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州城內「多餘的人」
當我站在京杭運河上的小橋,看到一排粉牆黛瓦,就知道已經回到江南。明明是旅遊,卻似是回家。江南一帶,對我來說,並不陌生。多年前,因種種原因,幾乎走遍江南的大城市,個別城市更到過不止一次。這一次,因瞿秋白,我的江南足跡,加上了常州。
在走往瞿秋白故居的延陵西路,隨便拐入一條內街,都是一些名人故居、紀念館。近的有史學家趙翼故居,遠的有蘇東坡的藤花舊館。加上南面不遠處,更是稱得上「半部常州史」的青果巷。可以想像,瞿秋白就在這麼一個盡是書香門弟的氛圍下長大。不過,在這一段路,印象最深刻的倒是常州方志館。
本來,走到常州方志館前,目的是拍一張集江南、佛教(天寧寺)、基督教(常州市基督教堂)建築特色的照片。怎料,正當我舉起電話之際,館內的一頭小花貓就走了出來。結果,牠成了這張組圖的主角。及後,牠就慢慢溜回館內,我也隨牠而進入方志館參觀。期間,那頭貓一直在我腳下穿插,有時還蹭我的腳,大抵是以為我有貓條。結果,館內的資料沒怎麼細看,貓的寫真卻拍了不少。離開方志館前,我還特意問了保安﹕「這頭貓有沒有名字?」保安道﹕「也沒有甚麼名字,都叫小喵。」「小貓本來沒名的,問的人多了,也便有了名。」
慢步來到瞿秋白紀念館,踏入一刻,就聽到《國際歌》。跟日常聽到的版本不同,這裡播放的是鋼琴版,讓人平靜地回顧瞿秋白不平凡的一生。他在人生的最後階段,視自己為文人,在這個展館裡,確實有不少痕跡。例如,他手抄贈予魯迅的《雪意》–「雪意淒其心惘然,江南舊夢已如煙。天寒沽酒長安市,猶折梅花伴醉眠。」又如他在汀州獄中所寫的《浣溪沙》–「廿載浮沉萬事空,年華似水水流東,枉拋心力作英雄。湖海棲遲芳草夢,江城辜負落花風,黃昏已近夕陽紅。」站在這些詩詞前,無不感到唏噓。畢竟,他曾在給當時還是未婚妻王劍虹的信裡寫過「萬郊怒綠鬥寒潮,檢點新泥築舊巢。我是江南第一燕,為銜春色上雲梢。」他留下《多餘的話》、一些政論、一些散文,還有一些詩詞。他是革命家、文人,也是一位詩人。
走到天寧寺外,幾位我本以為是在享受午後閒暇的老人走來,在我耳邊說﹕「要算命嗎?」坦白說,他們是有一套話術,其中一位就說過﹕「我看你的臉色,要算呀。」可是,我不曾覺得他有正面看過我的臉,也不太相信這一套,就以﹕「我聽不懂。」推搪。他竟接著說﹕「聽不懂,我可以慢慢講呀。」我只好加快腳步走入天寧寺內。走到寺內,如同走到內地不同寺廟的感覺一樣,就是感覺那些牆都刷得特別新淨。黃牆黑瓦,將俗世紅塵隔開。至於那座十三層高的天寧寶塔,來都來了,也該走上去看一看。然而,剛巧我在佛塔頂層俯瞰常州時,手機震了一震,是工作相關的訊息。結果,就在佛寺內,花了數分鐘,處理了塵世之事。道,我是沒有悟出來的。但在那一刻,該做的就要做。
離開天寧寺,我走到旁邊的紅梅公園。因為鞠婧禕,先買一杯滬上阿姨果茶暖身。紅梅公園建於1958年,公園的佈局談不上是傳統的江南園林,只能說是有江南建築的園林。但我並不介意這點,一來是已經遊過不少江南園林,二來是要珍惜跟學會欣賞眼前所見的公園,即使屋苑、屋邨下的公園也是居民生活的一部份。也不管園內的亭台樓閣是不是古蹟,因為園林這玩意,包括假山水池,本來就充滿人為因素。只不過,常州那天總是灰灰濛濛,日落西山後,公園更似被一塊黑幕籠罩著。在公園遊走,眼見那些陪伴閨蜜打卡的阿姨,跟看準時機,在幽靜的公園裡談情的情侶,冷風一吹,才驚覺我就是那個「多餘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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