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應到,不等於說出來 15(下)

Aris |高度不同
·
·
IPFS
·
感應到,不等於說出來。說出來,大腦才真的改變。超腦掃描(Hyperscanning)技術讓研究員同時量兩個人的大腦——結果發現:朋友越說越發散,陌生人越說越靠近。真正的溝通不只是傳遞訊息,它會改變你的大腦怎麼看世界。那個還沒說出口的話,不會消失,只是繞圈。

超腦掃描(Hyperscanning)——兩個大腦同時說話,同時在變


我不是醫生,也不是神經科學家。我是一個長期觀察人的行為、自然就走到大腦這裡來的普通人。每一篇都有資料來源,但我更想知道的是——這些研究,對真實生活在裡面的人來說,又代表什麼?

本文專有名詞均附英文原名,建議以英文搜尋相關資料。


上篇說到,A人的男友在她還沒開口之前,就感應到她有話要說。

神經耦合(Neural Coupling)解釋了這件事——兩個人長期說話、長期聆聽,大腦活動會在某種程度上同步。你的神經模式,會出現在對方的大腦裡。

但A人繼續問:「那他感應到了,但我還是沒說出來。然後那個話就這樣過去了。這樣算不算太黏?還是我應該說?」

這個問題,有意思。

*

上篇提到的是同時掃描一個說話者和多個聆聽者的實驗。但如果要研究兩個人真的在互動——你一句我一句、你停我接——就需要另一種技術。

這個技術叫超腦掃描(Hyperscanning)。

2002年,貝勒醫學院理論神經科學中心(Center for Theoretical Neuroscience, Baylor College of Medicine)的蒙塔格(P. Read Montague)帶領的團隊,第一次讓兩個人同時躺進 fMRI 掃描機,透過網路連線,進行即時互動。兩個大腦,同時量,同時看。

這是真正能看到「兩個人在說話時,各自的大腦在做什麼」的技術。不是推論,是量到的。

*

有了這個技術,後來的研究就可以問更細的問題。

達特茅斯學院心理與腦科學系(Department of Psychological and Brain Sciences, Dartmouth College)的西弗斯(Beau Sievers)和惠特利(Thalia Wheatley)在2024年做了一個實驗。

他們找來49個人,讓他們先各自看一段模糊、沒有明確意義的短片。然後分成小組,討論,試著達成共識——這段影片在說什麼?

討論之後再掃描。

結果:達成共識的小組,大腦活動在視覺處理、記憶、語言這幾個區域高度對齊。而且這個對齊,不只存在於他們討論過的那個場景——在沒討論到的新場景,對齊也持續存在

真正的溝通,不只是讓對方知道你在說什麼。它會改變你的大腦怎麼看世界。說完之後,你們看同一件事的方式,已經不完全一樣了。

*

另一個研究,方向不一樣,但結論更反直覺。

普林斯頓神經科學研究所等機構的史佩爾(Carolyn Speer)、塔米爾(Diana Tamir)等人,在2024年追蹤了60對受試者——30對朋友、30對陌生人——讓他們兩兩對話,同時掃描大腦。

他們發現:

陌生人越說越靠近——神經模式趨同,越說越像對方的頻率。

朋友越說越發散——反而開始探索各自不同的東西,不急著找共同點。

而且越像朋友那樣說話,陌生人之間的對話越愉快。不是因為他們找到了更多共同點,而是因為他們給彼此留了空間。

*

回到A人的問題。

她問:感應到了,但她沒說出來,那個話就這樣過去了。

我想說的是:他感應到,是一回事。她說不說,是另一回事。

Sievers 和 Wheatley 的研究說:說出來,大腦才真的改變。不說,感應停在那裡,兩個人都知道有什麼,但那個東西沒有被處理。

感應到,不等於說出來。說出來,大腦才開始動。

這件事我在工作室裡也看過很多次。有些人坐下來,什麼都沒說,但我已經接收到很多了。問題是,那些東西如果一直留在感應的層次,它不會消失,只是繞圈。說出來,才算真的過了一關。

這個問題,我帶著走了將近二十年,沒有一個人說得清楚。後來我開始去找神經科學(Neuroscience)的資料來讀,才發現——原來實驗室裡的人,也看到了同樣的東西。只是他們用的是儀器,我用的是塔羅牌。

2005年進入塔羅師工作,2006年開始慢慢有自己的客人,2008年在台北有了工作室。每次坐在客人對面,我看到的不只是那張牌,是那個人的神經系統還沒說出口的話。

塔羅看到的,和神經科學描述的,有時候在說同一個人類現象。工具不同,觀察的對象是一樣的。

下一篇,留缺口在這裡:諮詢室裡的大腦同步機制,需要真正測諮詢現場的超腦掃描研究才說得清楚。那個,等有了,再說。


資料來源

蒙塔格 Montague, P. Read 等人(貝勒醫學院理論神經科學中心 Center for Theoretical Neuroscience, Baylor College of Medicine),2002年,〈超腦掃描:同時測量兩個互動大腦的方法〉,原文:Hyperscanning: Simultaneous fMRI during linked social interactions,《神經影像》(NeuroImage),第16卷,第4期,1159–1164頁。DOI: 10.1006/nimg.2002.1150

西弗斯 Sievers, Beau、韋爾克 Welker, Christopher、哈森 Hasson, Uri、克萊因鮑姆 Kleinbaum, Adam M.、惠特利 Wheatley, Thalia(達特茅斯學院心理與腦科學系 Department of Psychological and Brain Sciences, Dartmouth College),2024年,〈建立共識的對話促成神經對齊〉,原文:Consensus-building conversation leads to neural alignment,《自然通訊》(Nature Communications),第15卷,第3936篇。DOI: 10.1038/s41467-023-43253-8

史佩爾 Speer, Sebastian P. H.、姆維朗貝-奇洛博 Mwilambwe-Tshilobo, Laetitia、曹 Tsoi, Lily、伯恩斯 Burns, Shannon M.、福爾克 Falk, Emily B.、塔米爾 Tamir, Diana I.(普林斯頓大學神經科學研究所 Princeton Neuroscience Institute,普林斯頓大學 Princeton University),2024年,〈超腦掃描顯示朋友越說越發散、陌生人越說越趨近〉,原文:Hyperscanning shows friends explore and strangers converge in conversation,《自然通訊》(Nature Communications),第15卷,第7781篇。DOI: 10.1038/s41467-024-51990-7

關於塔羅與神經科學

這個系列引用的都是真實發表的學術研究,來源在每篇文末。

我不是神經科學家。我是一個觀察人二十年的塔羅師,後來發現實驗室裡的人,在描述類似的現象。工具不同——他們用儀器,我用牌——但觀察的對象是同一個:坐在那裡的真實的人。

這不是「塔羅被科學證明了」。這是兩種不同的觀察方式,碰巧看到了重疊的地方。

你不信,可以去查那些研究。這就是科學精神。

CC BY-NC-ND 4.0 授权
已推荐到频道:身心灵

喜欢我的作品吗?别忘了给予支持与赞赏,让我知道在创作的路上有你陪伴,一起延续这份热忱!

Aris |高度不同曾經是飛行員,現在是塔羅師。練過的直覺是主角,數據是校正。 入行2005年,台灣、澳洲、新加坡、廈門都跑過。看過太多人看不清楚自己。 這裡沒有答案包,只有觀察。但有時候,看清楚自己就是答案。
  • 来自作者
  • 相关推荐

夏天飛機比較累——密度高度沒在開玩笑

生活他媽的
11 篇作品

慌,才是最危險的那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