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說.18

「站住……你是來代替那個生病的孩子吧？！」

一名中年婦女突然叫住我。她是教堂的志工，和丈夫住在附近，經常參與鎮上的活動。她剛才就在教堂後門，和幾位婦人一起抽菸。我甚至看見了我的鄰居……..從沒想過，她竟然也抽菸！

我的心再度緊張了起來。我深吸一口氣，刻意用少女的語氣說：「是啊！裡面好無聊喔～我就出來走走。」

旁邊的幾個婦人只是靜靜看著我，一句話也沒說。我的心像吊在半空，遲遲放不下來。

「孩子嘛，都是這樣。」那位婦人笑了笑。「去吧！今天是屬於你的祭典，離晚上還有段時間，到處逛逛也好。」

她從身旁的籃子中取出一些花圈，遞給我。我將花圈掛在脖子與頭上，模樣看起來更加接近二十四聖靈的打扮。

「謝謝！」我用少女獨有的輕快語氣說著，配合得天衣無縫。

「孩子，先去休息吧！快去，祭典馬上就要開始了。」

我點點頭，帶著一臉愉快的表情走向教堂的另一側。

沒有人注意到，在我看不見的角落，那些婦女悄悄彎下身，擦去了我留下的血腳印。腳傷早已裂開，一抹鮮紅靜靜地滲在教堂後門的石磚上。

我終於回到了倉庫，找到了拉車，躺了下來。真的……需要休息一下了。

很快我就進入夢鄉．．．．

我睡得一點也不安穩。

夢裡，孩子哭著找父母，婦女絕望望向燃燒的家園，男人們奮勇反抗卻節節敗退，整個鎮子被烈火吞噬。祭司跪在灰燼中禱告，二十四個祭靈在火光中起舞，像在慶祝一場獻祭。

我猛然驚醒，渾身冷汗。

太真實了——皮膚彷彿還在灼燒，耳中還聽得見尖叫。

我走到門邊看了看天色。已經過了中午，祭典即將開始。肚子餓得發疼，這才意識到我一整天什麼都沒吃。教堂裡應該備有食物，給志願者與參加儀式的人充飢。

我重新打理了身上的衣物，腳底一陣劇痛傳來。

低頭一看，鞋子已被鮮血染成暗紅。太緊張了，竟沒發現腳傷早已裂開。現在每走一步都痛得我直冒冷汗。

四周沒什麼能派上用場的東西，我活動了幾下腳趾，還能勉強走路。從櫃子裡找到一些絨布，塞進鞋子裡，只能暫時應付。

走向教堂的路上，孩子們在奔跑嬉戲，跟夢裡那場悲鳴形成強烈對比。如果一切真能永遠如此和平就好了。

教堂裡聚集了不少資深鎮民，我的裝扮看來毫無破綻，只希望能騙過他們，順利找到我要的人。

我走到點心桌前，隨手拿了幾樣食物，正打算離開，畢竟我不可能在人前脫下面具。

幾位中年婦女站在桌旁，其中一人朝我開口：

「孩子，要不要喝點水？」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緊張：「好啊，阿姨，謝謝。」

接過食物與水後，我迅速走入教堂深處，想找個安靜角落填飽肚子。當我經過那扇紅色大門時，心跳漏了一拍。那扇門，上次打開時，我看見的是地獄；而現在，我要躲進地獄裡。

門沒上鎖。我正要推開它時，聽見裡面有人在往外走。

我心中一慌，這時候若被發現，絕對太過可疑。我連忙快步離開，找了個角落坐下，將食物擺在眼前，微微掀起面具，迅速吃了一口，喝了點水。

門推開了。

幾個身形高大的學徒走了出來，手中握著棍棒，臉上帶著一股凶狠的氣。完全不像是我記憶中的神職者。祭司隨後出現，我全身一緊。若他認出我……

一名學徒看見我，忽然笑道：

「肚子餓了吧？我當年也是。」一名學徒笑道，「戴上聖靈面具之後就不能摘下，很多人第一次參加祭典，剛換好衣服就急著戴上體驗，結果一整天挨餓。」

我連忙應聲：「是啊，我第一次裝扮太開心了，完全不知道規矩，一換好衣服就戴上面具，現在肚子餓得不行……」

話未說完，一道低沉而冰冷的聲音傳來…..。

「你們應該從昨日便開始禁食。」是祭司。他站後方，聲音裡是他一貫的冰冷跟平緩的語調「不食血肉，不可飽腹。唯可飲水與少量蔬果。」

我心頭一緊，迅速調整姿勢跪下，雙手合十，將頭低到胸前，壓著氣音懺悔：

「神聖的祭司，我錯了……請讓我贖罪。」 我將頭低低的垂下，希望沒有人注意到我。

祭司說：「去小教堂禱告，調整好自己，在出來集合」 他還派了一名學徒跟著我。我緊張得不敢四處張望，只能低著頭，隨他穿過教堂的走廊。

小教堂位於教堂後棟，是一座僅供神職人員與內部學徒使用的祕密祭壇。推門而入時，裡頭空無一人，與外頭熱鬧喧囂的祭典氣氛形成強烈對比，宛如隔絕於現世之外的空間。

是因為我違反了禁食的規矩，才把我帶到這裡？還是他們……開始懷疑了？

學徒打開門，微微側身讓我進去。我深吸一口氣，走入禮堂。抬頭透過面具望向祭壇上方的神像——輪廓模糊，看不真切，但我總覺得，那尊神像與主教堂裡的那一尊，似乎有些不同。

可這時候，我沒有餘裕細細分辨。

我走到祭壇前，緩緩跪下，雙手合十。終於，暫時安靜下來。

這兩天發生的一切，就像早已被安排好的路徑。

夜裡的逃離、路上的相遇、抵達的地點，全都順利得令人不安。這真的是大神的引領？還是——我只是某人棋盤上的一枚棋子？

整段旅程太快、太敢，現在回頭想想，處處都透著詭異。我心中滿是疑問……但我又能怎麼樣？

別說揭露真相了，我連逃出去都做不到。就算這裡真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與我又有什麼關係？

我的思緒漸漸散亂。越想越多不合理的地方，可即使知道不合理，我還是會繼續做下去——因為我別無選擇。

當我抬起頭，才發現整個房間只剩我一人。那個學徒呢？他剛才有跟進來嗎？我一點都沒注意到。

我站起來，環顧四週，慢慢走向小教堂後方的隔間。這裡平時是不對外開放的，現在正是個難得的機會。我推開布幕，眼前竟是一條幽深的走道。

這座教堂，竟然這麼大嗎？我記得它是小鎮最早的建築，整個鎮子就是圍繞它發展起來的。可這條走道……我從未在外頭見過它的痕跡。

它要通往哪裡？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抬腳走了進去。

我有選擇嗎？

走道又長又暗，像是很久沒有人走過，空氣中滿是灰塵，光線微弱，我只能扶著牆，一步步往前。

很快我察覺牆壁不對勁——這不是普通的建材，而是古老的大石塊，跟現代建築完全不同。

牆面冰冷又濕滑，那不是一般的寒，而是一種滲入骨頭的陰冷。我正慢慢往下走，地勢在下沉。

教堂裡怎麼會有這種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