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上AI时代的步伐:2026年秋季学期要开始了
一个学期一度的开学之前的教职员工会议是昨天开的,主题是在AI时代我们怎么准备学生成为具有运用AI能力的工作者。与一年前的同样的会议相比,我突然感到了时代的脚步大步向前:去年还是AI基本培训,培训教职员工怎样给AI写指令,那时还有四分之一的教授不知道怎么用AI。现在已经转移到更高一层:我们怎么用AI培养学生,前提是:AI已经成为教育的一部分,教授已经懂AI了,然后用AI培养学生。
也有几个教授提出不同的意见。有个教授说,现在一些法律学院已经禁止在课上运用AI,因为担心AI会使学生丧失基本的研究和综合能力,如果我们在课上用AI,我们的学生用AI做研究和写作,我们是不是最终培养了不合格的学生?主持人回答:既使如此,也要跟上时代的步伐,必须训练学生运用AI的能力,具体怎么做,目前还没有具体方案。
我坐在大礼堂的最后第二排,显示出我将从高等教育逃逸的可能性。听他们讨论,我很困惑,其实到目前为止,我真不知道AI的到底能为我做什么,能创造出的产品对我有什么用。我也不知道怎么用AI管理我的生活。我知道AI可以聊天,可以问问题,可以做基本的研究,但我的感觉是AI经常不懂装懂,AI的回答有很多细小的错误,如果不是内行,根本看不出来。我不想跟AI聊天,虽然也许这是一个打发寂寞和无聊的办法,可是我没时间寂寞,也没有时间无聊。当我觉得日子灰暗的时刻,我就去散步,爬山或者听网上的各种辩论或者听书。
那么在我的课上我怎么用AI呢?上课学期,我发现在要求学生做读书报告的时候,一大半的学生都没有认真读书,他们让AI读书,写下要点,并用AI做好PPT,在课上做报告。有的学生对我的要求,比如必须用书中的章节题目为主线介绍并评价这些书,他们根本不遵从,因为AI自己可以创立章节,把书自动改写,而且瞎编书的内容,而这些学生都不知道。我听他们对书的介绍,大跌眼镜,好像他们跟我看了不同的书。最后我不得不花了很多功夫写对他们的报告的评论,让我工作量大增,因为如果我给了他们坏分数而没有确切的证据,学生会非常生气,给我找很多麻烦。我的学生是一代觉得自己什么都该得到最好的人,包括学习的分数。
我们在追赶时代的风,这AI的风,呼呼地吹着,时代在风驰电掣,教育将怎样运用AI?AI将怎样改变教育?我们其实是在黑暗中摸索着,我们真的是在摸着石头过河。可是没有人有邓小平的勇气,就说出我们是摸着石头过河,我们现在是装模作样,好像我们多么懂AI,而本质上,就像本期《经济学人》杂志头版的文章所说:中美都还没有找到怎么运用AI的优势,关键是AI到底将为我们创造出什么产品?怎么改变我们的生活?听去过中国的美国专家谈中国的AI, 都说武汉已经成为一座世界第一座AI管理的城市。我近四十年没有去过武汉了,甚至无法想象武汉的AI化怎样改变了武汉人的生活。他们的生活是不是更方便了,他们是不是感觉更好了?
回归我的根本问题:我到底该怎样用A I上课呢?我惶惶不可终日,设计了新的教学计划,但我没有把握这样的上课方式能有什么结果,但我必须去试,看看AI到底能不能帮助学习。
不过我还是信心不足,今早看《高等教育年鉴周报》谈到学院写作用AI导致的数量急剧增加但质量却难以估量的平庸,特别是很多文章缺乏1980-2010年代的引证资料,原因是AI钻不了各个学术杂志文字版的防火墙,AI可以看到1980年代前的重要文章,因为那些重要的文章已经没有版权,被公开了,但却没有可能(至少到目前为止)看到被版权保护的文章,AI虽然可以看到很多被公开的2023-2025年的资料。各个学术刊物编辑们管这类文章叫做“缺失中间一代”的文章,根本无法发表。这篇文章的题目是《AI在摧毁学术》(AI Is Ruining Scholarship, www.chronicle.com/ar...)。
如果学术都变成了天下文章一大抄,没有只有人才有的独到的洞见,独到的情绪和感受,我们到底能教学生什么呢?我看到任何用抄作业的方式摘改别人的写作而写的文章,或看到丝滑的AI体的文章,毫无钝点和亮点,没有自己的见解,就叹气——我也只能叹气,因为无语。写作必须是独到的见解或独到的感受,无论是学术文章还是一篇小散文。个人的写作与词汇训练 ,阅读与思考训练在AI的时代能幸存吗?
最近我看了埃隆·马斯克与《经济学人》主编扎尼·明顿·贝多斯(Zanny Minton Beddoes)的对谈,( youtu.be/XuoqKYxDHVc...——。这个对谈因为两者交锋的尖锐而备受瞩目。马斯克提供了一个光明的未来:十年后我们不再需要钱,工作将是一个选项,我突然觉得光明一片,好像我的童年想象的美好的共产主义社会就要到来了,因此不必担心。
我在昨天的会议上跟一个年轻的教授聊了几句天。她说她已经不跟学生较劲了,谁爱用AI谁用,反正未来是学生的,他们有没有本领又如何呢?她谈到自己非常痛恨美国,认为美国的虚伪和政治双标让她不可忍受。她期待回到欧洲去,她是从欧洲来的,在美国读的博士。她说:我才不要什么终身职呢!我想换国家,我可能去中国教书。你觉得怎么样?我大惊:如果你觉得美国你都受不了,恐怕中国你也觉得压抑吧?她说:难道中国比美国的体制还要压抑个人吗?还能比这更虚伪吗?我不置可否。她是一个年轻的白人,一个理想主义者,在这个世界上,理想主义者是没有立足之地的。
下个星期三(2026年8月19号)开课了。
2026/8/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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