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红色雪佛兰

这是发生在去年三月的事。那段时间我辞职没工作，正开车前往图书馆，为了躲避停车费抄进一条小路，打算把车停在树林里，再步行到图书馆内。这是一条很偏僻的路，周围都是集散仓库，平时通过的都是大型运输车，路面也被压得坑洼不平。我就这样一颠一颠缓慢行驶，直到后视镜里出现一辆红色雪佛兰。

那辆车的外形很眼熟。类似的一辆车我见过很多次，也坐过很多次。我甚至开过。方向盘上留下过我的指纹，虽然很快被她接手抹去了。她摸下方向盘说：你很紧张吗？怎么出这么多汗。她有点洁癖，但是没嫌弃我流下的那些液体。我说只是因为天气太热了，实际上我很紧张。不过那个夏天确实很热，我在她面前也穿得很清凉，我甚至觉得她好几次已经略带玩味地看清了我乳房的形状。

红色雪佛兰。

车型是老的，她说那是她妈妈的旧车。后视镜里这辆车也是旧车型，看得我心跳不停加速。红灯还剩 23 秒。我松下制动踏板，车怠速往前走了几公分。我看清了那个车牌属地。你可能会好奇为什么首先选择看车牌而不是驾驶座的人，因为我不敢。而且我在过度紧张的情况下搞错了驾驶座的左右位置，目光总聚焦在没有人的副驾那侧，导致我判断是前挡风玻璃反射了太阳光，令我看不清楚人像。

别是苏 D，别是苏 D，我在心里默念。然后我看到白色的苏 D 二字赫然显示在蓝色的牌照上。

我之前也不知道是苏 D 是常州，甚至不知道常州这个地方。最初我以为她是广东人，因为她的音色和口音和我广东的一个前任好像。她们年龄都是三十出头，属于对小女孩最有吸引力的年纪。刚认识时她对我很感兴趣，花了好几个晚上打探我的社交账号，看我写的故事，询问我过往的感情生活，语气让我梦回前任此前无数次挑逗我的时刻。我知道和刚认识的同事（甚至算上级）聊感情甚至性生活有些越界，但有次还是神不知鬼不觉和她聊到凌晨 3 点。然后我昏昏睡去。梦里的她赤裸上身，躺在云朵一样的空中吊床上，向我张开双臂。

我们在我梦里第一次接了吻。

次日我早早到公司准备见她——我之前只是和她在线上保持工作联系，她说她会开车过来，还问了我停车收费情况。那天我在停好车后并没急着上楼，就坐在驾驶座查常州的车牌号。苏 D。在我查好放下手机抬起头的那刻，一辆红色雪佛兰在我面前的车位停下，恰好是苏 D的车牌。副驾下来一个白白瘦瘦戴眼镜的短发女生，背着一只奢牌双肩包，是她。开车的应该是她女朋友，她之前聊天提到过，两人是在国外留学认识的，在一起已经三年。女朋友留着精心打理过的长卷发，同样很瘦，很有气质。两人很配，我有点落寞地想。其实那天我还用力打扮了一下。

绿灯亮了。

我强作镇静继续向树林前行。随行的车越来越少，那辆红色雪佛兰还是紧紧跟在我身后，令我毛骨悚然。她肯定认识我的车，我的车屁股上有几张醒目的贴纸，这辆车她也坐过很多次了。之前她好几次撒娇让我去她家接她一起去公司，我说你怎么不让你爱人送你，她说我就要坐你的车，丝滑。我们之间的工作常有交涉，拌嘴不少，但下班的她总会立马露出很温柔的神情，与初入职场的我聊职场生活法则，讲她过往的工作经历，她的老板、成就、教训。我们在公司总在一起吃午饭。有次我中奖了两套环保餐具，我们就一起用那些餐具吃饭。她每次都帮我洗好放回原位。每天早上我到公司都会很自然地给她洗杯子、接咖啡。好几次别的同事调侃我们像一对，我都会严肃说别瞎讲，人家有女朋友的。但其实内心某个隐匿的角落会涌出一股兴奋的泉流，流经脏器深处突然激发出一阵轻微的痒。她听到这种话不恼也不解释。我们似乎都享受这种暧昧的过程。

又是一个红灯。

我把外套拉链拉到最顶，用力抿了抿嘴唇，把鸭舌帽沿压低。我今天应该打扮一下的。好懊悔。为什么要穿这件很丑的 T 恤。等下她会不会来打招呼？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是一段很尴尬的关系，我们暧昧的顶点就发生在我开她车那次，那同样是我们暧昧的终点。那晚我坐在雪佛兰后座她的腿上，我们的舌头交织在一起，抚摸着彼此的上半身，就像我在第一次聊骚后梦中的情景一样。她柔软的手指轻捏我的乳头熟练打转，后面差点就在她车里做了。直到我恢复理智及时叫停，两个人在后期就变得有些尴尬。

我想我应该不喜欢她，我只是需要在这份无聊的工作里随便喜欢一个人解闷。我很早就打算辞职，只是遇见她后我开始对上班这件事有了兴趣。我不知道她怎么想，是不是也在寻找一种稳定感情与无聊工作外的刺激，而恰好出现一具年轻的肉体投怀送抱，向她真诚诉说自己过往放荡的经历，向她展示对自己胃口的性癖，好几次在给她涂护手霜时故意长时间握住她的手，把穿着暴露的身体靠得离她很近，让她闻到温热的鼻息和发丝上的香水味，然后装作无事发生地和她继续边谈工作边调情。

她是把我当那种很随便的人了吗？

递交离职信那夜，我的手无神地搭在鼠标上，屏幕上的光标越来越逼近邮件的发送按钮。

但我看上去就是个很随便的人吧。

我不知道。我恐惧像她一样进入一段正式的亲密关系。我还没有成熟到能对一个人负责任，我只想享受一点被有妇之妇偏爱的小甜头。毕竟不是勾引谁都能得到她这样热情又温柔的回应。何况和她女朋友相比，我显得什么都不是。她为什么要喜欢我呢？我年轻吗？我好搞吗？我主动吗？其实她才是更主动的那个吧。

我点了发送，清脆一声。

提交离职后会有一周的工作交接时间。她面对我的眼神开始躲闪，好像那一晚的事情给她的内心也带来了一些不安定的因素。我很识趣地早早收起那两套餐具，借与同事道别之名自然和别人吃起了午餐。她的女朋友继续接送她上班，用那辆此刻跟在我身后的红色雪佛兰。

我的车开始减速，最后一个红灯。直行 200 米就到树林了。

我长舒一口气，理理头发准备面对这一切。后面的红色雪佛兰却突然打起了右转向灯。这是条阳光没那么强的路，我终于透过后视镜看清了它驾驶位的人——竟然是个老大叔！我骂了一声，瞬间泄了气。我刚刚一路上都在想什么？真无语。我他妈想把自己抽死了。

可我心脏还在狂跳。绿灯亮了，我起步开过路口，眼神却始终注视着后面的雪佛兰。它转弯了。它离开了。这结束了。我顺利把我的车开进树林，然后在树林幻想着她乳房的手感，开始漫长的一次次自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