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算学出身。他把所有人都算进去了——算米价、算毒发时间、算人心贪欲、算谁会先动刀、算谁会为了黄金自相残杀。最后连自己的命，也算了进去。这是一个“没有主角光环”的复仇故事。没有热血，没有逆天翻盘。只有一个在乱世里活下来的少年，用十年时间，做完一本人命账。欢迎阅读《金残碑》。

洞口的石门轰隆一声关了下来，所有人纷纷栽倒在地。乌头毒攒了半个月，终于发作了。李继筠扶着洞壁指着他，声音发颤：「是你……你到底是谁？」

所有人都贪那笔不存在的黄金，都想把别人当棋子，只有他知道，所有人，都是他的棋子。

他蹲在光华坊坍了一半的坊墙根，指甲蘸着湿泥，在自己露着脚踝的破布袍上算数字。「一斤人肉一百钱，一斤犬肉五百钱，一升粳米现在七千钱。」他低声念：「我还有三百二十三文，够换三两人肉，撑三天。」

她用舌尖舔了舔脸上的血，尖叫着，声音响彻整个大厅。她持刀而立，满身血腥，眼神空洞冰冷。她终于明白——乱世最该杀的，是这些披着慈悲皮囊，端坐高位，许诺救赎、亲手毁人一生的佛。

「既生于荒年，长于野地，便叫阿禾吧。」「荒地里的苗，命硬，活得久。」从此她有了名字。这株荒苗，在乱世腐烂的泥土里野蛮生长。人人皆知，昔日秦岭深处游荡的那个吃人野鬼，是高高在上、执掌生死的修罗。而阿禾。是蹲在阴沟里刷骨的蝼蚁。母女二人，同根同源，却活成了这山寨最极致的两极。天差地别，却又宿命相连。

活在乱世。哭声招来豺狼，求救唤来官兵。声音，是最致命的破绽。只有哑巴才能活下去。流民都笑她天生是哑巴。只有她自己清楚——她只是把声音，埋进了土里。

净业寺的火终日不灭，锅昼夜沸腾。粥越来越稠，人越来越少。地狱不是轰然出现的，是一勺一勺煮出来的。

她曾是长安城里穿锦衣的官家小姐。黄巢破城，她被掳、被辱、被弃。驿站前她跪求官员救命，那人说：“速速离去，莫扰官仪。”后来她用金簪作为利器，锦衣化作战袍。她逃进深山，游荡在秦岭深处，成了人人传说的“吃人野鬼”。

她取出一段白绫，抛过房梁，熟练地打了一个环。她最后一眼望向莲台上的佛像。佛像依旧低眉垂目，嘴角噙着那丝亘古不变的笑意，看着她绝望，看着她赴死。始终，无悲，无喜，无动于衷。她没有眼泪，没有悔恨，没有叹息，眼底一片空寂。她猛地抬脚，木凳倒地，随后，佛堂彻底陷入寂静。

她朝山下招了招手，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却有着勾魂夺魄的力量。行人如同被勾走了魂魄，鬼使神差地朝着黑风寨走来。美人站在院中，含笑相迎，留宿，饮酒，温存。夜半时分，刀起，刀落，一声闷响，再无生机。

他学会了——在这黑风寨里，恶心是奢侈品。只有活着的人，才有资格恶心。而活着的人，不恶心。

「这肉不能浪费。」了空猛地摇头，念了声佛号。那声音只消失了一瞬又回来了。他在佛像前跪了一夜。他问佛：「杀一人救百人，是慈悲还是罪孽？」佛不答。他问自己：「如果我用师弟的肉身布施，能救几十人。是杀生，还是慈悲？」没人回答他。天快亮了，他想起《涅槃经》中那句：「菩萨摩诃萨为菩提故，乃至以身肉施于众生。」他有了答案。

他在佛前跪了一夜，佛没有回答。天亮时，他拿起了柴刀，劈开旧僧袍。从此，他穿人皮袈裟，捻指骨佛珠，用人腿骨当香炉。他把吃人叫做“肉身布施”。他成了坞堡里那个“活菩萨”。

当他浴血逃出山寨，官道上的朝廷官兵微笑着拔出横刀：“朝廷断粮半月，御史公，给兄弟们补补身子吧。”他逃出一座山，却撞进整个天下。

李摩斯骑着马，拼了命地往前冲。他不敢回头，不敢停下。他要逃出这座地狱，逃出这片吃人的山。他以为，只要冲出了这座山，他就安全了，就逃离了吃人的地狱。他那时还不知道。真正的地狱，从来不在山里。而他逃离的，不过是地狱的一扇小门。前面等着他的，是更广阔，更绝望的，人间炼狱。

李摩斯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他突然意识到，这座竹林里，没有一个正常人。没有文明，没有善恶，只有猎人与猎物。而他们三个，早已在不知不觉中，从猎物，变成了随时会扑上去撕咬同伴的——野兽。

光启二年，关中大旱，人相食。监察御史李摩斯因弹劾权宦被贬岭南，押解囚犯途中误入秦岭深处的「黑风寨」。寨主了空大师慈悲施粥，流民跪呼「活菩萨」——直到深夜，木鱼声与剁骨声完美重合。他喝下肉粥，逃出竹林，在洞穴看着同伴变成肉。当他浴血逃出山寨，官道上的朝廷官兵微笑着拔出横刀：「朝廷断粮半月，御史公，给兄弟们补补身子吧。」他逃出一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