優雅對抗自己一生的 Leonard Cohen

聽完 Townes Van Zandt 後我一時相當沉醉於如詩般的優美詞曲搭配原音吉他來演唱的靜謐形式，民謠類型中這樣的歌手不算少，但要選從六〇年代就出道的老將卻沒有很多（我的「瘋樂記」初衷就是六〇年代發跡的經典藝人），很快我就想到了 Leonard Cohen。我曾經在 Cohen 2016 年底過世後邊閱讀他的傳記書邊聽了許多他專輯，但當時沒聽到最後。十年後的此時來重返 Cohen，又把傳記讀完一遍，這次隨著專輯聆聽進度慢慢讀，聽到哪聽到哪，對於書中關於歌曲背景的描寫更加有感。最後用了整整七月的 31 天，聽完 29 張唱片。

Cohen 一生深受猶太教、基督教以及禪宗所影響，罪惡、救贖、啟示、懊悔、感恩、疑惑、愛與性、神聖與世俗等等主題幾乎遍及他所有創作，無論是音樂或文字出版（我也讀過他的小說《美麗失敗者》與詩集《焰》）。

隨著他年歲增長，經歷長年憂鬱、感情挫折、五年上山修禪後，換來的卻是在那不問世事期間被經紀人盡吞財產，不得不重返舞台巡演，卻開展出他人生最後也最輝煌的一段演出歲月。七十幾歲的他在五年半內演出將近四百場，不但讓他真正愛上現場表演，更重新拾回活力，推出多張錄音室與現場專輯。這與他年輕時恰恰相反，從前的他不愛跑巡迴，甚至會擔心狀態不佳而影響表現。不過這段臨老的磨練卻拖垮了他身體，以至於健康迅速衰退，2016 年《You Want It Darker》在發行兩個多星期後過世，當時震驚樂迷，和該年年初 David Bowie 在《Black Star》發行兩天後驟逝一般傳奇。

十年過去，我如今把 Cohen 和 Bowie 都全部聽完了，應無愧於十年前的許諾。

錄音室專輯

• Songs of Leonard Cohen (1967)：〈Suzanne〉與〈So Long, Marianne〉讓處女作成為永恆經典。

• Songs from a Room (1969)：〈Bird On the Wire〉

• Songs of Love and Hate (1971)：〈Famous Blue Raincoat〉

• New Skin for the Old Ceremony (1974)：〈Chelsea Hotel #2〉以上四張專輯中的這些歌曲，就是 Cohen 最有名的超級代表作。

• Death of a Ladies' Man (1977)：音牆之父 Phil Spector 操刀的商業風格讓 Cohen 作品被帶到一種很奇怪的感覺裡。

• Recent Songs (1979)

• Various Positions (1984)：傳世經典《Hallelujah》正來自此。

• I'm Your Man (1988)：這張超級好聽，我十年前就是沒聽到這張，這次總算像發現寶藏一樣開心。這就是我看的傳記的書名由來，而〈Tower of Song〉中的一句「我生來如此／我別無選擇／我天生有副金嗓子」，如果你熟悉此時 Cohen 的嗓音低沉到什麼境地的話，你就懂他的幽默。

• The Future (1992)：〈Anthem〉中的一句歌詞「萬物皆有裂痕／那是光照進來的地方」（There is a crack in everything / That's how the light gets in）已成為世人耳熟能詳的金句。

• Ten New Songs (2001)：與 Cohen 長年合作的女和音 Sharon Robinson 躍升為主角，將 Cohen 的詞譜寫入曲。

• Dear Heather (2004)

• Old Ideas (2012)

• Popular Problems (2014)

• You Want It Darker (2016)：生前最後一張。

• Thanks for the Dance (2019)：遺作，兒子 Adam Cohen 將父親生前最後幾個月的另外幾段人聲表演與伴奏音軌結合。

現場專輯

• Live Songs (1973)

• Cohen Live: Leonard Cohen in Concert (1994)

• Field Commander Cohen: Tour of 1979 (2000)

• Live in London (2009/3)：被騙錢後不得不上路卻展開精彩晚年的重中之重現場專輯，精彩！一定要來感受當他唱出〈Tower of Song〉中的金句 "I was born with the gift of a golden voice"（我天生有副金嗓子）時，觀眾爆出的歡呼聲！還有結尾時他說了一段話，超有梗～ 我不破梗，大家自己聽。

今晚，那些偉大的奧祕已經解開
我無意中找到了答案，而我並不是那種會把這祕密藏在心裡的人
你們想聽這個答案嗎？
我現在要讓你們知道這個祕密
奧祕的答案就是：

• Live at the Isle of Wight 1970 (2009/10)：讓幾乎要暴動的群眾冷靜下來的名場面紀實。

• Can't Forget: A Souvenir of the Grand Tour (2015)：有兩首新歌和一些翻唱曲，其中〈Never Gave Nobody Trouble〉這首完全像是一首電藍調，在 Cohen 曲目中實屬難得。

選輯

• The Best of Leonard Cohen / Greatest Hits (1975)

• More Best of Leonard Cohen (1997)：最後兩首是之前未收錄過的歌。

其他

• Jennifer Warnes - Famous Blue Raincoat (1986)：以〈Up Where We Belong〉而走紅的 Jennifer Warnes 從七〇年代開始就經常擔任 Cohen 專輯與現場演出的女和音歌手，對 Cohen 歌曲再熟悉不過，因此推出這張全翻唱 Cohen 歌曲也不意外。其中有一首〈Song of Bernadette〉甚至是 1979 年與 Cohen 合寫的，但要到了 1986 年此時才面世。這張專輯確實蠻舒服好聽的，有點像是 Dylan 的歌曲被別人唱都顯得很香甜的感覺。其實 Cohen 1988 年的暢銷作《I'm Your Man》就奠基於此專輯的成功，甚至〈First We Take Manhattan〉與〈Ain't No Cure for Love〉兩首歌就率先出現在這張專輯中，而且前者的吉他手是：Stevie Ray Vaughan！並且，MV 中 Cohen 有入鏡！

• I'm Your Fan: The Songs of Leonard Cohen (1991)：致敬專輯，以另類搖滾為主，有 R.E.M.，Pixies、John Cale、James、Nick Cave & The Bad Seeds 等等。

• Tower of Song: The Songs of Leonard Cohen (1995)：致敬專輯，以主流藝人為主，陣容確實堅強。我超喜歡 Trisha Yearwood 的〈Coming Back To You〉。

• Anjani - Blue Alert (2006/5)：她是當時 Cohen 的情人兼音樂合作夥伴，這張是 Cohen 寫詞 Anjani 寫曲，整張以鋼琴為主，相當深邃而舒服。小 Cohen 25 歲的 Anjani 唱著老成 Cohen 寫的詞，「既優雅又殘破，帶有一種靈魂上的醉意」，Allmusic 如是說。

• Leonard Cohen: I'm Your Man (2006/7)：同名致敬演唱會電影的原聲帶。

• Here It Is: A Tribute to Leonard Cohen (2022)：由爵士名廠 Blue Note 推出的致敬專輯，一群頂尖爵士樂手組成的明星樂團帶領不同當代名歌手以爵士樂的冷靜基調演繹 Cohen 歌曲，十分好聽，當中有低沈更甚於 Cohen 的 Iggy Pop 所唱的〈You Want It Darker〉，優雅的 Sarah McLachlan 唱經典〈Hallelujah〉、年老的 James Taylor 溫暖窩心的〈Coming Back To You〉，還有美麗的演奏版〈Bird On The Wire〉等等，一張很有味道的 Cohen 致敬專輯。

最後，我因為聽這張唱片，知道這張是爵士鋼琴手 Herbie Hancock 2007 年致敬 Joni Mitchell 的專輯 《River: The Joni Letters》的延伸，同樣由製作人 Larry Klein 操刀（他是 Joni 前夫，我前年在攻略 Joni 時認識了他）。這張專輯中有一首歌主唱就是 Leonard Cohen，他用招牌吟朗方式表現〈The Jungle Line〉這首 Joni 中期名曲，也算是補完我的 Cohen 之旅。

書與音樂之外，電影也有。金馬影展曾上映兩部和 Cohen 相關的電影，2019 年的《瑪麗安與李歐納：愛的箴言》（Marianne & Leonard: Words of Love）（我的心得文），以及 2022 年的《李歐納柯恩：生命詩旅》（Hallelujah: Leonard Cohen, a Journey, a Song），這兩部我都去看了，還好當時有把握，因為後來在串流上都沒看到。

最後我想提一個巧合。台灣最近出版了約翰．伯格的小說《國王》，然而這本書原來是出版於 1999 年。伯格其實是以一隻名叫「國王」的流浪狗的眼光來寓寫難民、無家者、邊緣人，兼有許多哲學觀點讓它不只是一本純小說。據作家沐羽的推薦序所言，當時法國的難民和非法移民營地暴增，衍生出一些社會現象，伯格因此有感而發。這也讓我想到後來 2018 年 Wes Anderson 《犬之島》中也有一隻狗叫國王，片中的狗也都是流浪狗。這本書卷頭詞來自西班牙名詩人羅卡（Federico García Lorca）：

河岸遠方大吠連綿成地平線

羅卡是 Cohen 青少年時期十分崇拜與著迷的詩人，甚至幫他女兒取名叫 Lorca。在非常好聽的專輯《I'm Your Man》中有首歌〈Take This Waltz〉就是改編自羅卡的詩，後來專輯中也有其他首，他一輩子都愛羅卡。

《國王》這本書的副標題是 "A Street Story"（一則街頭故事），而 Cohen 處女作中也有一首歌叫做〈Stories of the Street〉，歌詞第一句就提到西班牙：

The stories of the street are mine, the Spanish voices laugh
街道的故事是我的，西班牙語的聲音在笑著

第二段則說：

I know you've heard it's over now and war must surely come
我知道你聽說一切都結束了，而戰爭也勢必會來臨

羅卡在 1936 年被西班牙獨裁者佛朗哥的軍隊殺害，以藝術對抗殘暴法西斯，世人永遠懷念他。

除了 Lorca Cohen 之外，他另一個孩子是老大 Adam Cohen，也是名歌手，事實上最後兩張專輯《You Want It Darker》和《Thanks for the Dance》的製作人就是 Adam。來聽聽看 Adam 和 Lana Del Rey 合唱經典名曲〈Chelsea Hotel #2〉，雖然老爸是說 "We are ugly but we have the music"（我們醜歸醜，可我們還有音樂），但您二位不但音樂好聽，而且一點也不醜！現在這首歌已成為我最愛的 Cohen 歌，還能順便懷想歌中女主角 Janis Joplin，那個愛唱藍調的小女孩；這些人在六〇年代齊聚於 Chelsea Hotel，可真是一個叫人好想穿越時空回去瞧瞧的時刻。

接下來要聽什麼我已經差不多有底了，往這個路數走已成為我的方向。下次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