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構想

托爾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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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想到了一個故事。但,因為我在思考是不是要慢慢放下寫小說這回事,還沒定案,所以把構想放在這裡晾一下,看它的造化。


一個在大城市大醫院急症室工作的女醫生,最近對生活感到很厭倦,很累。偶爾得知一個偏遠小鎮招聘醫生,莫名其妙地應了徵。負責面試的是一個很權威的醫生,沒有多問,只是問她為什麼這麼年輕(大概三十來歲)便選擇這份工作;女醫聽不太懂,但也不深究,只說自己心血來潮,就當放一個長一點的有薪假期。權威醫生思考了一瞬,便錄取了她。

女醫來到小鎮,很快便發現鎮上只有幾十戶人,且大多是上了年紀的老戶,和出外打工的年輕人留給家中老人照顧的孩童和少年。之前的鎮醫在這裡待至老年,才被子女接回城裡退休。而鎮上大大小小的事務,例如上至和政府部門溝通,到和私營機構聯繫,下至每戶的大小事務,都由雜貨店老闆幫忙。

雜貨店老闆是個差不多四十歲的女人,一生都在這小鎮上,滿滿鄉土味,且像個粗漢那般黝黑壯碩。但她的家裡還住著一個文質彬彬卻體弱的男人。女醫最初以為女人買來這男人當丈夫並家暴他,很快才發現兩人是姐弟。

弟弟不單文質彬彬,且甚有藝術氣質,對世事和人生也有不少洞察。女醫漸漸在鎮上完成不多的每天巡診後,便跟他相聚聊天,被他的氣質和內涵吸引。

在她被弟弟吸引的同時,卻對其姐(雜貨店老闆)漸感嫌棄。她發現老闆言語直接且常常得罪人,價值觀也相較於她的弟弟保守。雖然知道她是個善良的人,但還是會在各種情況下產生矛盾,甚至爭執。每每爭執到某程度,弟弟或鎮上人會出言阻止,老闆則負氣離去,令女醫更覺得她不可理喻。

一天,老闆要到附近的城裡取貨,而女醫也約了一個前輩討論鎮上某老人的病情,便驅車同往。鎮上某家的年輕小伙(十五歲)說要到城裡給祖母買生日禮物,想要同往;老闆粗言阻攔,女醫不明所以,便幫助小伙說項。老闆突兀地不再爭論,讓小伙也上了車。後來,小伙沒有在約定的回程時間到集合點,女醫心急如焚,覺得小伙出了事,堅持要報警,老闆卻淡然地發動引擎,說回去。又是一輪爭執後,老闆才衝口而出說,她早就知道小伙要離家出去去投靠他在城裡當黑社會的哥哥,所以才阻止,是女醫堅持說小伙有自由,讓他同行;要不是老闆看到老祖母明瞭及放行的眼神,女醫根本說服不了老闆。女醫這才明白,沒再堅持,上了她的車回去。

鎮裡的生活如常,女醫和弟弟的進展看似迅速,似乎很快要成為戀人,但她卻心裡浮起了一些怪異感。她不住偷偷從其他居民嘴裡打聽,卻發現大家像是甚有默契地不透露關於那兩姐弟的事,只是不斷讚美姐姐,卻對弟弟有點嫌棄。

一天,弟弟邀請女醫一起到城裡欣賞著名管弦樂團的演出和共進晚餐,她欣然同意。但在姐姐驅車送他們倆到鎮上時,與弟弟同坐後座的女醫看著姐姐的後腦勺,感到莫名的愧疚。雖然演出很完美,晚餐也很完美,女醫心中的愧疚感卻在回程的途上有增無減。

那晚以後,她糾結了好些天,才在與弟弟的約會裡直接問,他當晚穿的華麗衣服、送她的小禮物、演出的上好門票、和那不菲的晚餐,錢從哪裡來。一番太極後,弟弟才坦承自己在十歲時便被發掘是天才小號手,本在著名的樂團任職,前途無限,卻患上了抑鬱和其他病,失去了工作能力,才回到鎮裡投靠姐姐。錢都是姐姐的錢。

在坦承時,弟弟的情緒變得不穩,開始變得激動,把家裡東西砸毀,書櫃上的書撕掉。姐姐正好回來,看著地上被砸的東西和撕碎的書頁一瞬,才回過神來,從某個抽屜裡拿來針藥,便往弟弟手上扎,弟弟才被鎮靜了下來。

翌日,女醫本想再與弟弟了解,卻被姐姐帶了出去。姐姐這回說話出奇地溫柔,為弟弟的行為向女醫道歉。女醫乘勢追問,姐姐只苦笑著透露,治抑鬱的藥物讓弟弟精神浮浮沉沉,無法投入於音樂演出,所以他拒絕服藥。此事老醫知道,也知道弟弟在情緒中時的暴力傾向,因而一直給姐姐留鎮靜劑,在必要時為弟弟注射。她知道這不是妥當的做法,但對這唯一的親人,她只能出此下策。

事情看似翻了篇,鎮上的生活如常,但女醫對這對姐弟的關注更甚。她先是向弟弟道歉,並希望二人能坦誠相處,不必花費金錢在昂貴的約會上。她與弟弟的相處多了起來,和姐姐的接觸也多了;姐姐也總很識趣地把屋子留給他倆。

有天,弟弟向女醫坦言,想要認真生活,想重新開始治療,等好起來後,便可以再追音樂夢。女醫表面上欣慰,心裡卻有點不安。

某深夜,姐姐突然登門拜訪,臉色慘白,腿流著血,卻拒絕進女醫的家,堅持請求女醫在屋前陽台給她處理傷口。女醫欲追問傷怎麼來,姐姐絕口不提,且要求女醫不要讓任何人知道。她甚至趁女醫回屋拿止痛藥時,清理了染血的陽台,驅車離開了。

翌日,女醫到姐姐的雜貨店,發現她又出門去給老住戶修手喉。她在店前等著,才終於等到姐姐回來,發現她腳上的傷撕開了點,微微滲著血,便給她再處理。姐姐有點尷尬和猶豫,良久才開口問女醫,以她的人脈,能否找到便宜一點的藥。女醫這才理解到,弟弟的治療為姐姐的負擔加了斤,姐姐不得已只能到鎮上兼職一些危險性高的工作,甚至打地下拳來多賺點;只是她上回被打得腦有點暈,覺得短時間內不能再兼職,但也不想停止弟弟的治療。女醫緊張不已,堅持要讓她到城裡醫院檢查;姐姐推搪,卻又感暈眩,終拒絕不了,讓女醫開她的車趕到城裡看急症。

雖然姐姐的狀況不太壞,也沒留下明顯的後遺症,但女醫急得強橫禁止她再到外邊打工。姐姐苦笑說,自己知自己事,年紀大了,也無法勉強。女醫覺得她才四十歲說自己年紀大有點好笑,但又在下一刻明白過來,突然感到一絲悲傷。在回程的途上,姐姐忍不住睡了;女醫看著她的臉,沒了平日的剛強,讓她想起姐姐罕見的溫柔笑臉,便更覺無奈和悲傷。

女醫開始更頻繁出現在姐弟的家裡。但她不再讓姐姐離家,而是邀請她一同吃飯,甚至會親自下廚。

飯桌上,聊的多是城裡的事,或一些形而上的東西。弟弟不自覺地在女醫面前表現自己,也總說姐姐沒在城裡生活過,又沒上過大學,很多東西她不會懂。姐姐不是微笑便是和應。日子下來,女醫有一、兩次聽不下去,突然便生氣了。姐弟倆都不懂,弟弟以為姐姐又失禮了,姐姐也以為自己說錯話,女醫本想反駁,卻選擇負氣離去。

女醫回到家,才發現自己的負氣離去,跟與姐姐初相識時的負氣離去如出一轍。

在一次陪同弟弟到城裡進行檢查時,獨處時,女醫問及姐姐的背景。姐姐本只說沒什麼背景,就一個小鎮大鄉里,沒什麼好說的;卻在女醫質疑弟弟撕毀的、屬於姐姐的書,都是文學性甚高的,普通中學畢業生大概看不太懂。姐姐本來以「我也的確看不太懂。」來打發,卻在女醫的眼神裡敗下來,承認自己從小便對文學有熱愛和天份,只是家庭狀況不容許她上大學,所以輾轉看書便成了興趣,她也沒有多在寫作上做什麼。女醫這才明白,姐弟倆父親早亡,母親逃了,一直由祖母撫養長大;重男輕女的祖母目不識丁,身體也不好,錢也不多,家裡好的,和進修的機會都留給了弟弟,姐姐則在鎮上幫忙顧店和照顧祖母。祖母身故後,她差不多三十歲,鎮裡剩的年輕人不多,她便留了下來。後來,弟弟病了,回鎮上休養,基本上沒了生活能力,她便更走不了,輾轉便熬到了今天。

雖然偶有不忿,也有情緒,但她自覺不能置弟弟和鎮上的人於不顧。尤其鎮上的人,待她不錯,在她日子過得苦時雪中送炭。即便她的人生並不精彩,只要能看書,從書裡她也能看世界,日子也就過了。

姐姐又提及,弟弟本來是個可愛的男孩,有才華,是值得找到一個像女醫那麼好的女孩的。姐姐明白,現在的弟弟未必能讓女醫過得很好,但她會在背地裡支持的。不是逼迫她,但若女醫覺得想要和弟弟過下去,姐姐便會盡力讓兩人過得好。

女醫在姐姐不斷提及自己是「很好的女孩」裡明白到了什麼,想要試探,卻又猶豫了。

生活看似如常,三人的關係越發親密,女醫對姐姐的了解也多了,相處也多了。弟弟的精神狀況不錯,開始往各城裡的樂團發函。時間很快便到了女醫本打算離開鎮裡的日子,權威醫師相約她在城裡見面,以了解她的去向。

當刻,女醫猶豫,卻不知為何。翌日,又到姐弟的家裡,弟弟興奮地向她說,城裡的樂團對招他為第二小號手很有興趣。而她自己也有權威醫師口頭承諾給她在城裡當顧問醫生的工作。如若她和弟弟確認為情人關係,那兩人一起移居城裡,似乎很是合理;但她卻對一切都猶豫了。

在姐姐驅車送女醫回家時,兩人在門外陽台聊了起來。姐姐坦言,弟弟去城裡工作是好事,但她非常擔心弟弟得不到照顧,會讓病情復變壞,再次打擊他。女醫原以為姐姐想要逼女醫與弟弟確認關係,並一同到城裡住,以照顧他,感到相當生氣;姐姐卻立刻澄清說,這不是弟弟和她該做的事,世上沒有理由讓像她那麼好的女孩受這樣的罪。所以,姐姐是在考慮一同搬到城裡以照顧弟弟,卻又擔心鎮上的事,也擔心這樣會影響弟弟與女醫的感情發展。

女醫突然感到心裡堵著什麼,不吐不快,便衝口而出地問姐姐,她這四十年的人生裡,有沒有和誰談過戀愛。姐姐愣住,沒有回答。女醫又問,姐姐是不是跟她的祖母一樣,只想著要把最好的留給弟弟,哪怕是自己想要的?姐姐頓了頓,結巴著說,自己一直都沒有什麼想要的,又怎說得上把自己想要的留給弟弟?而女醫便接著問姐姐,她可有喜歡自己(女醫)?如果沒了弟弟,她可會追求女醫?

姐姐尷尬地笑說,怎麼這麼說,你這麼好的女孩,自然是要和像弟弟那樣好的男孩在一起。雖然弟弟有這個病,但他為了她很努力地治病,她也會在背後支援,所以……

女醫沒讓她說下去,而是抱著她便吻了。

兩人沉默了很久。

女醫說,弟弟那麼好,到了城裡,便會遇上很多像那麼好,甚至更好的女孩,所以姐姐沒必要強行撮合他們。姐姐想反駁,說弟弟也很喜歡她,但女醫說,那只是因為他被困在這鎮上,看不見其他人,才會喜歡她。他的本質便是,看得多了,只會繼續看更多,不會往回看。

而女醫自己,早已看到太多,才會來到這鎮上。她和弟弟初遇時,以為找到了彼此的對的人,卻是相處下發現大家在走不一樣的方向。

女醫坦言自己喜歡姐姐,且不知由來,但覺得兩人是在往同一方向走。姐姐反駁說,或許自己跟弟弟一樣,走了出去便也會看到其他人。女醫笑說,她不是,不過即便是,那她便將姐姐留在鎮上,讓她逃不出去就好。姐姐緊張起來說,像女醫那樣好的女孩,不該被困在這小小的小鎮上。女醫再度不讓她說下去,而是熱吻她。

女醫知道姐姐對情事毫無認知,甚至不知道自己對女醫的感情屬於愛情,便很耐心地、偷偷地引導她,勾引她。姐姐一方面被女醫吸引,無法抵抗,另一方面又深怕事情被揭露,會傷害到弟弟,便變得欲拒還迎。

事情爆發於某個夜晚,女醫在餐桌上灌醉了弟弟,自己和姐姐也微醺。酒精鼓動下,女醫誘導姐姐愛撫自己,卻在還沒有進一步時,被突然醒來的弟弟看到。

弟弟因而情緒激動,刺傷了姐姐,並在想傷害女醫前衝出屋外。姐姐負傷追上,卻進一步激起弟弟的憤怒。鎮上老人被驚動,幾個六十多歲的老人合力將弟弟制伏,但也因而受傷。

有人報了警,弟弟被捕,送進城裡的監守醫院候審。女醫和姐姐苟且之事也在弟弟口中為鎮民所知。

女醫一直陪伴姐姐身邊,而姐姐則一直沉在情緒裡。女醫明白,姐姐愛她,也愛她的弟弟,是永不會變的。困局也將永遠存在;留下,女醫便得接受,並承受這困局帶來的一切,不能奢求改變。

故事在醫院病房門外沉默的二人坐在長凳上,一個抬頭看天花板,一個垂頭看地板作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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