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南盟

大澤畔，水與火的拉鋸在黃帝落腳的剎那戛然而止。

漫天的暴雨化作溫潤的霧氣，赤地的乾熱也悄然收斂。應龍在烏雲中收起雙翼，化作一名身披黃金龍鱗甲、額生雙角的魁梧男子，從天而降；而女魃則飄然落地，那一身青衣在蒸騰的白霧中顯得有些落寞，乾枯的面容下，一雙眼眸極其複雜地看著眼前的白髮老人。

「軒轅陛下……」應龍與女魃單膝下跪，聲音中帶著無比的震驚與沉痛。

昔日橫推天下、威震八荒的天帝，如今竟成了一個經脈盡碎、滿頭華髮的流放者。

「起來吧，我已不是天帝。」黃帝自嘲地笑了一聲，聲音沙啞。他看著眼前這兩位即便在南方蠻荒也默默為人族鎮守風雨的大神，眼中閃過一絲欣慰，「少昊篡位，常先背叛，如今的中原，已是白帝與九黎的戰場了。」

「常先那賊子，俺老力早晚一斧子劈了他！」力牧在後方狠狠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眼中滿是怒火。

就在此時，大澤外圍的密林中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力牧與應龍瞬間進入戒備狀態，然而，衝出迷霧的卻是一支風塵僕僕的混編騎兵。領頭的將領一見到黃帝，立刻翻身下馬，連滾帶爬地跪倒在泥濘中：「陛下！末將奉炎帝與風后大人之命，前來接應陛下！」

這支隊伍帶來了渭水與逐鹿的最新情報。

聽完將領的匯報，黃帝那雙原本有些渾濁的龍瞳陡然爆發出刺目的精光。

少昊以為篡位便能掌控大局，卻低估了蚩尤。此時的中原，蚩尤手持與神巫合練的「虎魄怨刃」，正大舉進攻少昊的守軍。而常先這位背叛者，剛幫少昊坐上王位，轉頭就成了蚩尤魔刀下的第一個祭品——蚩尤根本不要人族的投降，他要的是徹徹底底的滅絕。

「少昊作繭自縛，中原百姓正在流血。」黃帝緩緩站起身，雖然身軀依舊佝僂，但那股執掌秩序的帝王威嚴卻在應龍與女魃的環繞下重新凝聚。他看向應龍與女魃：「兩位，可願隨我這廢人，再度北上，重整乾坤？」

應龍仰天長嘯，化作百丈巨龍衝入雲霄：「願為陛下效死！」

女魃亦微微躬身，眼中的赤紅火焰再度燃起：「大人去哪，魃便去哪。」

有了炎帝與風后的暗中支援，再加上應龍控水、女魃執火的絕大神通，黃帝在南方大澤旁，在眾多湖泊的見證下，正式締結了反攻的盟約。

與此同時，中原逐鹿，大平原已成人間地獄。

少昊引以為傲的白色天帝旗幟被撕得粉碎。常先那死不瞑目的頭顱被高高掛在九黎軍隊的百尺矛上，鮮血正順著矛尖滴落。

「這就是背叛姬軒轅的下場，也是投靠白帝的代價。」

蚩尤站在堆積如山的屍骸之上，右手那柄慘綠色的「虎魄怨刃」正瘋狂地吞噬著戰死者的魂魄與鮮血。刀身上的九齒魔紋彷彿活了過來，發出厲鬼般的尖嘯。

遠處的逐鹿城頭，白衣天帝少昊正用僅存的左手死死扶著城牆。他看著城外鋪天蓋地的九黎魔軍，以及那些拿著海夜叉、鎖鍊、流星錘的怪異士兵，臉色慘白如紙。

他機關算盡，偷了混沌花蕊，自斷一臂，背叛黃帝，最終卻發現自己辛辛苦苦篡奪來的，不過是一座即將崩塌的空中樓閣。

「女媧大人……」少昊絕望地看向牧野的方向，試圖尋求古神的庇護。

然而，牧野的茶香依舊，女媧正與共工、祝融冷眼旁觀著這場凡人與偽帝的垂死掙扎。對大地之母而言，少昊與蚩尤，都不過是她重新調整天下秩序的棋子罷了。

西北方的天際，突然亮起了一道奇異的光芒。

一邊是滔天的暴雨，一邊是焚天的乾熱，伴隨著巨龍的咆哮，那股本該熄滅的人族至高氣運，正以一種更為霸道、不屈的姿態，從南方滾滾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