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限與無限之間
這已經不是我第一次以義工身份走進兒童病房。每一次來,心情依然複雜——上次探訪的小朋友,他們還好嗎?這裡住著一群與疾病搏鬥的小勇士,但他們的命運卻走向不同的方向。有限的生命裡,每個人都在尋找某種無限的可能。
活動室裡,我們圍成一圈。我拿出幾米繪本、紙黏土和彩筆,一個男孩眼睛發亮,嚷著要聽故事,還要畫彩虹送媽媽。醫生判斷他的白血病治癒希望很大。我陪他調色、描邊,他邊畫邊說:「等我出院,要帶媽媽去看真的彩虹。」另一邊,幾個孩子靠過來聽故事。《幸運遇見你》裡說:「有些事近看是悲劇,遠看是喜劇;現在倒楣,以後卻幸運。」《擁抱》中受傷的獅子渴望一個抱抱。一個女孩問:「牠會好起來嗎?」我說會的,她笑了。
但另一側,有一個女孩靜靜坐著。她八歲,罹患罕見的神經母細胞瘤,醫生的治療只能減輕她的痛苦。她沒有問「我什麼時候能好」,只是拿起紙黏土,默默捏了一朵小花。我坐到她身旁,陪她一起做手工。她的動作很慢,卻專注地把花瓣一片片壓平。然後她拉著我的手說:「姐姐,你能多陪我一會兒嗎?」我強忍住眼淚。後來,我們一起畫了一棵大樹,她在樹下畫了兩個人手牽手,一起吃雪糕——她說,這是我和她。
離開醫院時,夕陽正好。每一次來,都讓我更明白:義工的陪伴,不是要區分「值得」與「不值得」——每個孩子都值得被愛。對能治癒的孩子,我們給予希望與歡笑;對難以治癒的孩子,我們用靜靜的陪伴,在有限的時間裡種下一朵小花。哪怕只是一個下午的手工時光,也能讓他們的今天變得閃亮、珍貴。時間雖然是有限的,但留下的溫暖卻是無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