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過蜻蜓- 在這山望那山

旅行途中，很多時會有乘客主動跟我聊天，排隊入劇場時，餐廳用膳時，船上商店購物時等。 船上的外國人普遍對我此個亞洲人深感興趣。初時我被一乘客誤認作日本人，然後我有禮地介紹自己是香港人，不過目前住在倫敦。

可能介紹自己時周遭有人，於是我是香港人的身份就不脛而走。有天在洗衣房遇上另一個英國人，他說：「我知你是現居倫敦的香港人。」 我說「是」 ，心想隔牆不止有耳，應該還有很多對眼晴望著你。 好事傳千里，壞事揚萬里，真的要慎言行。

有時在船上翹著媽媽行時，迎面而來的外國人都會跟我打招呼或停下來向你問好，我也會停下來順著那人的話題閒聊一下，他聊天氣我就跟著聊天氣，聊今日的活動，我又聊一下等，互相問好然後下次再見。媽媽說：「你識他架？」 我：「唔識，不過他向我微笑，我又微笑，他講野，我又回他咁囉。」

晚餐時段，由於鄰桌天天也是那五個人，每天早上大家問好一下，如果用膳完畢時，我都會主動跟他們說再見及說一下enjoy the evening 等客套說話。除了乘客外，我對照顧我們的侍應更加好，聽他們說家事，及每天又閒聊一下日常，說一些笑話等，所以每次當我用膳完畢，就算不是照顧我們的侍應也會好開心地跟我及家人說晚安，我會回他們一個大心心（把雙手拱在頭上） 他們也會回我心心。總之大家心來心去，令附近的乘客也愉快起來。從前我的上司說我有些人緣，因為我有些儍氣。

有回在餐廳門外排隊，一名英國婦人主動跟我閒談問我為何由香港來英國。媽媽直率地搶答 “I don’t like China.” 每次皆會引得哄堂大笑，婦人又那麼你喜歡英國嗎？ 我微笑，停頓一會，欲想客套及背著良心地大讚英國一番時，此位英國婦人說 “I don't always admire my country as much as I used to. “ (我已經沒有從前那麼為英國而感到自豪了) 。

我感到很驚訝，因為很少英國人會如此坦白也很少英國人願意談政治。此名英國婦人跟我坦𠄘，英國的所有決策大都是錯的，沒有什麼做過正確的事情。我附和著，「能源，經濟，教育全部也是失敗的！」 她說：「簡直恐怖，我們的政府一屆比一屆差，還有很多英國人還未醒，我估計我們會更差。」

難得有人跟我同一思維，我們兩個一邊排隊，一邊罵英國，互數英國的臭事。最後她說，希望英國快些跌入谷底，然後才有能力彈起來。她的意思是凡事物極必反，否極泰來。她預計Labour （英國工黨）會完成此屆任期，經濟增長維持膠著甚至急速下行，然後Reform 執政後，又會再差多十年。我們兩人之間的對談簡直是「聽君一席話，如聽一席話」。差又如何呢？我們一介蟻民，可以做什麼，廣東話有句說話：「煮到埋黎咪食囉！」，即是硬着頭皮往前衝，人生就是充滿無奈，可以不往前行嗎？

餘下的旅程，我再沒有遇上此婦人，就算再遇上，我未必認得她的模樣，亞洲人看歐洲人，好像他們每個人也差不多樣貌，像歐洲人看亞洲人，他們分不出韓國人，日本人，中國人等。

郵輪上某些樓層有洗衣房，等待衣服洗好轉乾衣機時，乘客總是一排的坐著等，等候期間期間當然又是聊天。一名住在蘇格蘭的英國男乘客跟我分享他兒子在上海工作的成就，怎樣考進復旦大學讀碩士，怎樣由零開始學國語，兒子在上海工作八年，能說流利國語。去年他和他太太專程飛上海探望兒子，然後第一次在中國坐BYD，小米車，見識機械人麵檔等。

趁他稍一停頓時，我再次有禮地介紹自己來自香港，香港在地圖上小到連一點也沒有，不過九七前是英國的殖民地，現在回歸中國，此個小地方一直在為保留自己本來的臉容而掙扎，例如法治，人權及民主，很可惜現今世界就算西方也逐漸把這些價值忘記了。

男乘客認同著然後問：「為何你來英國呀，其實我想去中國，最近中國容許英國人有三十日免簽，是今屆政府的唯一德政。」 我問他：「你有沒有開YouTube channel , 憑你的臉孔，專做「說好中國故事」的內容，應該輕易在YouTube ，Tictok 世界竄紅。」 明顯地，他不太明白我的意思。

我的衣服弄好了，有禮地向他道別，一轉身，我替英國人可憐，夢裡不知身是客，被人吃了也不自知，同時我也feel sorry for myself，花那麼大氣力移居和此班人一起，我有點恥以為伍。 他蠢還是我蠢。四十六嵗的我有時回想，從前是多麼單純，英國令我冷酷了，成長了，現實了，也肥了。

很多英國人沒有去過亞洲，像從前的我沒有在歐洲生活，不同床不知被爛，在外看他國，永遠在這山望那山。其實東方也好，西方也好，大家也是同一座山，中共的有形操控，濫權，跟英國Fabian 主義其實沒兩樣，英國甚至比中東方更狠更無形，由於無形令人防不勝防。在旅途上我順著思緒寫一下然而，不敢抱怨，因為每每批評時，又有三根手指指著自己。

世界大同就是虛實交錯，在亞洲時看到西方的好，其實投射出來的西方是一個虛相。人在西方時，反而看到西方的實相。同一道理，英國人看到東方的好，也只是虛相，小米車，機械人麵檔好比英國皇室軟實力，西方人逐漸相信未來是中國。

此個觀點是我旅遊時從跟外國人交談期間觀察出來，沒有什麼數據支持。西方人的「東升西降」的想法，可謂冰封三尺非一日之寒，他們明白中國來勢洶洶，價廉物美的產品大量傾銷到外國，假以時日中國商家必能雄霸海外巿埸，令外國本土生產商難以為繼。西方人明白此道理，可惜他們無處可逃，而且甚為短視，因為英國政府極度需要外資刺激經濟。

又例如英國人明白中共的政治滲透會觸發國家安全問題，可是英國經濟差，國庫空虛，支出又龐大，不下海賣身又可以做什麼，難聽一點，目前肯召妓的人只有中國。

英國人願意承認自己窮，但不會承認自己正在拐向中國方向。他們很多籍口，最好又最方便的代罪羔羊是特朗普。先旨聲明我不是川粉，也不太了解美國政治，只是一個正常普通人是不會理會他國的政治政策，因為事不關己，己不勞心。有趣的是，英國人一說起美國，就恨之入骨，原因不外乎都是特朗普衰，特朗普自大，又常常認屎認屁等。

人家跟你隔個大西洋，他如何差，如何cheap也只是做四年總統，又何須仇美，疑美呢？ 載我去Southampton 上船的司機說：「此世界有中國好，因為可以抗衡美國，美國獨大對英國及世界不好。」船上有位英國乘客也跟我說差不多的概念。他說：「美國在未來十年內會失去世界第一地位。」 我說：「美國有AI， 會不會依然有領先優勢呢？」 此名英國乘客說：「不會，我打賭中國會贏？」 「那是否人民幣取代美元？」 他以專家口吻說：「一籃子貨幣取代美元，伊朗問題上美國已經輸了，所以未來美國失勢，中國掘起。」

Winston Churchill 曾經有句名言 “You can always count on Americans to do the right thing - after they've tried everything else." (當然他們把所有辨法用盡了，你唯一只可以依賴美國） 。假若Churchill 活在當今時代，他會否如歷史般背靠美國，堅定不移呢？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假如有日英國擺明車馬親中是有一定的民意支持。

Churchill 會不會親中呢？ 我想了又想，畢竟世界大局不像二戰。而每個國家的決定都以利益行先。親中又好，親美又好，哪裏有風就去那裏，此世界其實就是有奶就是娘，其他都是廢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