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口诛笔伐

卡塔芭拉在旁观席记录着会场内关于官员任免的辩论，他并不是官僚，也不是为这件事坐在这里，但看着自己的笔记，他在反思：在杉达特的会议上，会有人为了国家核心价值观据理力争吗？

事实上，这样的辩论在杉达特几乎绝迹，内战之后，政府急于探索母星系外面的世界，无论是资源还是新发现，人们欣喜于一切可以点燃战后余烬的事务，然而外交官被坎格伯特杀害后，整个文明不得不迅速采取先军政策，不惜一切代价保护自己的文明，哪怕是和冷酷的因特人结盟，再次卷入这场毫无意义的战斗。他抽出袖珍之羽，人类拇指大小的发射器射出一道白光，光的能量稳定而强烈，直指上空，不偏不倚，仿佛要把天花板打穿，然而，这也只是一道光，击中金属天花板的那一刻，甚至没有被反射回来的能量。内战时，他身陷峡谷，羽翼不能展开，鹰爪无法施展，却凭借着残骸中的一根铁条了结对手的性命，这已是杉达特家喻户晓的佳话，也是袖珍之羽来源的典故，按下开关，光线消失。当初的自己为了文明统一而战，而如今的杉达特如同风暴中的雨燕，依旧那么勇敢无畏，却在战争的漩涡中身不由己。。。

杉达特需要一阵气流，一阵可以带自己上升到积雨云上层的气球，而如今，它正在下面的会场形成。

“请总理兼外交部长阐述下一个议题”

对外星文明外交政策，这是本次会议的核心，议员们在入场前就已经私下打过不少口水战，穆托达，因特，杉达特。。。越来越多的文明，越来越多的接触，让整个空间站逐渐意识到异星外交不仅是第一次接触那么简单，倘若处理不慎，即使是茉约这样温和的文明也会成为麻烦。然而彼得101的声音比沉默更安静，王理仪起立时，议员席内竟无一人出声。

“通过最高议会发布的公告和视频，我想各位都和我一样，逐渐熟悉了我们的朋友，也明白摆在我们面前的挑战，穆托达，狂热的宗教主义者，鄙夷理性和逻辑，崇尚直觉和信仰。因特人冷酷无情，用算法和数字丈量宇宙。根据卡塔芭拉将军的说法。。”

“我反对与外星人开战外交，重启虫洞计划！离开这片星系！”一个议员唐突的高呼打断了王理仪的演说，引得会场众人纷纷瞩目，旁观席内卡塔芭拉和布图尔大吃一惊，后者担心人类如何面对来自同族的强硬反对，而前者更在乎王理仪是否能顶住压力，履行与自己的承诺。“开展异星外交是最高议会依法颁布的确定国策，请保持会议的高效。”彼得101的声音再次在会场内想起，如果不是出现了小插曲，大家几乎忘记了他的存在。反对者轻敲喉结部位，特制的仿生声带让自己的声音再度回荡“一切的麻烦，都是从我们发现茉约族的那一刻开始的，一个原本专注科研和民生的国家，如今却大费周章成立外交部和修造领事馆。。。。” 他的演讲没能结束，三次警告后，王理仪看到这个激进的“眼睛”逐渐被退出会场，在玻璃外罩被金属板包裹前，他最后的呼喊在会场氤氲：“记住！宇宙是任我们探索的画板，重启虫洞计划！离开这个星系！”

布图尔在旁观席内，看着被驱逐的议员愤愤不平的离开议员席，却没有将全息板留在座位上，心灵感应如同空气，在他尚未察觉时，茉约大使已经惊恐的东张西望，寻找着任何可以通知人类的手段“他不仅是来发言的！”然而按照会议布置，旁观席内并没有安排任何子个体。幸运的是，早在一些人打算采取激进的措施来宣扬自己的理念前，彼得101早就安排好了对策。大门外，他的手举起的那一刻，便被一双金属铸造的臂膀阻止了“请小心台阶，并将全息板留在会场内”，凝视着眼前“甲胄”那块充当面部的光滑金属，他不知为何竟对这个没有五官的人偶产生了畏惧，全然没有意识到在彼得101看来，科技的进步并没有使人类这个物种完全进化，“摔杯为号”和“摔全息板为号”只是利用不同的物品达到相同的目的，混在民众间的激进主义者，只通过脑部通讯义体听到领袖绝望的命令，看了看组成人墙的“甲胄”们，默默收起了准备在会场内释放的标语以及突破人墙的武器。除了略起疑心的黄天佑，没人注意到一场可能成为暴动的骚乱就此结束，“会场外威胁已清除，请继续主持会议。”

最高议长听着仿生耳内的汇报，不动声色的呼出一口气，地球联合国的法律系统也许会有漏洞，好在它的执行者永远是空间站最忠诚的卫士，头部轻微偏转，他看向王理仪，此刻站在主席台和议员席之间，面对着小插曲带来的压力，放下了全息板。

“既然说到高效，那我就不再废话，在座的各位都明白这次三级会议就是为此展开，有任何建议和问题，请在符合会议制度的情况下，畅所欲言！”

人人都知道王理仪是空间站的社牛与出名的老好人，可谁也没料到他在压力下依旧如此豪爽，议员们议论纷纷之际，卡塔芭拉看向王理仪，写满草稿的全息板被放在桌上，此刻他双手压在上面，支撑着微微前倾的身体，今天他选择一套白色的西装与黑色的皮鞋，这是他当选时的衣着，也是第一次与自己在监狱正式见面时的装备，金色的纹路，随着身体的线条蜿蜒成超织物上的装饰，看似飘逸亦不失力量，最终汇集成他圆形胸章的外轮廓，蓝色底色上是白色的地球联合国国徽——齿轮与坐标系环绕的，是人类那颗在这个时代几乎被遗忘的母星，一双手臂只有一只有皮肤，另一只除了金属灰和坚硬的质感，在手指轻敲桌面时，会发出清脆的轻响。在额头淡淡的皱纹下，那双眼睛带着思考的光泽看向每一个议员，只有转动时的机械感能看出是后天植入的义体。卡塔芭拉的神色中闪烁一丝赞叹，在这个看起来30出头的中青年身上，几乎可以出整个地球联合国的风貌。

此刻他在判断，在思考，抿着的嘴唇在等待着第一位挑战者，从议员席的窃窃私语中起立。

“我不想反对是否进行异种外交，但我认为我们在外交上花费了太多时间，”王理仪看向正在发言的中年人，低着头在全息板上做笔记“我可以理解我们之前讨论官员任免是为了统一政府在民间的形象，可我们为什么要为了外星人费这么多功夫？‘全力保障人类文明的繁荣进步和人类种族的生生不息，这是地球联合国议会永远坚定的立场’，不是吗？”

“我认为这是一种失败主义，”年轻的军官没等前人入座就开了口“我们当然应该在外交上多花时间，不然下一次外星大主教，或者别的什么，就会带更多舰队来，巩固国防是军人的职责，外交官则应该为我们带来情报，支援和盟友”卡塔芭拉看着这个骄傲的年轻人叉着腰，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我觉得之前总理说的组建联盟就很不错！一场胜仗也能让总理的外交更有底气！”

“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失败该怎么办呢？”外交部的年轻人，自己办公室内的常客，撇了撇嘴。“最高议会需要从全局考虑，而我们已经花了太多时间在国防上”拍拍手中的全息板，他把上面的数据亮向不开心的军官“大主教的侵略后，空间站的修缮工作就已经将重点放在国防设施升级上，更别说最近的一系列军备升级和军事训练。不仅如此，你们这些好战者把整个空间站搞得像是过热的动能炮！什么东西都是你们的目标！什么时候我们的重点从探索和科研变成军国主义了？”

王理仪抬起手，试图制止辩论变成争吵，恰好彼得101将二人闭麦，“首先”，举起的手继续轻轻挥动，试图安抚脸色通红的二人，“首先，我想给大家看一段视频”手中的全息板一挥，其中的内容仿佛被抖出，重新在自己的头顶上汇集，放大，成为了供全体观看的视频——这是灵能实体影响空间站时，科学总长实验室内监控，空间站地动山摇，灵能实体仿佛红色的灾厄，撕开由虚空的和星辰组成的帷幕，空间站的每一个角落都被狂暴的灵能影响。。。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回想起那段可怖的经历，然而在视频，布图尔的巴掌虽然不合礼节，却唤醒了癫狂的王理仪，杉达特黄色的灵能绝缘体虽然粗糙丑陋，却让最高议会得以顺利运转，最后，拉米尔，布图尔，王理仪，林长德，一起在实验室内救治着为空间站吸引活力的卡塔芭拉。

沉默笼罩了会场，卡塔芭拉回味着当时尚未阶下囚，又得知因特叛变的绝望。布图尔看着当时着急的自己，偷偷笑了笑，尽力用全息板盖住自己的脸。茉约星内，小塔塔尔第一次发现拉米尔的能力恐怕不止制止自己恶作剧那么简单，天池社区中，林福仁挠了挠脑袋，半晌来了一句“哇去，这么优秀的吗。。”一分钟的视频胜过三分钟的雄辩，那些对异星外交抱有怀疑态度的人开始相信，总理常说的联盟，也许真的管用。

“可。。可是。。呃“中年人再次站起来，身体却有些颤抖。“我明白杉达特和茉约在过去对我们的帮助，但是我们现在面对是战争，真正的战争。。万一失败。。。”“这不该是你问总理的问题，这是对国防部的问题，”前者的声音消散之际，年轻军官高亢的回答响亮而富有活力“作为军人，我来回答你，没有失败，我们打败过灵能实体，打败过大主教，总理仅凭自己的外交队伍和杉达特的武装就能击败因特人的入侵，地球联合国可不是好惹的！”

“他在害怕”布图尔将心灵感应的内容脱口而出，看着身边拉米尔的投影赞许的点了点头，“就在刚刚，普鲁尔得出了一样的答案哦。” “诶？小普鲁尔吗？”即使是在一众后辈中以天赋出众而闻名，布图尔依旧惊喜于普鲁尔的成长。“没错，我现在正抱着他和塔塔尔，在看这边会议。”身边的墙壁被水幕淹没，看着茉约女王身边，裹着她头发睡着的塔塔尔和普鲁尔聚精会神的看着会场内人类奇特的讨论方式，布图尔由衷的笑了，却又很快化作担忧“其实我刚刚学会什么是打仗。。就在刚刚读心的时候”茉约大使摇摇头，米灰色的头发随着动作摆动。“我不想打仗，我不愿有人受伤，但是。。。”饱含忧愁的蓝色眼睛看向墙壁，在隔壁间，是卡塔芭拉炽热的心“他喜欢打仗，他认为这可以让他的同族获得幸福，我不这么想，打仗会造成死亡，那是千百段心声在同一时间脱离肉体，发出尖锐的悲鸣，但我想不出别的方法

看着全息投影中的会场内议员内叽叽喳喳的吵着，林福仁无聊的托着头，没多会儿便站了起来。“你去哪儿？”“去弄弄推进器！我不喜欢那个喷气式设计。。” 早合子托着头，看着机械部件被他拆解，重装，合成眼扫过姐姐百合子和一众义体“怪胎”，重新回到了会场的直播。“你们觉得。。我们会去打仗吗？”简单的问题犹如电磁攻击，所有人都僵在原地，“不是。。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林福仁故意低着头，用玩笑的语气掩盖自己的苦笑。“这不很正常吗？我们也是空间站的一份子，上一次大花菜搞事情，不还是我们修好了护盾发生器吗？”山田早合子歪着头，好奇的看着林福仁。“打就打！天池社区不惹事，也不怕事”那个有着粗大工程臂的爆炸头突然站起来，奇葩的造型加上咄咄逼人的语气瞬间吸睛，“下周的畸形秀接着进行，捣乱的全都打成太空垃圾！”“你还知道咱们还有畸形秀啊？？”姐姐山田百合子的调音台“嗡”的一声，托着她揪着技工的爆炸头盘旋“你还知道有这么会事儿？上一次就是因为大花菜延期了！你是不是觉得重建整个社区很容易？那些新的虚拟线缆可是我设计的，可别给我再整坏了！”“不是大姐？你啥时候怎么怕事了？”爆炸头挥舞着过于强壮的手臂，像是驱赶蚊子似的赶走了百合子“舞会上不是挺大胆的吗？合成人格坏了？这还是百合子吗？”“你俩可够了吧！”早合子分开两人，试图终结矛盾的逐渐升级“大花菜那次谁怕过？新社区的蓝图缺谁的创意了？”不幸的是，她自己也卷入了这场纷争，越来越多的人站了起来，凑到一起，各式各样的手臂，手指指向对面，各种型号的合成眼闪烁着同样的，越来越愤怒的光芒，没人注意到林福仁逐渐颤抖的手和越抿越紧的嘴，也没人注意到全息投影内，王理仪与各派议员的唇枪舌战正在升级。直到那声伴着绝望和短路的呐喊“啊——！”

林福仁一脚不顾一切的逃离房间，由轻薄金属板和各式线缆组成的墙壁被撞开一个带着火花的洞，说不清到底是林福仁损坏的声音合成器点燃了线缆，还是大家的愤怒过载了房间。众人面面相觑，接着回到了全息投影上，那个一直被大家忽视的议员，此刻拿起了满是笔记的全息板，字字句句，都让王理仪难堪。

“我提议罢免王理仪外交部长的职务，理由是假公济私，以履行公职之名，行个人理想之实。同时举荐我自己接替这一职务”

会场一片哗然，陆建铭第一个没坐住“历清华！你太过分了！总理上任后。”“非辩论人员请勿干扰会议程序”彼得101的声音好像在头顶形成一堵墙壁，逼着国防部长气呼呼的重新就坐。历清华的手搓了搓全息板，他的声音，继续在寂静的薄冰上行走，向王理仪一步步紧逼“首先，王总理没有与政府其他成员商议就许诺卡塔芭拉，帮助杉达特文明。在杉达特的出使中看似勇敢，实则却因被俘导致情绪波动，切断了后续与因特人的外交可能，甚至导致在空间站遭受坎格伯特大主教攻击时。‘金乌’被派去救援，而不是守护更多人的生命。如今，又要强推联盟，将空间站拉入我们尚不熟悉的战场。”

王理仪的仿生眼好像突然出现了故障，他看到了那个死寂的牢房，过于完美的金属桌子，以及那两个似人非人的因特活物“我从来没有说联盟就意味着打仗，我可以展示我们签订的初步盟约文件”手颤抖了一下，举起了全息板，却没能来得及展示。“我并不是在指责联盟的内容，而是在指责结盟这件事本身。”历清华摊开双手，面色严肃“当两个超级势力意识到新的，足以匹敌他们实力的权力集团正在形成，他们会试图摧毁，或是拆散，亦或者拉拢以壮大自己的实力。。无论如何，和杉达特与茉约的联盟会把我们拉入斗争。”“我想我已经证明过我们盟友的价值，在灵能实体。。。”“但总理先生，您没有证明我们盟友的忠诚，至今为止，我们对穆托达和因特的情报都来自于您的工作和情报部门的分析，能征善战的卡塔芭拉将军，以及那位睿智的茉约女王，为我们提供了什么？”停顿几秒，议会吃惊的看到王理仪竟然哑口无言。“看来没有，那么，我们是否可以相信倘若在万分危急的时刻，他们会为了自己的安危抛弃我们？”军事环的朴承安拍案而起，不顾自己被闭麦“你这是污蔑！我要求剥脱他的参会权！”“我没有攻击总理本人，提议罢免只是让合适的人去做合适的事。”

布图尔的脸，在朴承安愤愤不平地入座的一瞬间变得更蓝，这是血液因愤怒快速凝聚的结果，可很快，拉米尔的声音让她平静下来。“不要害怕，不要恐慌，要记住你的身后是我们。你是我们的家人，也是我们的代表，你一切的思想和行动，我们都会支持。”长期的灵能训练，让布图尔更容易控制情绪，在地球联合国的生活，让她开始逐渐控制理性的力量，心灵感应可以让她跨越空间与王理仪对话，但处在旁观席的自己并无发言权，擅用灵能反倒可能好心办坏事，她深呼吸，感觉自己仿佛站在悬崖边缘，俯瞰会场内大千心声，嘈杂的争吵让她几乎失去平衡，好在自己母星上的家人正一起拉住她的手。。。灵能的视野环顾四周，她探测到一个离自己特别近，也特别不稳定的心。一颗悲伤的，绝望的，也是狂暴的心。

军用义体凝聚彭波力量，双翼下的臂膀竟将全息板揉碎，卡塔芭拉气的一脚踢翻椅子，一通大骂后却发现自己作为旁观席没有发言权，强大的无力感瞬间席卷全身，他领悟到外交上的失败不会给你痛快，只会让人在绝望中被闭麦，遗忘，窒息，他只好蹲坐在窗边，凝视着自荐的厉清华。他愿意相信王理仪，可倘若这位星河外交官败在自己人手上，那如今在这会场能掌握杉达特命运的，只有他一人。手掌轻轻拂过冠羽，停在了第5根上面，倘若事与愿违，这就是杉达特的救命毫毛。。。。

“将军！请等一等！”

心中响起另外的声音，对于心灵感应，他本能的感到反感“你这粗鲁的鱼人想要干什么？不要小看军人的意志。” “无意冒犯，但请相信王理仪”他的视线没有穿墙的功能，可布图尔急切的心声无法被物理的存在阻隔。“不要忘记我们和他签署的文件！”“我是卡塔芭拉，杉达特的‘自由之翼’，护国安邦的‘第一利爪’，”那根冠羽被紧紧抓住，布图尔的视野透过墙壁，看着卡塔芭拉如同困兽，寻找着不存在的目标“我不能为了他的职位放弃我人民的命运。”他心中布图尔的声音如同潮水消退，然而低潮的存在是为了高潮的打击，“为了自家命运不顾一切，甚至想要利用黑入空间站的人工智能，强制颁布未经议会讨论的非法政策，这便是您的答案吗？如是这般，你和因特人有什么区别？和穆托达又有何不同？”惊讶于布图尔的质问，疲惫的将军踉跄几步，摔倒在地上，不知所措的心对于心灵感应毫无招架，他能感知到自己心灵的每一个角落都被渗透，从个人信息到战争局势，他眼睁睁看着这些珍贵的情报被布图尔读取，“你给我停下！你这无耻之徒。。”“我并无敌意，只是我无法劝慰一个我不了解的人，这和是否掌握灵能没有关系”心中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变得温柔，卡塔芭拉呆若木鸡的盯着被墙壁隔阂的房间，“我明白您的人民需要援助，但在座的，无论身处何种席位，是否允许发言，都是代表本文明的外交官，这场星际间的唇枪舌战，我们都是初学者。我和我的家人不愿掺和别家的矛盾，但我也不希望眼看朋友受苦，更不希望潜在的盟友最后站到对立面，乃至到达不得不剑拔弩张的地步”更为强大的灵能让空气凝聚，将卡塔芭拉的手从秘密武器上扯开。“请收起义体，不要破坏人类空间站的秩序，再给王理仪一些时间。”

收敛心神，布图尔重新聚焦到身边拉米尔的投影，一贯的笑脸上多出了喜悦。“塔塔尔还在担心你，你不是做的很好嘛！”“如果是心灵感应还行。。但我不太敢直接用语言说出来。。”她再次把脸埋进全息板，半羞半急的看着底下的会议室。王理仪直视对手，脸上却多出了汗珠。

“您提到过联盟并不完全是为了军事，那么能否告诉我们结盟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

历清华的问题，让王理仪心慌意乱，“是为了文化交流，互利互惠。。”老练官员的直觉克制了脱口而出的回答，今天的会议探讨的是如何面对战争。事实上，扪心自问，他听了卡塔芭拉的故事后被感动，擅自许下诺言，虽说因特人在杉达特的行动出乎意料，可当时并不是没有撤退的可能，也不是没有向因特人妥协的机会，他自以为勇敢的卷入这场混战，回到空间站却又畏惧于穆托达的灵能攻击，急着拉拢茉约组建联盟。

“质询已结束，请总理对议案进行进一步说明”

彼得101的提醒石城大海，整整3分钟，没有人打断或指责，只剩他的沉默仿佛一根绳索，将他吊在会场中央。“既然您没有解答，那请听听我的看法”历清华的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也没有不悦的表示，他用手轻轻弹了弹全息板的边框，好像一个教练审视着一群不达标的学生，原本的质询环节，变成了他的个人秀“从与茉约的第一次接触，到现在我们齐聚一堂，讨论着总理的结盟议案，这其中有太多受个人主义和梦想影响，导致我们做出了太多匆忙的，缺少思考的决策。仅凭您与拉米尔的第一次接触获得的情报，最高议会就颁布了与茉约建交的决定，莫子敏大使作为驻茉约大使，所传来的情报大多是茉约的文化，生活方式和思维模式，却鲜有大家急需的，关于灵能的消息。您勇闯杉达特星，凭外交团队成员和杉达特武装击退了因特人，却未能与任何一方达成有效的协议，或是与任何一方的最高领导人见面，亦或者获得情报。整个过程，完全是外交团担任指挥部的越俎代庖。”放下全息板的短暂停顿，对王理仪来说好像犯人等待宣读完判决书的法官，敲下审判的锤。“我并不反对开展异种外交的总方针，但您的外交方式更擅长结交朋友，而不是为民谋利，在即将展开的博弈前，我认为您更适合主持政府内部工作与管理空间站经济，由我接任，不仅会建立更高效的外交部，也会为地球联合国带来实质性的好处。”

会场内的沉默逐渐转变成一种痛苦的默认——王理仪是出名的老好人，不仅因为他彬彬有礼，善待下属，更是多次团结了在种种会议中分庭抗礼的议员们，自从他接替老总理的职务，空间站的新老建设计划以及科研项目常年以超出预期的速度进行，如今大家清闲的日常与空间站超频的科技进步便是他最好的政绩证明，可当大家亟需他的声音时，事实却是，他们听到了死寂，无助和反对者逻辑严密的计划。“最高议长，我申请朗读我的就职演说。”历清华的请求，把黄天佑震的头疼，他无法否认王理仪的失败，可总理的成绩与二人间的友谊又不足以组织反驳的词藻。他有些顶不住压力，想轻轻挠头，不小心把头发抛乱。

“呃。。那个。。我”仿佛是宣布新世纪到来的钟声，这颤颤巍巍的女声听起来好像异常响亮，彼得101默默调高了些音量，法律限制了无理取闹和不符章程的闲言碎语，但并没有阻止适应议员习惯，以及正当的辩护。“我。。我是莫子敏。。地球联合国驻茉约大使”布图尔从旁观席上站起来，看着玻璃窗外的好友攥着衣服，站了起来“我。。我不同意罢免王部长。我觉得他的外交方式很好，而且。。。。”将手指指向历清华，莫子敏感觉这是她这辈子做过最可怕，最叛逆的事。“你根本没做过外交！根本没有外交经验！从拉米尔到如今的外星文明，都是王部长进行第一次接触。。而且。。嗯。。你没有他那样对外星语言熟悉！”“我已经在记忆辅助体中加载了当前全部的翻译与外语资料，交流方面。。。”“‘图库麻恰，伊普鲁阿伊奇卡！’。。。你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吗？”茉约语如同一道封魔法咒，大家吃惊的看着历清华皱了皱眉，竟没开口。“‘听潮涌之音，随灵流之行’这是初学灵能的茉约在使用灵能瞬移时可以借鉴的咒语，是我在茉约星学到的。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我用好像不行。。。总之！我不同意罢免王部长”看着一屁股缩回议员席的莫子敏，布图尔真希望可以利用灵织网遮蔽她的存在，然而这番唐突而混乱的发言，争取了宝贵的时间，黄天佑举起手，站了起来“经验和见解无法利用义体下载，我认为王总理也许在工作上有些瑕疵，但正如莫子敏所说，我们也不能忽视他的成绩，以及他工作方式的果效。替换外交部长，这原本不是本次会议的议题，但既然历议员提了出来，不如进行一轮投票吧。”

和罢免林长德一样，“眼睛”们开始闪烁出或蓝色或红色的光，议员们深思熟虑，摁下面前的按钮，王理仪以一种几乎绝望和赎罪的方式，看着这些注视自己的目光，他不得不承认，他的和平梦几乎将整个世界拉入大战，过于梦幻踏步前行，结局便是从云端跌落。

“149票对151票，议案不通过。”彼得101宣读结果时，仿佛为死刑犯下达了赦免决议，大口吸气，他的眼睛再度有亮光，躲过了致命一击，他要在这场决斗中寻找时机。

历清华眯起了眼，滑过全息板，新的一页依旧是充斥数据和注释的草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