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書心得─從俾斯麥到希特勒——無法繼承的政治工程以及失控的民族主義。

德意志帝國開始餓了

此書從俾斯麥的下野講起，他當初設計的各種精細又複雜、講求平衡及守成的外交工程不符合威廉二世擴張的野心，再加上這套工程本身就仰賴俾斯麥個人的細微操作，導致這個系統在他離任後的德國難以依照他本人的初衷運行。當然，或許也正是他的這套工程不符合當時德國的擴張需求，以及與威廉二世的權力傾軋才被免職的。

歐陸的巨獸

另外，民族主義的後座力開始顯現：德意志民族統一後，加上工業化進程優於歐陸平均，當時甚至在某些領域超車英國，德國政局開始主張德國應該在世界取得「陽光照到的地方」，而且就占領殖民地這個賽局裡德國相對英法兩大海陸強權已經落後許多，導致德國社會開始出現「我們國力那麼強了，那獎品在哪？」的聲音。以前俾斯麥主張的「德意志帝國已吃飽」，對民族主義者來說德國在「世界」還遠遠不夠。再加上原先德意志各邦作為歐陸折衝，可以吸納各勢力，如今統一後則失去了緩衝作用，變成一塊有龐大軍隊跟人口的石頭橫亙在歐陸中心。

讓惡念茁壯的土壤

當開始發展海軍後，大家(尤其是英國)發現這個裁判也開始想下場比賽了，最後導致德國必須面對英、法、俄等大國的不信任，將自身置於東西與海陸戰線的風險中。後來的德國雖屢次成功取得區域衝突中戰術上的成果，但讓週邊國家開始忌憚，導致戰略上失去了維持均勢的能力，局部最優解未必等於整體最優解。直到一戰結束失去作為一個國際強權的尊嚴——戰勝國起初怒不可遏的要求裁軍及賠款，雖然美國提供貸款援助，以及賠款壓力的舒緩，德國在一段時間內經濟開始復甦，但在大蕭條時期來自美國的援助斷裂，又導致經濟的動盪。後來的通膨、失業等社會問題導致社會期盼一個「能夠讓一切回歸秩序」的強人出現。內部危機創造強人需求，政治上的誤判及法律制度的失靈則提供強人走向極端的機會。

「繁榮」與「穩定」

希特勒登場了，靠著一戰後軍方、保守派及右翼宣傳的「背刺」論席捲德國政壇，而這些「內部敵人」族群各異，依其身分不同，將面臨政治清算、財產掠奪、禁錮自由，乃至系統性迫害與種族滅絕。希特勒用其個人政治魅力取得民眾聲量；利用保守派對其的誤判取得總理職位；以國會縱火案為藉口立法壓制反對者，最後則透過《授權法》摧毀制衡制度以建立獨裁政權，開啟了恐怖的序幕。希特勒透過公共工程、擴軍及備戰經濟打造出脆弱的榮景，讓許多德國人感覺國家已回到「往日的榮光」，其信徒戈培爾則利用樣板式的文藝活動及文化審查做政治宣傳。當時戈培爾鼓勵發行各種「小確幸」式的電影、小說，導致部分德國人以為歲月依舊靜好，隔壁的鄰居只是突然想到什麼，匆匆搭上火車「搬家」到別的地方生活而已。更甚者，到種族滅絕的時候甚至有德國人認為希特勒沒有下令，有「要是元首知道的話肯定會反對」這種幻想，不過也有可能是不願面對自己也是共犯的事實。

靠信仰下注的賭徒

如果說俾斯麥精於計算，用各種避險手段走鋼索的「誠實經理人」，那希特勒在戰爭上就是不折不扣的賭徒，從入侵波蘭開始就是賭英法提供保障的決心、後期在賭日本可以用珍珠港牽制美國後而對美宣戰，甚至到了戰爭尾聲則在賭同盟國意識形態的矛盾會給第三帝國喘息的機會。他沒有算到大家面對第三帝國可以暫時放下成見來聯手抵抗，而這正是老宰相當時極力避免的事。最後，他把大西洋對面那個年輕又強大，但本來國內還對直接投入歐洲戰場仍有顧慮的國家也拉進來了。

只不過他本人或許一點都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