔不对劲》**系列的一部分。在这个系列里，我试图捕捉人与人之间那些安静、凌乱而真实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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