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江9898沉冤录——李明狱中报告之一(6)

东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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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0年代末期,震惊中外的中国两大走私案之一——“湛江9898特大走私案”,由中央纪委中央工作组直接查处。湛江市委市政府的主要官员纷纷“出事”。本书作者——李明,一个小小的处级干部,远远够不上“主要官员”,却判了重刑——死刑(中纪委欲杀人灭口,广东省高级法院内审批复不同意判死刑而改判无期徒刑)!何以致此?

望母亲不再求神拜佛


4月5日夜里


几个月来,我被转辗南北,疲于奔命,吃百狱饭,受千夫拳。

我终日受到恐吓,威胁、拳脚。我在狱中日夜腹背受敌(警匪合搞),惶惶不可终日的折磨。导致我的身体加快透支毁坏崩溃,精神萎糜不振,表情懊丧。

我的膝关节连手指关节都浮肿,我全身每个器官每个细胞都在感受痛苦,我的灵魂更是愁苦得无以言状。

    我的智力已受到了严重的摧残,记忆力已一落千丈,衰退不堪。(有专家研究结果,大多数人在恐惧状态下,智商判断力基本为零。)

我虽然忘记了很多东西,忘记了很多伴随我几十年深印脑海中的汉字,但我这个背井离乡的愁苦囚人,仍然忘不了故乡忘不了自己的亲人。

尽管我入狱已多时,故乡的湖光岩也许忘了我,遍布我足迹的康顺路跃进路人民大道也许忘了我,往日党政部门的领导同事也许忘了我甚至抛弃了我,但我的家人肯定忘不了我,我的家人肯定不会抛弃我。  

此时,爱我的人莫过于我自己和我的亲人了。

今天是4月5日是清明节。春节是中国人家家户户活在世上的人,从四面八方奔家团圆滋增亲情的节日。清明节就是家家户户活在世上的人,从从四面八方奔家与逝去的先辈或死亡的亲人团聚,阴阳两间交流亲情和维系延续家族血脉的节日。

前者是喜庆的日子,即欢欢喜喜过大年。后者是悲愁的时节,即“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唐杜牧的《清明》)。

每年清明节,我家的祭祖总是从我曾祖父坟头开始,让曾祖父先开餐。这不是我们家人偏心,只因我曾祖父就长眠在我家后紧靠公路边的后坡上。

清明节当天早上,我父母亲总是一大早就带着锄头铁铲,挑着装满饭团熟鹅熟猪肉香烛纸钱鞭炮的竹箩筐,在我曾祖父坟前等候我们兄弟从城里回乡祭祖。

培完坟头土摆上祭品纸钱仍旺烧着,我母亲便扯着我们儿孙排跪在祖坟前跪拜磕头。

我们缅怀先辈感念先辈将家族的血脉传承给后代,我们向先辈保证承前启后将家族血脉传承下去,使家族的香火在人类的长河中永远延续。

我们这群子孙相聚共拜祖宗,使我们铭记我们同胞同脉。我们不管身在何处,我们的都心相通情相连。我们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险阻,我们都肩并肩命相依。

今年清明节,我的父母定会如故站在我曾祖父坟前等候顾盼(也许我父亲也被抓了)。可他们的儿子不能相聚团圆,父母的伤悲一定是无比沉重的。他们白头人不见黑头人,尤如白头人送黑头人。中纪委的大领导对我说,你们(我的父母)三个儿子一齐坐牢(4月1日审讯中,中纪委大领导下令说抓完我5兄弟,广东省检察院的郝建民说连我老父亲也一起抓。),这是绝无仅有的,你们(我的父母)肯定已哭瞎了眼睛。

儿子的缺席,不是麻将友的三缺一,而是甚至超过母亲的五指缺三。五指(子)连心(4月1日审讯中,中纪委大领导说抓完我5兄弟,广东省检察院的郝建民说连我老父亲也一起抓。),母亲的痛是锥心的。她无法向家人向村里的父老乡亲讲清楚她的儿子们怎么了?因为她不知道她的儿子们为何因为何事被抓被关。

母亲她无颜面对列祖列宗,她无法向祖宗交待她儿子们是死是活和人或魂在何处何土。母亲她无处可问,无处可寻,无力可救。母亲她唯一可做的是,她比往日多跪拜多磕头,求地下的列祖列宗在天之灵保佑她的儿子们,求普天下的神灵拯救她的儿子们。

可我纯朴文盲而崇拜文化的母亲,你哪里知道列祖列宗在人世间时都是穷苦小老百姓,估计他们下到阴间后也不会发达到哪里去,列祖列宗无力保佑母亲你的儿子们,普天下的神灵在“文革”时,又被中国共产党的领袖毛泽东“破四旧”,拆了庙烧了像无处藏身吓得嗷嗷叫,量其再也不敢碰共产党,甚至怕到谈“党”色变。

不过,我的母亲你不知道确实还有一片净土,因为毛泽东“破四旧”毁神时科技尚未发达,没有载人航天飞船飞机上不了太空,上帝的宫殿没有被毁上帝的手脚没有被折断。

但上帝也不行也无力拯救母亲你的儿子们,因为中纪委中央工作组的权力权威在上帝之上。

主宰人类的不是上帝而是中纪委中央工作组,这是基督教《圣经》必须要修改之处,这是所有基督徒天子教徒需要转变的观念。

我的母亲,你放弃吧,你不要再求神拜佛,不再为难咱们家的列祖列宗了。

我的母亲,你听到你儿子讲的这番话了没有。

不过,我的母亲,你不求神又能怎么样呢?你在雷州古装戏剧中看到的包公包青天已死了近千年,今天世上再无包公之人,更无“包青天”式之公正了呀。

如果求神是母亲你的精神支柱和寄托,那你就继续求神继续给列祖列宗跪拜磕头吧!

我的母亲,我还要问你老祖宗的旧坟旁有没有添一座新墓,你儿媳是因为我而坐牢是为我而死的,你没有能力而你是否求托乡亲把她葬回故土。清明节你也给她多烧些香烛冥纸吧。我也已垂死,中纪委中央工作组领导已多次对我说要杀死我,儿子无法给你两老送终了。我最大的愿望是将来你们若能寻到我的骨灰,就让我魂归故里长眠在你儿媳她的身边。

母袋鼠死了,公袋鼠被老虎刁走了,小袋鼠还能活吗?我的小女儿小嫩叶,你还在世上还活着吗?

三国时,曹操杀孔融,在株连斩杀孔融那对儿女时,那对未满七岁正在下棋的儿女,也会对前来捉杀的刽子手说“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他们小小人儿便能早已料到,杀父亲必然株连儿女。大树连根拔掉,树上的嫩叶断然没有活的可能,我无疑也与孔融一样被“满门抄斩”。

我向右看了看后窗,见到不远处有一丝微光。微光无力射入窗口,微光同样不能给我带来什么讯息和希望。

我这第二次一到黄华时,苦囚们已对我说“风吹黄华三六九”(广州市第一看守所座落广州市黄华路,即凡被关入黄华监狱的人,不管有罪无罪,至少都要被关三或六或九个月。)。他们告诉我这里是国民党的四大监狱之一。这是一座迷宫似的监狱,又是一座森严阴惨的监狱,风吹不进来,更莫说讯息能传进来了。

我无法得知家人的讯息,家人也无法知道我的死活。国民党时期的重庆渣子洞白公馆监狱也阴森,但是江姐他们仍得到监狱外传递来的消息。不过,他们坐的是国民党的监牢,我坐的是自己人共产党的监牢。江姐他们不但在狱内有党组织,狱外的党组织也在给他们传递信息,也在设法营救江姐他们。

我现在虽然还是共产党员,但共产党员(囚犯共产党员)不可能在共产党的监狱内建立党组积。我知道我的党组织中共湛江市委不会给我传递信息,更不会营救我。因为中纪委中央工作组是湛江市委的最高上级党组织,湛江市委无权过问中纪委中央工作组的抓人,更无力营救被中纪委中央工作组抓走的共产党员。况且,湛江市委同样认同党的伟大领袖毛泽东不少说的“共产党绝不冤枉一个好人,也不放过一个坏人。”

这也是我这个读书人与我文盲的忍饥挨饿供我读书的母亲的差别。我知道我所有的活路都已被堵死了,而我母亲还相信神能救他的儿子(们),还到处不停地跪神拜佛。

共产党继承了国民党的遗产,但共产党的手段比国民党的手段高明千万倍。共产党把(广州)黄华监狱接到手后,便堵塞各种漏洞,把这一遗产进一步发杨光大,几十年还经久不衰经久不倒。


4月10日晚


晚上冲完凉后,我看到光着屁股的王定学左侧屁股靠腰处伤痕累累。我问他为何如此,王定学告诉我是在广州市天河区看守所被打的。他说他刚被抓时关在天河区看守所,进去就给犯人打得几乎没命。

王定学说,他平时做工完不成天河区看守所方定的生产任务,监头和管工就会拳脚交加,打完了之后,每天早上管监仓警察就会命令产量排在最后的三四名囚人拉下裤子趴在地下,用铁芯塑胶花枝抽打屁股,打时不许叫喊,连呻吟也不准,很多人的屁股被打得皮开肉绽,无法坐无法睡。

王定学说,广州市天河区看守那里的警察令人闻风丧胆,每天巡监仓的警察是两名,两名警察一前一后走,前面的腰别一支犯人给造的短粗棍,后边的那个人便手持一把扎好的花枝,走到哪个监仓该监仓犯人便遭殃,有的犯人被打硬顶不住还是鬼哭狼嚎地叫出声来。

王定学诉说,他的身体本来就差,再让犯人和警察一打,几天无法睡和吃,几乎丧命。他说他若不是赶快转到这来,仍留在天河区看守所的话,肯定没命了。他说转到这里一段时间后,才勉强能吃点饭和睡觉。

王定学是湖南人,38岁,是因为欲购买8只穿山甲(国家保护动物)而被捕。他判断我原是吃公务员饭的人,便饶有兴趣地说,他原在民政部门工作过,是在广西边防当兵转业回到湖南家乡民政局的。

我问他当兵有没有打过仗,他回答不但打过仗,还扛过死人。

原来王定学他在广西边境当兵时,班长带着他和另一个有后台有“背景”的人,3个人深入越南境内潜伏侦察,当时是深夜,他们3人相离不到10米,班长肚子饿问王定学有没有吃的,王定学示意有,班长便爬起来想到王定学那里拿东西吃,谁知班长一猫爬出战壕,便被那个有背景的人扫了一梭子弹,班长当场被打死。

王定学说,出事了他们赶快撤退,他叫有背景仔将枪交给他,又叫有背景仔走在前面,他扛着班长的尸体和三支枪走在后面。我问他为何一个人背3支枪,而打死人的有背景的人却空着手走?

王定学说“我担心有背景的人杀我杀人灭口,因为在战场上人的心都很歹毒,为了自己什么事都干得出,无论官兵什么人在战场都一样毫无人情人性可言。”

回到部队,本来打死人是件大事需要判刑,但有“背景仔”其后台关系硬,只是调到成都军区便了事。

军队部队通知班长家人,说班长在部队因病去世,班长家人不相信,硬要看尸体,部队硬是不让看,而王定学又不能违反纪律讲出真相,班长白白送了命,连真相都瞒着家人,烈士称号也捞不到。

班长是广东省惠来县人,姓彭。

我听后心情很沉重,我想军人战死沙场,死的真相都向其家人隐瞒。我这个囚徒被中纪委打死被逼死,就更不可能有真相,就更不在话下了。

还有,若这样,还有谁当兵谁上战场为国家卖命?


4月13日


今天,黄华看守所309监仓新进来一个秃顶小个子张志豪,他人很客气,他自我介绍是澳门人,因在广州私办银行揽存款被抓。

我不解地问张志豪,他既然是澳门人为何不逃跑。他说跑也跑不了,除非逃跑到国外去,否则在香港、在澳门都无法藏身。

张志豪说他很多朋友都是被国内公安和国家安全部的人去香港抓捕,然后“打包”回来的。

张志豪说,香港是600多万人口的大都市国际影响大,国内公安抓香港人还会打包偷偷“搬”下快艇飞回深圳。澳门40万人口小地方不出名,国内公安抓澳门人直程公开从拱北海关回珠海。去年12月1日,我在澳门被抓,就是直程公开从拱北海关押回珠海的。


你还希望什么人来救你


4月15日上午9时左右


广州市第一看守所(黄华看守所)。中纪委中央工作组广东省检察院郝建民、潘锦毅。

潘锦毅:李明,你在这里住得舒服吗?

李明:坐监在哪里都一样。

郝建民:吴文庆、吴伯康、庞茂3个人都已经到案了,我们正在突击审讯。

李明:什么人到案与我无关。

郝建民:无关?我们是根据你送钱的口供去抓他们的,他们都承认收到你的钱,当然他们也很恨你。

李明:他们不可能说收到我的钱,你如果根据我的口供去抓人,你们将大错特错。

郝建民:他们是罪有应得。

李明:我也恨他们,但他们是否罪有应得与我无关。你们为什么要将这些消息讲给我听?

郝建民:他们也在指证你犯罪。

李明:我犯什么罪?他们指证我什么?他们知道我什么情况 ?

潘锦毅:你说你不犯罪就不犯罪?

李明:不作声。

郝建民: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你不讲,我们以后再也不找你了 。

李明:我不知道你要我讲什么?

郝建民:你还是这样,是不是这里住得太舒服了!

李明:我不敢回答(其实我晚上睡在茅坑上面)。

郝建民:叶振成死硬了(死定了),现在吴文庆、吴伯康、庞茂也都死埋(都跟着死了),你还希望什么人救你?

李明:华佗都救不了我,所以我不抱希望。

郝建民:他们始终都是死了,你为何要保他们?保他们有什么价值?

李明:他们死不死与我无关,我自身都保不住,还能保什么人。

郝建民:你不打算讲了,是不是?

李明:如果说送钱,我讲不了。

郝建民:送他回去。


郝建民对我,又用欺骗手段,又用挑拔离间手段(在李明、吴文庆、吴伯康,庞茂之间,挑拔离间,制造事端、制造仇恨,以使他们互相“捅死”对方。),未果后,又威胁我。


看守所里苦中作乐


4月15日晚


晚上,看守所三楼309监仓的潮汕人黄海松又重复着每天晚上的娱乐。

不过他今天不是单挑一个人,而是向3个人——马晓明、张伟(后被判20年,入狱四会监狱八大队,这是后话)、张惠夫等3人同时挑战。即翻书本赌单双(页码),输者接受胜者指弹额头。

黄海松被弹得整个额头红肿,起了几个大水泡,仍不屈服。

我看到他今日的坚强,心想你黄海松往日也如此坚强就好就不用坐牢了。

黄海松日前告诉我,公安局用微型手铐铐锁住他的两个母指,开始打他不承认,后公安用铁锤敲击指铐,指铐深深地嵌入母指肉中,几乎切断母指骨。他痛得尿流裤子,不得已被迫承认贩卖假币。

我又想马晓明3个人再搞他几下他肯定会求饶。果真不下两轮黄海松便向马晓明三人提出要求休战。

看着黄海松可怜巴巴地摸额头,不断呻吟,又脸带几分傻笑,我想若果是黄海松的儿女看到他如此顽皮,看到他现在丑小鸭的样子,他这个父亲的尊严又何在呢?

但监狱囚牢这么闷人,黄海松他若不苦中取娱,苦中作乐,这苦闷漫长的昼夜又如何熬呢?

况且,我们的中纪委中央工作组不也是打人取乐、杀人求功吗?


4月25日


   今天,看守所三楼309监仓的四川藉囚人张伟,指着正在凉毛巾的监仓主持马晓明对我说“李明,你看他又凉毛巾了”。

我看了一下马晓明觉得没什么不妥。

张伟又笑着说“马晓明这条毛巾不是每天凉,而是一个星期才洗凉两三次。”张伟讲完便大声问马晓明,马晓明笑答“昨晚又打飞机了”。后来,马晓明会见其妻子时,他的妻子也在暗示地问他“这四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真是难熬呀!怪不得驼东(陈辉东)每天早上起来都唱“清早起床,真他妈的困呀,腰酸腿疼锤子硬呀!”

中午吃饭时,增城人张惠夫怜悯我无钱无物,给了我一块塘虱鱼解馋。

我越吃越激动,心想堂堂的男子汉沦落到要别人施舍一丁点吃的,我一气之下将整盒饭往内间的厕所马池砸去!


4月29日晚


今晚,看守所三楼309监仓看电视上播放的台湾电影《妈妈,再爱我一次》。

我边看边流泪,我与其说是被电影的故事情节所感动,不如说是触景生情。

张伟在笑我多愁善感,其实他哪里知道,我那两岁多的小女儿比电影中的小男孩还凄惨。我的老婆死了,我小女儿想妈妈再爱一次的机会也没有了。

“世上只有妈妈好,没妈的孩子像根草”(电影主题歌的歌词),我的小女儿现在就像一根草,甚至连一根草都不是了。


你去吃屎啦


4月30日上午九时


广州市第一看守所(黄华看守所)。中纪委中央工作组广东省检察院郝建民、潘锦毅。

郝建民:怎样,有话讲吧?

李明:我要求允许我母亲送些钱,我现在需要钱买牙膏厕纸药品等。

潘锦毅:可以,但条件是你必须讲野(东西或事),我们才能满足你的要求,肯不肯讲?

李明:肯讲什么?

郝建民:揭发叶振成他们。

李明:他们的事,我不知道。

郝建民:你要钱买野(东西或事)?你去吃屎啦!……你的资料在这里,买纸,欧阳小姐都给晒(完)我们。难为一个香港人有这么高的觉悟,你过来看一下。

李明:我不用看,欧阳小姐是谁?她不可能有我的资料。

郝建民:你过来看!

李明:(郝建民强递给我,是一些杂七乱八的资料。)这些资料不是我的。

郝建民:你不肯讲,是不是?

李明:不是不肯讲,是讲不了。

郝建民:既然你执意要死,我们以后再也不找你了。


中纪委中央工作组广东省检察院郝建民、潘锦毅,每次都是最后一次找我,但每次都不是最后一次找我。

我承包经营的香港万利威公司的所有资料,都不交在任何人手中(都交给香港会计师事务所做账报税,香港万利威公司在香港只有我一个人,没有什么包括欧阳小姐的其他职员。)。去年12月22日,中纪委中央工作组广东省检察院金院长已对我说,郝建民、潘锦毅两人去香港搜了我公司的办公兼住处,说找不到我经营的香港万利威公司的资料,劝我将香港万利威公司的资料交出来。

今日,又何来从他人什么欧阳小姐那里拿到我公司买纸张的资料,企图以此来给我施加心理压力。


 《广州日报》也成为恐唬的工具


5月13日上午10时左右


广州市第一看守所(黄华看守所)。中纪委中央工作组广东省检察院郝建民、潘锦毅。3月9日,开着另一辆轿车跟着押送我的面包车的司机。

小轿车司机检察官坐在台中间当主审(看来小轿车司机可能是地位比郝建民、潘锦毅更高的检察官),郝建民、潘锦毅则坐两边 。

郝建民:李明,本来我们不想找你了,但今天有新的消息,我们将报纸拿过来给你看。

小车司机检察官:过来,拿去看看(递给我一张当天的《广州日报》)。

我看到李深、张猗、李勇等人走私,陈同庆、邓野等人受贿的判决。我看报时,台上3双眼睛紧紧地盯着我,希望看到我露出惊慌怕死的神情。

郝建民:你看到了,这么多走私的人判死刑。

李明:他们走私与我无关,我又没有走私(我只扫了一眼,即把报纸还给他们)。

小车司机检察官:(不接报纸)你再详细看一下,下面还有详细的犯罪事实报道。

李明:(执意不看)不用看了,这些与我无关。

郝建民:到时你也是这样的下场。

小车司机检察官:头是自己的,自己要保,再不讲就没有机会了。

郝建民:再这样的态度,再不讲,也只有跟这些人一样判死刑。

李明:如果你们要处死我,我也没办法。


他们拿报纸给我看,目的是以此来威吓我,逼迫我为了求生而说送钱给叶振成,捅死叶振成吴文庆吴伯康庞茂他们。殊不知刚好相反,这说明他们一直说打死我让我无法撑到开庭,也许他们弄不死我。我还有机会上到法庭,就算法庭按他们的指示判决,但毕竟有开庭的机会。

我本已坐以待毙,白白消耗生命。此时,我枯死的心却随之萌生了一丝不可言状的希望。


下令搬到死刑监仓


5月17日下午4时左右


广州市第一看守所(黄华看守所)年轻管教(警察),中年管教(警察)通知我收拾行李。

看守所年轻管教(警察):李明,执野(收拾东西)。

李明:我非常紧张,中纪委大领导原来讲过调我去深圳看守所,然后叫看守所内的死刑犯屌我屁眼把我活活屌死,也说叫犯人打死我。我想现在我恐怕就是要去深圳了。我执意挣扎不走。我敲监仓的小窗洞,请流动犯人转告管教(警察)我不能走。

过了5分钟,两个管教(警察)急忙地跑过来,带我出监仓。

看守所中年管教(警察):李明,为何不肯执野(收拾东西)?

李明:中纪委领导讲过调我去深圳看守所,叫犯人屌我屁眼把我活活屌死和叫犯人打死我,我不能离开这里。

看守所中年管教(警察):噢,是这么回事,我们是在看守所内调监仓,不是把你调走调去深圳。你先走下去二楼,我们等下找人帮你收拾行李下去。

这已是黄华看守所警察第二次“劝逼”我了。上一次“劝逼”我是两天前,那天上午各个监仓囚人轮流出监仓到走道剪头发胡须。值班警察得知整个三楼监仓只有我一个人不肯剪已杂长的头发胡须后,急忙传唤我,而我抵不住值班警察强大的“劝逼”被迫就范。

我自四天前即5月13日,中纪委广东检察院官员带来威吓我的《广州日报》,我从报纸上看到李深、张猗、李勇等人走私,陈同庆、邓野等人受贿的法院判决后,我内心已坚信我还是大概率有机会上法庭(庭审前他们也许打不死我)。因此,我拒绝剪头发胡须,以求以此不堪的垢头蓬面在法庭上示人。

我下到黄华看守所二楼250监仓,此监仓几乎封闭,缺乏空气,若3个人抽烟时便如坐在没有抽风的空调小房内一样,熏得眼泪直掉。监仓内看不见太阳,更看不见青天。呆一段时间后,我全身皮肤糜烂,发痒出水,彻夜难眠。后回湛江看守所涂硫磺膏,赤裸全身躺在放风场暴晒10天后才基本痊愈,可见二楼牢房环境要比三楼牢房还要恶劣。这是后话。

由于我从三楼转二楼时,二楼专管监仓干警和我谈话(干警谈话了解新入其专管监仓疑犯人的情况),我入监仓时已错过了吃晚饭时间。一个戴脚镣并将脚镣固定于地板上的犯人将他吃的饭摊一大半给我,罐头也给我过半,他的热情使我感到二楼的犯人要比三楼的豪爽(后来确实如此)。

我边吃饭边问他为何脚镣固定在地板上。他告诉我,他叫吴镜荣,今年34岁,原来关在三楼已3年多,现一审法院判了他死刑,转到二楼定镣。此时,我才知道二楼是死囚牢。

我已记不清楚其实我根本就不清楚,去年12月1日我入黄华看守所入的是哪个牢房,但与这个牢房是一模一样的。

我数了一下,全监仓21个囚人,戴脚镣的便有11人,其中两个人是固定镣,一个是吴镜荣,另一个是区永才。也就是说此监仓21人中,已有两人一审判了死刑,9人基本上是判了死刑,余下的人有可能判死刑。也就是说,此死囚牢,不管是牢房构造还是牢房氛围都比三楼牢房恶劣了很多。

监仓主持(湛江、茂名看守所叫监头)廖小军告诉我,给我安排的睡位就是张子强头号杀手马尚忠原来的睡位(张子强是世纪贼王,绑架香港首富李嘉诚儿子成功勒索10亿港元。),这里侧身睡最多也只能睡下十八九个人,廖主持根据各人身材的大小调整几轮后,还是插不下21个人,实在没办法,只好两个人起来值夜班时腾空两个空位让另两个人睡下去。

睡马尚忠的灵位,我虽然胆怯,但马尚忠是死灵(一年前被枪毙了),我最怕还是睡在我左身边的活灵死刑犯区永才,我担心半夜不小心碰到或压到他,他会把我往死里搞。

显然,广州市第一看守所(黄华看守所),是按中纪委中央工作组的指示,将我调入死牢将我打入死牢,再次用死刑死亡来恐吓威胁我。


5月18日上午10时左右


广州市第一看守所(黄华看守所)。中纪委中央工作组广东省检察院中南政法检察官,另一个是男瘦靓检察官。

瘦靓检察官:李明,你身体怎么样?

李明:暂时死不了(我以为问我的人是律师)。

瘦靓检察官:我是(广东)省检察院反贪局侦察处副处长。听说你是在香港做生意,我也在香港粤海公司(广东省政府驻香港的窗口公司)人事部干过几年。

李明:粤海公司的人,我不大熟悉。

瘦靓检察官:你可能与飞龙公司的人熟些。

李明:谈不上太熟。我原在湛江财局工作过,与省财政厅的人熟些。飞龙公司副总经理罗X明原是财政厅办公室的。

瘦靓检察官:对,他与省财政厅陈X兴厅长夫人成X欣在粤海公司,后调回飞龙公司。看来,你的胡子这么长,脸很憔悴,是很苦。

李明:你的手下,对我实行全面经济制裁,我现在是靠死刑犯施舍牙膏、厕纸等,我多次要求他们准许我母亲送钱给我买药,他们不但不同意,还破口大骂我去食屎。

瘦靓检察官:他们这样讲不行,家人送钱是正常的嘛,犯罪归犯罪,生活归生活嘛。

李明:犯罪?以受贿罪拘留我,逮捕我又不给逮捕证给我看,硬要我签名(不敢说打),现在又说我是走私罪。

瘦靓检察官:罪名转变,这个也不奇怪嘛。

李明:我知道你们始终不放过我,始终定我罪,下一个罪肯定是我强奸我老婆。你的手下,玩的游戏毫无规则。我没了尊严,没了人格,你们广东省检察院将没有威信。你问他 (指中南政法检察官),他们怎么审讯我、怎么对待我。

中南政法检察官:不作声。

李明:在广州安全局看守所,(中南政法检察官)他刚说完检察院的好处,办案的文明之处,紧接着就发生刚好与他讲的相反的事情。

瘦靓检察官:(中南政法检察官)你原来见过李明?(男瘦靓检察官装傻装糊涂)

    中南政法检察官:不止一次。

瘦靓检察官:这些不谈了,我们今天找你,是了解一件事,你熟海警三支队汤镜新司令吧?

李明:谈不上熟,知道有这个人。

    瘦靓检察官:你怎么认识他?

李明:(湛江)市政府通知开打私工作会议,我打过电话通知他参加会议,海警三支队成立时,我随中央、省打私工作组及市领导去过海警三支队,见过汤司令他,但从没与他有交往。

瘦靓检察官:李勇讲,汤镜新出国回到香港时,李勇打电话给你代他送3万元给汤镜新。

李明:根本就没这回事,李勇现在像癫狗一样,到处咬人。

瘦靓检察官:汤镜新本人也都承认有这回事。

李明:没这回事,汤镜新不可能承认我有钱给他,他不认识我。

瘦靓检察官:你是否以这种方式骗拿朋友(李勇)的钱用?

李明:我宁愿做乞丐,也不会骗人家一分钱,你可以问李勇,他既然叫我代他送3万元给汤镜新司令,他并没有还回3万元给我。

瘦靓检察官:真没这回事?

李明:没有。

瘦靓检察官:你不肯讲吧,这件事与你无关?

李明:关不关是两码事,我不能帮李勇害死人。

瘦靓检察官:汤镜新这个人在湛江的议论怎样?

李明:这个我怎么知道,我与他又不熟。


要我说代李勇送钱给汤镜新,又要我说湛江人对汤镜新的议论情况。难道中纪委省检察院抓汤镜新,是据于个人道德人品,而不是据于汤镜新的违法犯罪。

难不成,党组织现在要提拔使用汤镜新,考察湛江群众对汤镜新司令员的评价?

其实,他们的真正目的是设圈套给我。李勇已于5天前的5月12日已判决判死缓,李勇不可能判决后还有口供说我代他送3万元给汤镜新。广东省检察院男瘦靓检察官提审我,要我承认代李勇送3万元给汤镜新,就是要给外界感觉我与李勇很亲密,这是其一。其二就是我若承认代李勇送3万元给汤镜新,他们就会拉我套在汤镜新身上,以此没完没了地找我提审我,给我造心理压力扰乱我的情绪。

男瘦靓检察官问中南政法检察官见过李明吗?是中南政法检察官带他来提审我的,男瘦靓检察官会不知道中南政法检察官见过我?显然,他们两个人是在装糊涂在演“双簧”戏,这也说明这些检察官一句真话也不会说。

广东省检察院男瘦靓检察官答我说“罪名转变,这个也不奇怪嘛”。瘦靓检察官这是在胡说八道,是在胡弄欺骗民众。

所谓的罪名转变,就是先有罪,再给这个罪起名和转变罪名。也就是你首先要有犯罪行为和犯罪事实存在这一前提,根据这一犯罪行为和犯罪事实,初定一个罪名,不准确后转变再定另一个罪名,又不准确后转变最后定一个罪名,这样才叫做罪名转变。

而我有受贿的犯罪行为和犯罪事实吗?我有挪用公款的犯罪行为和犯罪事实吗?我有走私的犯罪行为和犯罪事实吗?

受贿罪名能转变成挪用公款罪名吗?挪用公款罪名能转变成走私罪名吗?

这就是千真万确的非法拘禁无罪抓人!这就是千真万确的罗织罪名!这就是千真万确的构陷罪状!


用命换命


5月19日


广州市第一看守所(黄华看守所)二楼250监仓。

戴着脚镣的甘肃省兰州市人任克明,问我从三楼监仓调下二楼监仓那天有没有听说三楼监仓有人自杀,我说没有。我接着又问他是什么人自杀了。   

任克明他告诉我说“今天看守所管教(警察)找我谈话时告诉我,我案子的第一被告余XX自杀了,叫我冷静点。下午我的律师来找我,说余XX的自杀对我没什么影响,因为在开庭时余XX已否定了原来的口供,在法庭上说你没有贩毒。”  

任克明叹息道:“我总觉得余XX的死对我总是一个不祥的预兆。”。任克明说:我是甘肃兰州市人,余XX用大货车从云南运了二百五十公斤海洛英到广州,停车在保管场,余XX还留了手机电话号码给保管场, 不知是有人告密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当时余XX五六个人人赃俱获,这桩是广州市解放以来最大的贩毒案,他们五六个人都必死无疑。

任克明说:但该贩毒案中的第五被告为了立功,即捏造事实揭发说我卖过毒品给他,广州市公安局问他毒品去哪了,他又说转卖掉了。第五被告还说第一被告余XX也知道我卖过几次白粉给第五被告他。

开始第一被告余XX还否认,后来被公安打得急了,第一被告余XX便按广州市公安要求证实我卖过白粉给第五被告,余XX被打急了连自己的老婆也拉扯进去,说自己的两个老婆都参与毒品买卖,公安不但没收了余XX一千多万元,还连余XX的两个老婆也抓了起来,余XX后来清醒后才又反口供,现在公安放了他的两个老婆。

任克明说:广州市公安局怎么打我都不承认卖过毒品给他们毒品案中的第五被告。后来广州市公安局十一处提审我,14日14夜不让我睡觉,只能坐在无靠背的凳子上,每次我一闭眼就被公安警察打醒。

人到那个时候就已生不如死了。14个昼夜未合过眼,头是昏昏沉沉的,脑袋充满了幻想,看到地板,好像铺满了一层厚厚的雪白雪白的棉花,棉花上又有很多鲜水果,但扒下去一抓什么也没有,什么也抓不到。最后公安局拿来余XX的口供和第五被告的口供给我看,我被迫按他们的口供中所说的交易时间、数量作了供签了名。

任克明说:检察院提审我时,我已毫不忌讳地照实说口供是公安局打我和14昼夜不让我睡觉,并对照着余XX和第五被告的口供承认的。开庭时,第一被告余XX也说是看了我的口供才证明我某时贩多少毒品的。我也说是打我和14日昼夜不准睡觉和看了余XX、第五被告两人的口供后照着供述承认的。

离开法庭时,第一被告余XX对我说“老任,你还有希望(生存),要努力争取。”说到这,任克明又摇了摇头说“第一被告余XX现在一死,我的结果结局就更难预料了,第五被告现在死咬住我不放,我的罪名若成立肯定判死刑,我死第五被告则生,我生第五被告则死,现在第五被告就是要用我的生命去换他的生命。”

最后任克明又自我安慰说“命中注定我要死也没办法。”

任克明他说在出事前几天,他开车到飞机场接客人,汽车经过他母亲坟墓边的那段公路时,他毫无意识但车却往左边冲去,差点与迎面而来的一辆大卡车相撞,他当时心里就有个结,结果不出几天就出事(被抓)。


既说已有证据又要我讲清走私又用死牢威胁我


5月20日上午10时左右


广州市第一看守所(黄华看守所)。中纪委中央工作组广东省检察院郝建民、潘锦毅。

潘锦毅:李明,这次找你,还是希望你能回心转意。

李明:静听

郝建民:讲不讲?

李明:你问我,我知道的我会讲。

郝建民:你现在关在这里(二楼205死牢),是属于寄(监)仓的,寄(监)仓的人95%以上都是死刑的。你今日只有自己救自己,以后,再也没有机会了。

潘锦毅: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

李明:静听

郝建民:你走私的纸,来龙去脉如何?广州XX公司说你曾向他们买过一些不合格的纸张。你只有老实坦白交代讲出来,让我们去落实,才能得到从宽处理。

李明:静听。

潘锦毅:我们掌握这么多情况,讲你这么多野(东西或事)给你听,你都无动于衷,你不怕死?

李明:抬头望潘锦毅苦笑

潘锦毅:你还笑得出来?

李明:你的话好笑。

潘锦毅:点解好笑?

李明:因为你们编的故事太逼真了。

郝建民:你已经没有多少日子可笑了。

潘锦毅:你走私纸张,足够杀头。

李明:我没有走私纸张,这是你们编说的。

潘锦毅:你走私纸张漏税一千多万,你还有头吗?我们再三跟你讲,我们不搞你,只要你讲清楚送钱给叶振成的事,我们可以不追究你。你走私的事可大可小,可处理可不处理。你肯揭发叶振成,能立功,我们就不理你的走私。我们就是在你不肯揭发叶振成,近段才整你的材料,你现在肯揭发叶振成,我们还可不将你走私纸的材料交给法院。

李明:我根本就没走私纸张,我走私是你们安给我的罪名,我也不知道叶振成的事。

潘锦毅:我们有证据证明你走私。

郝建民:你还在狡辩,李明,我讲给你听,你今日不讲,你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李明:不作答。

潘锦毅:讲不讲?事可大可小。

李明:静听


前天,他们用《广州日报》刊登李深等人走私判死刑的报道来恐吓威胁我不成,又调我进死牢,今天他们又是用走私纸张这些旧的东西和大同小异的方式,即用死牢死刑来恐吓威胁我,逼迫我讲送钱给叶振成他们。

郝建民还说,我李明走私纸张,但要求我将走私纸张来龙去脉告诉他们,让他们去落实。而潘锦毅又说“我们有证据证明你走私”。

可见,在说我走私纸张犯罪上,郝建民潘锦毅两个人讲话自相矛盾,而郝建民潘锦毅两个人各人自身讲话也前后矛盾。

1999年4月30日审讯时,郝建民不是说香港欧阳小姐,已将我经营的香港万利威贸易有限公司购买纸张的资料交给他们了吗?为何今天即隔了20天的1999年5月20日审讯,又要我将我走私纸张的来龙去脉坦白讲清楚,让(中纪委中央工作组)他们去落实。

我没有向国内进口过纸张,更没有向国内走私过纸张,你让我怎么讲清楚走私纸张的来龙去脉?中纪委中央工作组又怎么去落实去哪里落实?

他们还说调查过得知我在广州市买过不合格的纸张。既然我在广州市买过不合格的纸张,哪还有什么我走私纸张(从广州买纸张回湛江属于走私犯罪吗?)?


案移湛江检察院


6月1日上午9时左右


广州市第一看守所(黄华看守所)。中纪委中央工作组广东省人民检察院潘锦毅。湛江市人民检察院陈福检察官、另一位湛江市人民检察院小个子检察官。

广东省检察院潘锦毅带我到四楼审讯室(潘锦毅见我时满面笑容,非常客气,一改往日的凶残面目。平时或往日是在二楼审讯室提审,后据说四楼审讯室有闭路电视监控),交给两个青年人,即出去。后经介绍,两青年人是湛江市人民检察院的陈福检察官和小个子检察官。

陈福检察官:李明,我们两个是湛江市人民检察院起诉科的,你的案件已移交我们审查起诉。

李明:起诉我什么罪?

陈福检察官:走私普通货物罪,即是走私纸张。

李明:起诉我走私?

陈福检察官:是,我们再核实一下你的问题,希望你能够如实回答。你是怎么样去湛江外贸集团公司的?

李明:我是参加全市公开招考市财办主任时考取的。我的笔试第一名,面试三天,第一天是我的分数最高。经组织部考察,市委常委讨论决定提拔我到外贸集团公司当副总经理的 。

陈福检察官:叶振成有没有帮你升职?

李明:叶振成没权力帮我,我是公开考录的。

陈福检察官:去香港呢?是怎样去的?

李明:我本不想去香港,是市外贸集团公司党委讨论决定我去的,黄昌炎、梁旺、梁超他们再三劝我、动员我才去的。

陈福检察官:香港万利威公司是你承包的,是不是?

李明:是我承包,包付香港供楼按揭款,每年上交5万元。

陈福检察官:万利威公司做什么生意?

李明:做塑胶粒、三合板等,讲不到这么多,反正合法的生意都做。

陈福检察官:有没有做纸生意?

李明:万利威公司没有做纸生意。

陈福检察官:欧阳小姐,你认识吧?

李明:哪一个欧阳小姐?

陈福检察官:你在咬文嚼字。

李明:不是,欧阳只是一个姓,我不知你指什么人?

陈福检察官:湛兴公司的欧阳小姐。

李明:我知道(湛兴公司)有一个这样的人,因平时我打电话向湛兴公司订飞机票,知道有一个欧阳小姐负责订票。

陈福检察官:麻章外贸有限公司是一个什么公司?

李明:应该是一间股份制公司吧。

陈福检察官:这间公司做什么生意?

李明:做纸生意。

陈福检察官:你刚才不是说没做纸生意吗?

李明:我是说香港万利威公司没做纸生意,并没有说麻章外贸公司不做纸生意。

陈福检察官:麻章外贸公司的纸是万利威公司进的?

李明:不是。我刚才说过万利威公司不做纸生意,根本就没有向国内发过纸张。

陈福检察官:麻章外贸公司的纸是从何购进的?

李明:是从深圳、东莞、汕头、湛江等地购进的国产纸。

陈福检察官:你以前为何讲过走私纸?

李明:我从来没有讲过走私纸。

陈福检察官:你原来讲过有进口纸卖给金叶公司、湛江日报社。

李明:我没讲过。这个问题,我现在无法讲,也不敢讲,等到不是检察院一家或在法庭上我会讲的。

陈福检察官:李明,你这样的态度,可能会判得很重很重,可能会判极刑。


(陈福讲到此,即走出去审讯室,约3至5分钟回来)


陈福检察官:李明,你要揭发叶振成,你不揭发叶振成,你会被判极刑(郝建民、潘锦毅在外指挥着整个审讯,陈福不时外出听郝建民、潘锦毅指点指挥后再回审讯室接着讯问我)。

李明:我离开他已3年,他的事我一点也都不知道。你们如果有证据证明叶振成犯罪,就不用我去揭发叶振成他,说明你们没证据乱抓叶振成!

陈福检察官:我们没乱抓人,我不是跟你讲笑的,你不揭发叶振成,加上你现在的态度,你真是会判死刑的。

李明:叶振成在我的印象中,是一个廉洁、有水平的领导。陈同庆是X才,叶振成是人才。如果不是陈同庆他们压得叶振成不得抬头,叶振成不要说当湛江市破烂副市长,做省长绰绰有余。

陈福检察官:你讲叶振成可以做省长?

李明:你们在下面部门工作,又年轻,你们不知这么多事。湛江人才多的是,上面偏偏派陈同庆X才来统治湛江。

他们从外地来湛江捞一大把就走就回家去,不管你湛江死活。湛江若多几个叶振成这样致力发展湛江经济、实实在在地干的本地领导人,湛江就不会差到这个样子。

陈福检察官:检察院,你认识不少人吧?

李明:工作上有交往。因我在市财局,在市政府工作时,都很乐意帮检察院、法院解决困难。特别是检察院,我们觉得你们罚没收入少,批拨经费(叶振成批)时都向你们倾斜。你们的财务科长和检察长都给我们留下一个很好的印象,我们觉得你们检察院干部不错。估不到实际上,你们会把一个人往死里搞。认识多少人有什么用,现在你们遮哂(完)天,有什么人敢接近我们!识人多,还不是给你们硬硬绑住来打来判。

陈福检察官:陈福检察官又走出去审讯室,约5分钟又回来。

陈福检察官:李明,你现在只有揭发叶振成,你只有立功,否则会判你死刑。

李明:我根本就没犯罪,立什么功?我可以积极检举揭发,但目前我还没有找到揭发立功的机会。

陈福检察官:你看这份合同,是万利威公司与XX公司的,还有两封信是你写的。

李明:万利威公司从来没有与国内任何公司签过买卖合同,也没发过货到国内,麻章外贸公司签过合同。这两封信也不是我写的,你们拿这个东西能说明什么?

小个子检察官:你说信不是你写的,可以做技术鉴定。

陈福检察官:你态度这样,又不揭发叶振成,到时法庭可能判你极刑,很快就要开庭了,你要抓紧时间想一下。

李明:我静听着。

陈福检察官:你现在可以请律师,委托书在这,你签个名。

李明:(看后)怎解委托书写的是湛江市公安局移交案件,湛江市公安局侦察完毕,移交你们湛江检察院?我从来未见过湛江市公安局的人来办案来提审过我。

陈福检察官:不作答。


整个审讯过程,陈陈福检察官问,小个子检察官记录,陈福检察官一共走出去审讯室4次左右。最后一次,我看完审讯笔录后,陈福检察官走出审讯室回来,又补问我。

陈福检察官走出去是听取广东省人民检察院郝建民、潘锦毅两人的指示,郝建民、潘锦毅两人一直指挥着整个审讯过程。

见到湛江人,我非常高兴,虽然湛江市人民检察院的人仍是按上级的指示送我上断头台,但我毕竟是近一年未见乡人、未闻乡音了;二是听到很快开庭,我十分兴奋,是生是死总算熬到开庭了。致于庭审有用与否,我不作深思,我总算也可以结束这段暗无天日的日子;三是能回到湛江开庭,我生为湛江人,死总算也可做湛江鬼;四是最令我欣喜若狂、犹如唐朝杜甫《闻官军收河南河北》---白日放歌须纵酒,青春作伴好还乡,即从巴峡穿巫峡,便下襄阳向洛阳。喜的是,起诉我走私,我根本就没走私,罪名绝对成立不了(我一时忘乎所以,一时忘了是中纪委中央工作组办案,因为中纪委中央工作组办案没有什么罪名成立不了。),我也不用再陷害别人来求生了。

我要求他们允许我母亲送钱给我买药未果。但当晚我转念又想,他们不须证据可用莫须有的受贿罪抓我,就会用莫须有罪名判我刑,而我又不肯帮他们整死叶振成,他们必整死我,湛江市人民检察院的陈福检察官已讲了,“李明,你现在只有揭发叶振成,你只有立功,否则会判你死刑。”

我心情又由欣喜转入悲愁,我于是提笔写了两封信。


写给市政府办黄堂的信

黄堂:

中央工作组已明确告诉我判我死刑,我已于日前签字捐器官,我死有遗憾,一是害了别人,二是放心不下我的女儿,我已家破人亡(两弟坐监,老婆死),你若还念旧同事之情,请你接受一个行将就木的人的托付,即帮我收养我的女儿。

请你转告市府办旧日的同事,我伤害了他们及湛江人民的感情,并奉劝大家,在跟随哪一个领导工作之前,先要问清楚这位领导日后是否坐监。这样,才免重蹈我的旧辙,步我的后尘。

……这也就是我的第七次遗嘱。



写给湛江市检察院张检察长的信

张检察长:

我是湛江市外贸集团公司干部,我于去年12月1日被捕,辗转南北,现蹲在广州市第一看守所。我已家破人亡,家里尚存者亦不知我的下落和生死。你们已明确要杀我,我想从法律和道义上,都有我与我家人尚存者见一面道别的权利。我要求你们准许我与他们通信,让我这个行将就木的人留下片纸半言给家人。

案件已移交你们办,我要求与我家人通信,让我家人送些钱给我买药和日用品,通信方式可由看守所把关,亦可由你们代收代发。我想我已无什么可通风报信的,你们已挖地三尺,还有什么未查到?!


监仓开心果阿炳


6月10日


广州市第一看守所(黄华看守所)二楼250监仓。

阿炳(陈炳周)重复着无数次做过的动作,右手提吊着尿桶,侧身双眼紧盯着墙上嵌着的17英寸黑白电视机播放的930剧场,也许是电视节目太迷人了,两位“皇帝”(一审死刑犯)吴镜荣、区永才拉完尿退回座位多时了,阿炳仍提着尿桶巍然不动,待监仓内所有人都相继而笑了,阿炳他才回过神来。

每天晚饭后,阿炳便从厕所内角取出一块大的地板胶铺在床板上,除向门那边低可出水外,其余三边用饭盒将地板胶垫高,两名皇帝(一审死刑犯)吴镜荣、区永才便坐在胶纸上洗白白(冲凉)。他们两名皇帝边洗阿炳边浇水,有时阿炳还忙着帮他们擦背和洗脚镣。

晚上,阿炳为两位皇帝铺好被褥,一天24小时给两位皇帝提桶拉尿屙屎,端茶送水。阿炳虽然按看守所领导指示服侍两位皇帝,但看守所领导仍给他下一份与别人一样的生产任务。作为弥补阿炳被占用的时间,两位没有生产任务的皇帝便会帮阿炳做些工,不过这得有附加条件,即两位皇帝帮阿炳每制做一枝花,阿炳便欠他们俩多少万个“扑扑”。

我5月17日入250监仓时,阿炳已欠两位皇帝几千万个“扑扑”了。

有时阿炳又与两个皇帝揭书本赌单双(单数双数页码), 输的总是阿炳,虽然阿炳也看到他们常将阿炳猜对的单讲成双,或阿炳猜对的双推翻重新揭,但阿炳从来不争辩,只是一笑纳之。

这样,两位皇帝帮阿炳做花,又加上阿炳揭书本赌单双所输,阿炳欠他们俩的“扑扑”数以亿计,其实欠多少也是两个皇帝说了算,阿炳从来就没与他们计算过核销过。

债台高筑的阿炳,按两位皇帝要求的方式来偿债。阿炳将张开手指的巴掌贴在木地板或木床板上给两位皇帝弹手指,弹肿了中指,弹食指,以次类推,弹肿了左手弹右手,两只手都弹肿了还要弹。

两位皇帝觉得弹手指玩腻了,便要阿炳一条一条尖辣椒往嘴里塞,阿炳吃了辣椒喝辣椒水,喝完辣椒水喝辣椒酱,喝完辣椒酱吃干面,吃完干面吃泡面,吃完泡面又大杯大杯喝水,直至阿炳被辣得不断张口叫喊,辣得阿炳眼泪鼻涕汗水一齐下,又不停地摸拍鼓胀的肚皮,众人开心特别是两位皇帝开怀大笑为止。

每每有空或监仓内凝闷,廖小军主持便叫阿炳颤颤转,这个时候人们围着一个圈,阿炳在中间,只见阿炳左手反抓右耳,右手食指尖顶地弯着腰转圈圈。阿炳在转圈了,人们在数圈数,最后阿炳会晕撞在人墙上。但有一次人墙不够密,阿炳转完却冲出轨道重重地撞在铁门上,人们看着阿炳还在动弹便不拉他。

阿炳昏死片刻后爬了起来,面对笑姿百态的人们,也憨笑并愧疚地对廖小军主持说“我现在(坐牢久之故)的脑力不行了,以前能转一百圈,现在最多只能转七八十圈了。”阿炳有如鲁迅《阿Q正传》中阿Q,羞愧自己的圈画得不圆。

由于阿炳颤颤转,皇帝吴镜荣给他取了一个日本名字,叫左腾右腾,后来新加坡人潘瑞友入监仓,阿炳又请潘瑞友给他取了一个英文名叫GS(这是后话)。

廖主持送了一条蓝短裤给阿炳,吴镜荣也赠一条白恤衫给阿炳,这时阿炳也就是左腾右腾,才换下了大热天全监仓唯他还穿的那身破烂长衫长裤(阿炳的亲属或没有熟人知道阿炳的下落)。

今晚我值班,上半夜11点班,由于廖主持和两位皇帝(一审死刑犯)都热得无法睡,阿炳也总是陪伴皇帝的左右。门边小孔盖一响(监仓内外传递孔),阿炳便第一个冲过去,当然唯一值班时带博士帽的也只有阿炳。阿炳将早已由廖主持教他背熟的报告词向查监仓干警如录音播放机那样放送完,即多少人多少人到齐,一切正常,也不待对方发“退回”指令,便自己迅速退回。

闷得无聊,廖小军主持提出帮阿炳写封信回家,阿炳说记不了家里的住址,只是记得佛山市汽车站与他一样开中巴搭客的司机的名字,该司机去过他家。廖主持问阿炳家里人知不知道他被抓。阿炳答家里人知道他被抓,但可能不知道他被关在哪个监仓(看守所)。

原来阿炳是广东省清远英德市人,年27岁,专开中巴车跑客到佛山市。我好奇地问阿炳“你是否认得路标,你的驾驶证是如何考来的?”阿炳笑答“考牌时,笔试是别人帮我抄的,路标是别人教我背认的。”廖主持接着说“阿炳开车来回只走英德至佛山这一条100多公里的路,他重复走可以认得到路。”

廖主持接着又说“就好像看守所检查组入监仓检查时提问阿炳的《六要七不准》(监规)中六要的第三条怎么说,阿炳怯生生回答……弄得来者也都笑了。”廖主持赶快向检查组解释说“阿炳不识字,是我们教他背的监规,他就将整个监规从头到尾顺着背了下来,你在监规的中间抽查他,他肯定答不出来。”

我又饶有兴趣地问阿炳“你为何会卖女人?”阿炳说他有时会停开几天中巴,不开中巴时他又开摩托车搭客,有一天傍晚在村口路边等客,同村的两个人给他钱,要他将两个外省女孩送到邻村去,他送到后接女孩的人给他1千元,交待阿炳带回给同村让他送女孩的两个人,他应允了。

原来阿炳和两个女孩都不知道是贩卖人口,两个女孩后来逃出来,到广州流花公安局报案时,说是坐阿炳的摩托车。贩卖女孩的3个人和阿炳都  被抓起来了。广州市流花公安局公安对阿炳拳打脚踢,他都不承认参与贩卖女孩,同村的两个贩卖女人的人也说阿炳只是搭客,与他们不是同伙,被卖的两个女人也没说阿炳贩卖她们。

但后来广州流花公安用毛毯罩住阿炳的头脸,用木棒猛打,阿炳说“我被打断了两颗牙,血流满地,我含着断牙很久后要吐出来,公安不准吐,要我将两个牙齿吞到肚子里去。”阿炳又说“公安打我不准我叫,不准我哭,牙掉在口里也不准吐,我被打得顶不住才被迫承认参与卖女人。”

此时,我再看了看傻乎乎的阿炳,相信了我初见阿炳时的判断。人们说阿炳卖几个女人,我不相信像阿炳这种人,不说他拐卖女人,别人把他卖了他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廖主持在旁对阿炳说“下次检察院找你时,你就将流花公安打你逼你承认的情况告诉他们。”,阿炳答“不敢讲了,再讲又给他们打死。我现在看到这里的警察开门进来都吓得发冷颤,怎敢再惹他们。”阿炳停了停又说“我关在一楼监仓时,听他们讲,劳改场好搞,到时到劳改场时再叫我姐夫快点搞我出来就算了。” 阿炳也与很多人一样,不知道劳改场(监狱)究竟是天堂还是地狱。

平时,人们只知道阿炳的存在,阿炳的常常走神,阿炳的笨拙动作,阿炳的傻气可给大家带来欢笑,只知道阿炳是监仓内的开心果,阿炳可陪伴两位皇帝(一审死刑犯)欢快地度过痛苦的每一天,陪伴他们度过(可能)来日不多的日子,让他们开心地走完最后(可能)的人生历程。

人们从来不问阿炳从何而来,为什么而来,更不知道阿炳的艰辛,不知阿炳憨笑外表下内心的痛楚。

我也错判断了阿炳,在我入250监仓的那天下午,坐在我身旁的阿炳从裤袋掏出一个小速食面袋,边给我边小声说:“用来装底裤。”(这里的监仓没地方晾衣,白天要将湿底裤用小速食面袋装好,夜晚再拿出来晾)我看着他衣服破烂,人又傻气,便判断他和我去年12月1日入此监牢时,那个给人左呼右喝的强奸犯一样。

6月26日,区永才被枪决,阿炳在拜完区永才后向廖小军主持要区永才家的地址,说是出狱后去看望区永才的父母。廖主持将阿才区永才的地址给了阿炳,区永才生前的家庭地址是罗定市罗岗镇XX路8号。

我敢断定朴实有情义的阿炳,他出狱后定然会去肇庆罗定市探望区永才的父母。

我入四会监狱后,2000年7月在《广州日报》上看到阿炳即陈炳周因拐卖妇女被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刑,阿炳在陈瑞昌等14名被告中排名倒数第二,这是后话。


6月12日


6月12日,调到其他监仓才10几天的广州市番禺仔又调回来了。说来也巧,番禺仔他是10年前在湛江华威饼干厂门口左侧那个藤椅厂的师傅,那间小厂的李老板又是我下乡驻点的湛江麻章镇沙沟尾村的乡亲,故有时我也到厂里晃晃看看。

番禺仔他找我聊天,我们还一同回忆了藤椅厂李XX老板被人用迷魂药骗了两万多元的过往事件。

我问他为何要带脚镣,他告诉我,他们两个人绑架了一个“鸡婆”,强奸和抢了钱后再把她杀死,用石头沉在他们做工的工厂码头下,不久后尸体浮了上来,他叹息道“这次已经是死硬了。”

番禺仔他走后,同是广州市番禺区籍的囚人陈炳洪便劝告我说:下次不要与这种人讲话,你看这里面有几个人跟他讲话,这种人已不是人,已没有人性,他经常去向自己大姐要钱,问多了大姐给不了,他几乎把大姐打死,你说这种人还有什么人性?本来他以前是和我们一起吃饭的,我们知道他以前的衰野(事),又看到他现在这么老水扮大哥(监仓内的囚人,其道德标准仍不变,同是死刑或将判死刑的人,因人品不同待遇也不一样),我们就不再理他了。同监仓的几个囚人也附和着陈炳洪,说贬番禺仔是一个衰人。

可见,关在监仓内违法犯罪的“坏”人,不少人的道德观仍与社会上自由人一样,不少人的道德品质并不坏。


6月13日上午


   “邓小平又回来了”有囚人说。二楼250号监仓廖小军主持接着说“邓小平”每次被提审,都是哭着回来。

我顺着廖小军的话看向“邓小平”,“邓小平”确实双眼红红的,眼下方的泪痕还可见。

“邓小平”的真名叫吴礼洪,年二十二三岁,湖南省人。由于吴礼洪长相酷似中国改革开放的总设计师“邓小平”之故,监仓内的囚人便叫吴礼洪为“邓小平”。

吴礼洪几年前到过广州市短暂逗留,后一直在广东省韶关市一个煤矿做工。吴礼洪去年初来广州市第二天,刚在公交车站等车时,便被广州市某区公安局公安抓走。

冬天天寒水冻时节,公安将他绑在一张椅子上,三天三夜连续审讯,用水淋湿身冷冻他,不给吃、不给喝,不能动、不能拉尿拉屎(只能拉在身上),又几次用高压水枪射击吴礼洪,吴礼洪被高压水枪射倒下又拉站起来,又射倒下去,反复来回。逼迫吴礼洪签字承认参与了一桩杀人案。

杀人案件起诉到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开庭那天同坐在一辆押送警车上包括吴礼洪在内的三个同案凶手,其他两个同案凶手都不认识吴礼洪。

法院审理后判不下吴礼洪参与杀人,广州公安去韶关市煤矿调查,众多工友和煤矿方都出证明说吴礼洪一直在韶关煤矿挖煤。

事情至此,广州市公安局推某给区公安局放人,某区公安局又推给市公安局放人。最后广州市公安不想担负抓错人的责任,便又派人去吴礼洪的家乡湖南调查吴礼洪,希望能调查出吴礼洪在家乡湖南有什么案那怕是偷鸡摸狗的小事小案件,使得吴礼洪在广州市判了刑,广州市公安也就不算抓错吴礼洪不算抓错人。


6月13日晚


   昨天晚上,值班的看守警察从闭路电视上看到监仓内有人用打火机点香烟(从上周起,囚人不准在监仓内使用打火机,要找监仓外流动犯人点火抽烟。)便立即打开牢门右边的送饭小洞追查,但众囚百般抵赖未有结果。

今天早上,专管250号监仓的管教进监仓追问,廖小军主持不得不将监仓内最后一个打火机交出来。

无奈,吴镜荣拿出了他早几天用书纸饭浆糊做的纸板。只见吴镜荣用棉被里抽出来的一小撮棉花摊平,放上一点香烟灰后卷实,然后放在两块纸板中间,用力来回夹搓动棉花小棒,连续搓火失败后,满头大汗的吴镜荣终于搓到棉花棒散出的焦臭味,立即取下棉花小棒一吹就着火了。

为了省去下次搓火的麻烦,他们或轮流抽烟,犹如奥运圣火一样传递不至熄灭,或搓一条长长的卫生纸绳点着火挂在闭路电视照不到的门边。

教科书上说原始社会时,人类的老祖先也是这样磨擦取火的。故一个人一旦跌入牢狱中,也就如被打回了原始社会。

由于环境所迫或身处“原始社会”,坐牢的人便响应毛主席号召,就地取材,土法上马。他们什么办法都能想出来,什么事情也都可以办得了。

囚人的衣架是用废纸卷的,绳子是用包卫生纸的塑料薄膜做的(塑料薄膜卷好,两个人用牙各咬一端一拉即成绳。),放口盅水杯的柜全是用纸糊的,烟灰缸也是用纸做的,博士帽是用纸做的。照脸的镜子是用香烟盒的内层锡纸,糊在口盅上而成的。

听说三楼监仓,还有人能用纸糊出密码柜密码箱。


6月14日


由于中纪委中央工作组制裁我,不让我家人送衣送钱给我,大热天了(黄华看守所较封闭,特别特别闷热。)别人都穿短裤背心,而我仍穿着去年12月入茂名看守所时买的长冬裤,穿着在茂名看守所买的厚厚的长袖运动衫。

因为看守所禁止穿裤衩和光膀,我热得几乎发疯(空间小、人多、无窗无风扇,又在室内劳动,闷热无比。)。

看守所方每天早上、中午、晚上进行检查镣铐。监仓铁门一响,众人便立刻各就各位,双手反扣反剪在身后,正襟盘腿而坐。

坐定后,两三名警察带着前呼后拥的三四名大差(事务犯人)汹涌进入或急匆匆地冲入监仓,大差手操大扳手铁锤拧敲戴脚镣的死刑犯人的脚镣或将来被判死刑犯人的脚镣(法院未开庭审理,公安已认定为死刑,下令戴死刑脚镣。)。

每天这种如临大敌的场面,这种杀气腾腾的情景,我都感到胆颤心惊。


6月15日


新加坡国人潘瑞友的脚镣解了,250号监仓专管警察果然兑现了诺言。

潘瑞友是三天前从看守所三楼监仓调下二楼250监仓的。他调入250监仓时戴着死刑犯戴的脚镣。潘瑞友入二楼250号监仓前几个小时,250号监仓的广州籍囚人戴卓然在监仓内说,等一下来一个“大鳄”,即讲入来的潘瑞友侵吞了(中国)国家三千多万元。

我看到了新加坡国人潘瑞友戴着死刑犯戴的脚镣,我认为他真是“大鳄”,与其他重刑犯一样被法院判了极刑死刑。加上潘瑞友又胡须拉碴确实像极了“大鳄”。谁知潘瑞友得知250号监仓有人,在他入来前传说他侵吞了中国国家三千多万元极为气愤。

潘瑞友说他是来中国旅游的。他在广州市白云宾馆附近的中国银行兑现三万元人民币旅行支票时,银行说他的旅行支票过期了。银行先后叫潘瑞友三次到银行等待领这三万元人民币,最后一次银行却报警抓了潘瑞友,说潘瑞友企图诈骗银行三万元人民币。

新加坡国驻中国大使馆知道潘瑞友被抓后,正在与中国政府交涉此事。潘瑞友脚上戴的死刑犯戴的脚镣,是看守所三楼看守警察蛮不讲理,说为了惩罚潘瑞友而给他戴上的。

广州第一看守所(黄华看守所或监狱)领导又不愿意说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干部警察做法不对,只好采取将潘瑞友从三楼调到二楼的办法来处理此事。

潘瑞友调下二楼250号牢房时,250号牢房的专管警察对潘瑞友“你的情况我知道了,我可以现在就给你解除脚镣,但为了照顾三楼给你戴脚镣警察的面子,为不影响同事之间的关系,我过两天才给你解除脚镣,到时你无罪释放时,我送你到飞机场。”

看守所领导知道警察给潘瑞友脚上戴死刑犯脚镣的做法错误,为何不立即制止不立即纠正?而且这一错误做法已影响到了中国的国家形象。

我想,为了面子为了不影响威信,就将错就错,将无罪判有罪?难道我们的司法部门,我们这个国家我们这个民族就是这样的吗?


被狗疔折磨得生不如死


6月16日


   我在本书第52页,即去年12月1日第一次被丢入黄华看守所二楼死囚牢房,上个月5月17日从三楼监仓调下二楼死囚牢房,已两次陆续对二楼死囚牢房作了较详细的描述(见第260页),现在还需再添些笔墨。

黄华看守所二楼死囚牢,只有一间15平方米左右的牢房,不像三楼监仓那样分内外两间,内间睡觉,外间做劳动间和放风间。也就是二楼死囚牢没有放风间犯人是不给放风的。(我经历唯一一次是,武警搜查牢房时将犯人赶到一杂物间)。

黄华看守所(监狱),是全省唯一一间狱警不打犯人(疑犯)的看守所(监狱)。黄华看守所(监狱),又是全省唯一一间犯人(疑犯)不放风的看守所(监狱)。

黄华看守所(监狱),真可谓文明与恐怖并存。

每天早上起床,各人卷好自己的铺盖后,集中堆在门对面的墙边并简单盖一层被单遮住。晚上九点多钟收工擦抹地木板后再打开铺盖睡觉。

每天劳动任务很重,劳动制作塑料花就在牢房内。制作白色满天星的小白花是塑料微粒,制作玫瑰花等大花和绿叶都是化学纤维尼龙布。

这些化学微粒和化学纤维会刺伤刺烂人的皮肤。死囚牢仅门对面有一个窗户,窗户下半部已用铁皮焊封闭,窗户上半部的大铁株上又加焊了一层大铁网,窗户外不足两米处是高于窗户的闭封的高墙电网。而高墙电网外紧贴着的是,一栋栋的居民住宅高楼。

因此,监仓外的风和光都无法吹射入监仓,监仓内一天24小时全亮着灯(其他看守所监房白天会关掉一部分灯),也就白天黑夜不十分明了。不透风,死囚牢内囚人劳动扬起的塑料花粉、纤维、灰尘等等,便弥漫在不足15平方米的牢房内,这些塑料花粉、纤维、灰尘等便进入囚人的呼吸道和沾在身体的皮肤上。

我原来以为门顶有一个直径40厘米左右大的风扇是排气扇,后才知是将监仓外通道的废气抽进牢房内,以保持通道的清洁和警察的身体健康。

有一天,流动犯人(大差)进监仓钉牢几块松烂的木地板,只见木地板下全是赃污水和小爬虫(长年的积水无处排,代代生存繁殖的小爬虫),有的犯人说木地板下的积水是长年累月所积成,有的犯人说自解放前国民党建此监狱起,监仓就没换过木地板。

这样,整个死囚牢残旧昏暗、潮湿、霉臭、不闻风不见光,空气十分混浊。又是夏天,不通风不透气的死囚牢,更是闷热难熬。

全牢房除神人死囚牢主持廖小军外,所有囚人全身的皮肤都溃烂和生狗疔(也许廖小军皮肤烂多次后产生了免疫力),人人都奇痒疼痛、坐立不安,彻夜难眠,叫苦连天。

我全身皮肤糜烂,发痒出水,也不时似火烤火燎,已十分难受。不料狗疔也不放过我们的阴裆部,我的阴囊长了十多个肉粒,不大的龟头长了九个肉粒,奇痒闷痛。

我坐立不安,躺睡不能入梦。死刑犯人(一审判死刑)吴镜荣教我用牙膏洗阴囊龟头后涂抹硫磺膏亦无济事。(我在本书后部分即7月8日的日记中即第292页至293页详述我治疗狗疔的过程。)

此时,我感觉生不如死。我真想大呼中纪委中央工作组“你们放过我吧!我什么都按你们的指示来作口供。”

    但我一见到凶神恶刹的中纪委中央工作组领导省检察院的领导,我的这一念头倾刻间又烟消云散。


两个冒牌律师  


6月17日上午10时


广州市第一看守所(广州市黄华看守所),中纪委中央工作组广东省检察院潘锦毅、小轿车司机检察官。广州市东方律师事务所律师赖文、湛江市第二律师事务所律师李峰(李峰还是湛江市第二律师事务所所长,后当了10多年湛江市律师协会会长,2020年9月经国家司法部公示入选“全国优秀律师”称号。)。

我走尽了长长的监仓走廊,刚跨出走廊与审讯室相隔离的铁门便传来喊我名字的声音。我循声望去,令我惊愕万分的是,坐在楼梯口单人沙发上的中央工作组广东省检察院潘锦毅检察官,一扫往日的凶神恶刹,面带笑容远远地招呼我,他几乎似一个久违的老朋友见到我一样的平和、亲切和热情。

我不再提神注视潘锦毅检察官还好,一再留神看真使我十分惊讶。不见面仅仅十来天,潘锦毅检察官像完全变了个人样。潘锦毅他又黑又瘦,憔悴苍老,本来就瘦削的脸又添了几分狡狤。

潘锦毅为何整个人落晒形(广东话瘦得变形),他不是家庭有重大变故,就是本人遭受了巨大的精神折磨。是失去亲人?还是恋人离他而去?不,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对我的起诉遇到什么不如意之处,多数是他们没有我的(伪)罪证,什么(伪)证据都没有。

6月1日,湛江市人民检察院陈福检察官到广州黄华看守所录我的口供时,我做的就是清清白白的无罪供述,况且在这之前我也没有半点有关走私犯罪的口供。    

因为我根本就没有做进出口生意没有走私,他们何来我走私的罪证。他们的上级包括中央工作组在讨论我的案件在讨论起诉我时,应还有个别或极个别良心未完全泯灭的善良人提出异议。

他们从抓捕我开始,就一直在造假案,打我威胁我,伪造证据编造口供。整个审讯办案过程,他们的罪恶累累。试想他们如果到最后整不死我,我有朝一日必抖出所有的造案真相,甚至翻案揭穿他们的恶行。你想潘锦毅检察官他们能无压力吗?潘锦毅能不出现精神萎靡?能不憔悴落魄?能不如失去亲人那样丧神哭脸吗?

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中,风摩一时大权在手的康生(时任“文革”小组顾问,后当中共中央副主席)不也担心说“这事一定要搞细,万万不能大意。否则上面也通不过,再说将来翻起案来,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律师赖文:你讲。(指叫律师李峰先讲)

律师李峰:你先讲。

律师赖文:李明,我是你家人请来的律师,你赶快立功,不要再愚忠了。听讲(听中央工作组郝建民潘锦毅等讲)你原来有立过功的表现,现在却又变成这样。

李明:(我一听便异常激动气愤)我立什么功?我有什么功好立!……我家什么人请你当我的律师?

律师赖文:(转头问律师李峰)是……(讲不出是我家何人请她当我的律师)。

律师李峰:是他弟李XX请的。

李明:(我指着省检察院潘锦毅问)他们不是抓李XX(我弟弟)坐监吗?

律师赖文:湛江市公安局提审你时,你有揭发立功的表现,现在又否认,你不要这么傻……

李明:(我打断律师赖文的讲话)什么时候有湛江市公安局的人找过我?你知道的情况很少。

律师赖文:省检察院的人提审过你吧。

李明:我不再搭理赖文她。

律师赖文:李明,不要愚忠了。这个时候还愚忠,无法保得住头了,赶快保自己吧。

李明:我很气愤,却又不便再发大火。

律师赖文:麦伟明帮你做什么?

李明:麦伟明是外贸集团公司财务科副科长,他只帮麻章外贸有限公司睇睇数,付货款,要定什么罪,定我一个人的罪,有什么事我一个人负责,不关麦伟明的事。

律师赖文:你带着很大的火气讲话,好像在对抗我们。

李明:我不作答。因律师赖文的口气与检察官提审口气一样,故我把他们当成比郝建民、潘锦毅更可憎的人。

此时(即潘锦毅检察官带赖文李峰两律师见我约过10分钟),我所在的广州第一看守所250号监仓的专管警察进来,未等专管警察开口,潘锦毅检察官便对专管警察说“你不用在这里参加了”,专管警察应了一声即离开了。我无法知道,潘锦毅检察官为什么要通知看守所专管警察参加我的会见律师(也许潘锦毅检察官设想我会听律师赖文李峰的劝压而认罪,请看守所专管警察这个第三人来是来见证来证明我的认罪。)。

律师李峰:(赶快接过话题)李明,我现在问你几个问题。你公司做什么生意?

李明:香港万利威贸易有限公司经营塑胶粒、三合板等,我在国内有一间麻章外贸有限公司,主要经营纸张。

律师李峰:你的纸张是香港进口的吗?

李明:我香港公司没发过货回湛江及国内其他口岸。

律师李峰:麻章外贸有限公司的纸是从哪里进的货?

李明:从深圳、东莞、汕头、湛江等地买进的货。

律师赖文:你要讲清楚是从什么公司进的货,我们帮你去落实。你快讲,时间很紧了,我们赶快落实才行。

李明:我的财务麦伟明处,有麻章外贸有限公司银行的购纸付款单证,单证中有深圳东莞供纸公司的名称,你可找麦伟明要。他们检察院(指潘锦毅)早就去深圳、东莞落实过了,他们不愿意要我的无罪证据。

律师李峰:你万利威公司是不是承包公司?

李明:是承包公司。

律师李峰:当时外贸党委讨论时,有没有记录,有没有交过承包费?

李明:有记录,你若要可查会议记录,交过5万元承包费,还包付香港买楼的按揭欠款。

律师李峰:你再回忆一下,究竟有没有会议记录?

李明:有。

律师李峰:万利威公司是一间什么公司?   

李明:是一间在香港注册的香港公司。

律师李峰:麻章外贸有限公司呢?

李明:是一间国内股份有限公司。

律师李峰:万利威公司与麻章外贸有限公司有什么关系?

李明:没有什么关系。是互相独立的两家公司,一个在境外,一个受香港法律保护和向香港政府交税,一个在国内受中国法律保护和向中国政府交税。两个公司无任何经济来往和业务联系。

律师李峰:麻章外贸有限公司向哪个税务局交税?交了多少税 ?

李明:向麻章税务局交税,交了多少税,麦伟明才知道。

律师李峰:有没有欠税?

李明:应该有。

潘锦毅:(阻止绿师李峰讲话)谈这么多得了。

律师李峰:(向着潘锦毅检察官请求)我们再问一些事。李明,你有没有走私?

李明:什么叫走私?

律师李峰:逃避海关监管,伪报品名、数量、价格偷漏国家关税叫走私。

李明:我没有进口货物,没犯这一条。

律师李峰:湛江市检察院有一份起诉意见书,我读给你听,李明走私纸张5000多吨,偷逃国家税收一千多万元,数额特别巨大,情节特别严重,根据刑法第151条第四款,可判无期徒刑到死刑。证人有欧阳X,赵华富、金叶印刷集团等。

李明:我根本就没走私,说走私是他们检察院说的。

律师李峰:根据刑法,在法院没有作出判决之前,任何单位和个人都无权说判你有罪。

律师赖文:赶快立功,不要愚忠了。

小车司机检察官:人头是他自己的,他都不要,那就没办法了。

律师赖文:你再这样,没有人能救你。

李明:(指潘锦毅)如果他们凭良知,法院能实事求是,就可以救我。

潘锦毅:他自己都不要头了,还劝他干吗?!


回到监仓,我开始怀疑赖文李峰他们两人是律师。我既庆幸我弟弟李XX不坐牢,又恨我弟弟他为何做这么蠢的事,为何这么没眼光请这样的律师。两个律师首次见我,对我的情况一点都还不了解(赖文律师不知道委托人我弟弟的名字,未看过我的刑事案卷材料),就判定我会死。便按中纪委中央工作组广东省检察院潘锦毅的指示,一再令我赶快揭发立功,保护自己不被判死刑。他们究竞是律师,还是检察官?

中纪委中央工作组广东省检察院,殴打,折磨、威胁我几个月,目的就是强迫我说送钱给叶振成他们,特别逼迫我揭发叶振成帮他们搞掂叶振成。这我已忍无可忍,我好不容易站起来抵挡住,我家人花钱请的律师赖文竞然又受中纪委中央工作组广东省检察院指示,令我赶快揭发立功保命,令我再次跪倒趴下在中纪委中央工作组郝建民潘锦毅他们面前。

而且,律师赖文见面的第一句话,就劈头盖脑地令我不要愚忠,要立功保头。你说气不气人。

律师不准单独会见当事人,律师会见变成了律师与检察官一起审问我,变成律师按检察官指示逼供我,这叫什么律师?这叫什么律师会见?

我随即写了一封信。

写给X弟的信:

XX弟:

今日有一男一女与省检察院的人一起见我,说是你代我请的律师,但我无法确定他们的身份,主要是他们特别是那位女的比检察院的人的口气有过之而无不及。他们也并没有出示你的委托书。

我的意见是,律师要请既熟悉法律知识,又真正为当事人办事,又敢于辩护的。

今日的两名律师,若有选择,你可考虑另作选择。你可找强子联系彭真儿子开的律师事务所,可找省高院原院长在中山大学办的岭南律师事务所,还可找广东对外律师事务所。

总之,要请熟悉法律、真心帮我的律师。


今天,我从律师李峰处得知我弟弟李X并不坐牢或是被抓后放了出来,但我仍无法知道我另一个弟弟李X是否不坐牢或被抓后是否放了出来。还有他们是否关押了我另外两个弟弟和我父亲,我也无法知道。

因此,我对家人的担心如故,我内心的痛苦依然。


6月18日


   今天上午,我终于按奈不住,开口问250号监仓廖小军主持能否给我一小包豆浆晶,廖主持满足了我这一要求。

其实我嘴馋得很,我想问他要一小包豆浆晶已经好几天了,但始终放不下面子。今天我实在太想吃豆浆晶了,终于肚子战胜了面子。

味道好极了!我已经好几个月没吃过糖,没尝过甜味了。

我也深深地感到能不死继续留在人世间,是一件多么美好多么幸福的事,那怕只喝一小杯豆浆晶也令我生此感觉。


眼见死刑吓到戴卓然


6月20日


    往日,广州人戴卓然(被)提审回来都龙飞色舞地大谈“战果”,今天提审回来却寡言少语,心事重重,垂头丧气,有如霜打的茄子。

    廖小军主持关切地问这位大老板(戴卓然说地处广州市天河区的整个广州市长大厦都是他公司的)“为何闷闷不乐?”,戴卓然叹息道“他们公安讲,我若不肯将如何非法集资,不肯讲出支持我的广州市领导,不肯讲出送多少钱给市里的领导,过两天就给我戴脚镣(即死刑犯戴脚镣)。”戴卓然说完又是垂头叹气不止,廖小军主持又继续安慰戴卓然。

我想戴公安的死刑案脚镣就令戴卓然如此惊怕,若果说要他戴法院的死刑脚镣那不更是吓得他魂不附体?

    确实如此,我在三楼309号监仓时,增城人张惠夫讲,不久前监仓内有一个拐卖妇女的四川人,公安提审时对他说“你的态度若不改,不低头认罪,你就等着叫你家里人买子弹吧!”

    四川人回到监仓时脸色苍白,神情幌惚。监仓内的囚人问他为何如此惊怕, 四川人才道出原委,最后四川人被判四年有期徒刑。


眼见死神带走区永才


6月26日


早晨,还未吹哨起床,监仓内值夜班的广州番禺藉囚人陈炳洪叫了一声“阿才走罗!”。我听到陈炳洪叫声睁开眼睛一看,只见区永才已被四个大差(流动监仓犯人)抬到监仓大门口处了。

我再回头看,陈炳洪等几个人都被刚才的一幕惊得脸色苍白。

昨晚,区永才将他所有保存的照片抖了出来,并一张张照片对我们显耀说,这是他的女朋友,并问我们他的女朋友漂不漂亮。

由于我在茂名市看守所见过死刑犯“肥子”临刑前一天的反常现象,我昨天就预感到区永才的生命将到终点。加上6月26日又是世界禁毒日,每年这一天都例牌地枪毙一大批贩毒犯。

日前,我问区永才向广东省高级法院上诉胜诉的希望有多大?区永才答说“没多大希望,连我姐夫(已于上一批上一年枪毙)都指证我贩毒,还有什么希望。”

区永才又坦然地说“死就死罗,想也没用恨也无用。”。

在旁的陈镜荣(一审判死刑,正在上诉)打抱不平地说“公安一定要他死,阿才(区永才)本来可以与他姐夫一批审判,一个案枪毙了四个人了,阿才就不用死。现在公安硬将阿才拆开来单独(另案)审判,公安肯定就是要阿才死才这样做。”(这是公安检察官要处死某个人的另案处理手段)。

区永才又说:是第二被告“香港婆”爆(揭发)我,我们的案件是香港婆夫妇出钱,中山医科大学一位留学回来的青年教授(著名天才教授樊可同博士)出配方,仅用大锅煤气炉这些简单的设备煮便可制成冰毒,制成冰毒后交给香港婆两夫妇偷运到香港卖。

区永才说:我们在(广东)罗定市的山上果林屋子里煮冰毒,后附近有的果树受影响而枯死,受害果农到公安派出所报案说我们制造假农药,派出所上山来将我们的原料运回派出所,派出所也不知道这些纤维袋装的是什么,以为真的是制造农药的原材料。我们便迅速找关系到派出所拿出这批制冰毒原料并迅速倒入河水中冲走。

区永才说:后来,我已不再参加他们的制冰毒。但这次抓到他们制冰毒,香港婆为保命而立功爆我出来,我姐夫也顶不住打和希望不杀头,亦作证我参加过他们的制冰毒。香港婆说我参加制冰毒多少次,我姐夫也照样作证我参加多少次。最后香港婆爆我得以立功判死缓,而我却被判死刑。香港婆用我的命(死)换了她的命(生)。

陈炳洪告诉监仓内的人,刚才四个大差(流动监仓犯人)开门进来,用锁匙(铁板手)打开了区永才脚镣的固定锁,四个大差将阿才(区永才)抬起来了,阿才仍在睡,直至抬到了监仓大门口阿才才睁开眼睛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阿才并不吭声。区永才被抬出监仓十多分钟后,才又叫大差折回来监仓帮他拿一双早已备好的“上路”的新鞋。

当天中午,监仓内的囚人在闭路电视被堆成一堆的内务(被子)遮挡住的墙角处,手写一个区永才的灵位牌,点了三支香烟摆几片饼干安慰超度拜祭区永才的灵魂。监仓内的囚人特别同是判死刑的吴镜荣,一整天都几乎沉默不语。

封建社会,死囚临死前一天便知道,可以有好酒好菜饱吃一顿“上路饭”。而区永才成了饿死鬼,且临刑时还不知道自己要死了还在睡梦中。

区永才是有罪依法该杀,但出于人道死前也应饱吃一顿“上路饭”。

    我置身死囚监仓,目送邻铺的人平时有说有笑的区永才上刑场,内心深受冲击。我零距离接触死亡,我的内心备受死亡的煎熬。


十、奔命了一个大圈又重回湛江看守所


死时不做他邦鬼生日还为故土人


6月30日


我自由时,不时会经广州黄华路到位于北较场路口的广东省财政厅招待所(我出差广东省财政厅,大多数住省财政厅招待所),我也常到黄华路的省委党校上课学习,也有几次到黄华路口的省公安厅办事找人。但都无暇顾及广州市第一看守所即黄华看守所,可能是总觉得监狱与自己无关无缘。

可是现在,我不但住进了黄华看守所且住的时间还不算短,真是世事难料,前程难卜。

今天早上,跨出黄华看守所(广州市第一看守所),我不得不想起被遗弃的十七八世纪的古城堡中的地牢,不得不想起意大利作家但丁《神曲》中的地狱。

但愿是生也好是死也罢,我都不要第三次回来这令人毛骨怵然的人间地狱(黄华看守所或黄华监狱)。

我虽离开黄华看守所,但内心仍想起在“黄华”的90多个日日夜夜。这里虽比其他监狱环境恶劣难熬,但其犯人(疑犯)的素质略高于其他处看守所监狱的犯人。在我最困难最困难的时候,他们给我厕纸、牙膏、香皂、毛巾等等。其中死囚(一审判死刑)吴镜荣送给我的用品最多,吴镜荣还将他在狱中几年收集珍藏的珍贵邮票送给我。

我临离开“黄华”时,我执意不带什么(监仓内物资极度匮乏),廖小军(监头)吴镜荣他们说不知我又被转往何处,外面风大雨更大,前途更艰辛困难更多,因而强塞10多包快食面给我,我感动得眼泪在眼眶中打转。此时,我需要的不是锦上添花,而是雪中送炭。患难见真情,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便是缘份。

中纪委中央工作组毫无人道地制裁我,而监仓内的囚人自身难保,特别是死囚(一审判死刑)吴镜荣已基本丢命,仍如此帮助接济我。难道我们党中央真是不如囚犯甚至不如死刑犯人,我不得不用我追随几十年的党与死刑犯人作比较。

接济帮助我的计有:马晓明旧短裤1条,张伟速食面1块,张惠夫塘虱鱼1块,胡严芳花生1抓,廖小军豆浆晶1小包、快食面5包、牙膏半支,潘瑞友(新加坡国人)香皂1块,任克民皮康霜药膏1支,吴镜荣罐头鱼1条、皮康王药膏1支、牙膏1支、沙河粉6包……

呜呼!黄华监狱的狱友们,我现离你们不知何去,我来日若生将永远不忘你们给我的情谊。我若死,我的阴魂将会祈祷你们当中生还的人早日脱离地狱,死亡的亡灵得到超度和安息。阿门!

我走近押解我的小汽车,已见中央工作组广东省检察院一个检察官(1998年12月2日押送我到湛江看守所的那位检察官)和两名法院法警(后来我猜测可能是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的法警) ,早已在车旁严阵以待。

李明:(与广州看守所专管250号监仓的管教警察打招呼)管教,多谢你们不打我 。

我看到汽车往湛江方向跑,我的心情既喜又忧。喜的是,我可回湛江,是死也可叶落归根;忧的是,他们肯定要定我的死罪,杀我的头。

路上,我才知道我原写给湛江市人民检察院张石清检察长及由其转给我家人的信、写给黄堂的遗嘱和要我弟另请律师的信,广州看守所管教警察并没有给我寄(实际是中央工作组不准看守所寄),而是交给押送我的检察官。广东省检察院检察官坐在小车前排,我被两名高大威猛的法警夹坐在后排。 

汽车跑在广佛高速路上,广东省人民检察院检察官在档案袋中抽出我写的信看完后,又抽出我的逮捕证看。我在小轿车的后排往前排看,清楚地看到逮捕证的罪名是“涉嫌挪用公款”,罪名的笔迹显然比同页内的其他字迹要粗大,这点可知他们当时打我逼我签的是空白逮捕证,罪名是我签字后加上去的,也就是从2月1日签的逮捕证,4个多月后的6月30日我才知道逮捕我的罪名是“涉嫌挪用公款”,逮捕证应是从广州第一看守所取出来的 。

汽车终于踏入湛江的界地。茂名博贺镇一过,便进入湛江王村港镇。王村港、大江山、梅录。看到这熟悉的山山水水,我的内心便徒增一种异常的感觉,我的内心便开始激动起来。

我仿佛闻到了故乡香橙的梅甜、芒果的菊甜、菠萝的醇甜、甘蔗的蜜甜。我仿佛闻到了喷香的雷州白斩狗,尝到了脆香的麻章烧猪肉,吃上了百香千味的湛江海产海鲜。

我如婴儿闻到了母亲的乳香,我如婴儿投入了母亲的怀抱。

整个空气都盈满了甜香,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可爱可亲,甚至连左右夹控着我的法警也亲切了起来。

“见故国的旗鼓,感慨往日之平生,抚摸了弦登上城牌,难道不凄惨吗?之所以廉颇思复为赵将,吴起离开西河,这乃人之常情,将军独无情吗?”([南朝.梁]丘迟《与陈伯之书》)

小汽车到达吴川收费站,女收费员一听司机报出“中央工作组的”,便如不经意拦住了一只张开血盆大口的猛虎或手抓了一条正喷着毒气的眼镜蛇或手触有电会电死人的裸露电线那样,瞬间将伸出收费窗口的手和头齐刷刷地缩回去,大有唯恐躲不及而断了手没了头。可见,中央工作组在湛江威力无穷,妇孺皆知,人人皆怕。

我想,一个普普通通的公路小收费员,而且是远离湛江市区近六十公里的吴川市的公路收费员,便如此惊怕中央工作组。地处“地震”中心的湛江市中心,若有哪一个小孩子哭闹,任由其父母百般哄都不息哭,只需对小孩说中央工作组来了,小孩定然嘎然止哭。中央工作组真令湛江人闻风丧胆。

过去,我在故乡的土地上来来往往时,我的内心总是认为,这片红土地自古以来便存在,我从小便在它身上(红土地)打滚。

可是,我离开故乡后,我才感到我是多么惦记着故乡。故乡的柏油路青石街留有我的足迹,民治路、人民大道、康顺路、跃进路等记录着我的青春岁月。

往日我觉得坭泞粘脚的红土,今日对我来说是那样不可缺少;往日挤迫的小窗户的砖瓦房,今日想到的是它对我童年的呵护和温暖;往日把我(童年)拖跌在地害我哭得满脸泪水坭巴的可恶的雷州黄牛,今天想起来觉得是那么地可爱;往日与我红过脸的乡亲,今日想起也倍感亲切;往日没少打我的严父(尽管被抓了,郝建民说抓我父亲),今日想起来是那么地思念;离我远去的赤坎大通街边的猪筒骨汤咸蛋白粥,今日想起来更是令人垂诞三尺。

故乡的一草一木都留有我的记忆,那一片一片红土地留有着我的汗水和牵挂,那一条条大街小巷留有我熟悉的乡音和亲切的面容。

人们说离开故乡才深知故乡的可爱,离开故乡又回到故乡更令人感到故乡是那么的可爱。我失去故乡又得到故乡,尤如失去珍宝又重获珍宝,我因此倍感珍惜。

故乡的俗语“跑了的螃蟹最大,死了的孩子最乖,逃了的老婆最靓。”。失去自由的人最知道自由最可贵,失去故乡的人最深刻体会“甜不甜故乡水,亲不亲故乡人”,失去亲人的人最知道亲情在自己生命中是那么重要。

我重新踏上故土,尤如台湾歌手童安格《让生命等候》所唱“走在忠孝东路,闪躲在人群中。”此时此刻,我尽管人身没有自由,但思想基本上还是自由的。

我看见我仿佛看到了我白发苍苍的老母亲如往年大年三十晚,刚撤下蒸雷州“天冚地地冚天”糯米籺的灶火,仅用手沾水抹下炭黑的脸和白鬓急忙跑出村口,伸颈眺盼她的儿子我的归来。我仿佛见到了那既可恨又可爱的严父,我仿佛听到了呀呀学语的女儿在呼唤爸爸,我整个身心都在激动,血管都在热血沸腾。

母亲给我生命,母亲拥我入怀。故乡养育我,故乡予于我安息。此时此刻我想喊,我如果能喊唯一想喊的就是,故乡万岁!母亲万岁!

汽车撞入市区赤坎区的地盘,血红的土地映入了我的眼帘。这块与我血肉交融的红土地,似乎从四面八方向我袭来了浓郁的乡土气息,我的心情也越来越激动,对故乡的归属感越来越强烈了。

这一条条柏油路、青石砌铺路、瓦房、矮搂、法国枇杷树、中国榕树、湛江市市花紫荆花等等,又是那样平常触目可见,并没有什么特别和惹人注目之处。

汽车越开越近,乡意越来越浓。也许是乡情的促使,我感到头顶上的天空仿佛开阔亮堂了很多,路旁乡村小店门口,坐在条凳上的乡亲父老优闲地说桑话麻。待垦的田中,零星的水牛在执着啃嚼稀疏的水草,公路上来往的行人慢条斯理地踩着自行车。一切似乎都是那样地平静正常。

城里针对城里人而刮的“9898风暴”,似乎与他们乡下人毫无瓜葛,也许这场暴风雨太大太深奥,深奥得令他们难以看懂难以理解。

今天,我得以重见几乎遗忘的故乡,我并不感到愤懑,反而获得了慰籍。生,我可爱的故乡;死,我可魂归故里。

我的死比几个月前被枪毙的那些人,那些死在他乡做异鬼的人强了不少,这是我以往或生时少有的攀比心理。生无法胜,死总可赢吧。

我想象过那无以名状的暴风雨,乃至那失去光彩的浮云,那惶恐不安的湛江,整个红土大地都无光失色。然而,各式各样熟悉几近亲切的楼顶,条条几近洁白的马路,低矮但整齐的店铺,熙熙攘攘不冷漠的乡亲,故乡在我的心中又回色不少。

由于我不肯再按指示作供,中纪委中央工作组官员原形毕露,对我实行十分严厉的制裁。我连烂拖鞋都没有一双,赤着双脚。回到湛江看守所时,(遇见)湛江人民检察院的熟人问我为何不穿鞋,我告诉他们,没鞋穿是他们上级的杰作。

我再次回到湛江看守所那狭小的囚室。尽管仍是囚笼,我仍失去自由,但望到熟悉的天空,闻到熟悉的空气,听到熟悉的乡音,我似乎走入了幻想中的自由,我整个肉体和灵魂胶融入故乡血红的土地中。

我深深地眷念我的故乡,正如我深深眷念我的慈母。

我腑身趴下去吻一吻那血红的故土,那生我养我的故土。我想就是在这里被斩头死去,也比几个月前被枪毙死在省城或其他地方的那些人好,比死在他乡做异鬼的人强。

死时不做他邦鬼,生日还为故土人。

我此时奔赴回到的家乡,或是一个悲壮的祭坛!或是一个悲壮的坟岗,我将死去,但愿不死,我仍渴望生。

汽车入市区赤坎后。检察官、法警、李明等三人警匪间对起了话。

广州押送法警:湛江真是破烂。

广东省检察院检察官:(问李明我)是不是很激动?

李明:毕竞“他乡非故乡”。广州再好,对我来说也是他乡。湛江虽然破烂,但这毕竟是生我养我的地方,踏上这块熟悉的土地,我的心当然很激动。生为湛江人,死做湛江鬼,能死在湛江,我就可不做异乡鬼了。

广东省检察院检察官:湛江原来很不错的,给陈同庆他们搞差了。庄礼祥好彩走得快。

李明:庄礼祥(湛江市市长,湛江“9898”特大走私案案发前半年,离开湛江市到汕头市任书记,最后任深圳市委副书记至退休。)不走,这次也同样死。

广东省检察院检察官:也不能这样讲,也不能断定他有罪。

李明:你们抓他搞起来,不就有罪了吗?好似我这样,现在告我的已是第三个罪名了。

广东省检察院检察官:你看到起诉书了吗?

李明:你们检察院的人已经跟我讲了。


多种手段多重阴谋打垮李明


7月1日下午


今天下午,也就是我回到湛江后,我基本知道了我的家庭情况。

1998年12月1日,中纪委中央工作组抓捕我。我知道我经营的公司是承包公司,等同于自负盈亏的个人公司,我不怕中纪委中央工作组审查我公司的经营和财务收支情况。

 中纪委中央工作组将我从湛江看守所押到茂名看守所,我从押送者登记移交我给茂名看守所的拘留证中,看到以“涉嫌受贿罪”而拘留我。我就知道中纪委中央工作组以莫须有的罪名抓我入狱,因为我又不是掌握实权的党委政府官员,何来受贿?何来犯受贿罪?

中纪委中央工作组对无辜的我,实施的各种手段和多重阴谋。他们派一批又一批官员,殴打、折磨、恐唬、颠簸、逼供我。

中纪委中央工作组威协我犯死罪判我死刑,威胁他们有权以我态度不好杀我,威胁欺骗我已抓我弟弟和我的老婆已死。

中纪委中央工作组说因为叶振成而抓我,后还说(因为我)继续抓我另两个弟弟和我父亲[全抓我5兄弟,还抓我父亲。我被抓之前就知道,中纪委抓李勇后不久,又抓了李勇的老婆(见本书48页第6段)。我从中也得出,中纪委抓我也会抓我全家人。]。

“也是因为同样的缘故,我们全家皆身陷囹圄。”——英国著名诗人拜伦《希隆囚徒》中诗句写道。 

他们指示茂名市看守所监仓内的犯人(疑犯),搞我整我折磨我。

中纪委的大领导还亲自下拳脚打踢我,还威胁调我去深圳看守所,命令死刑犯围着屌我屁眼,把我活活屌死。

本来,逮捕我是湛江市公安局的职责,是由湛江市公安局来执行。中纪委中央工作组广东省检察院的郝建民潘锦毅,执行逮捕我是违法的。他们之所以这样做,是不让我看到逮捕证中写有的“罪名”(我签的也是空白拘留证)。

1999年6月30日,我被从广州黄华看守所押回湛江看守所途中,看到押送检察官手中持有我的逮捕证上,写的罪名是“涉嫌挪用公款罪”。刑法规定挪用公款罪最高刑罚是判无期徒刑。2月1日,我已签了逮捕证,5日后的2月7日,金院长仍说我犯死罪他要杀我,说明这是金院长主持下多人集体策划设计的阴谋。

中纪委中央工作组决定我受贿罪,这是无稽之谈。2月1日,郝建民潘锦毅逼我签逮捕证时郝建民说:“你走私纸张,挪用公款、贪污、开增值税发票。”,2月7日,金院长又说“你走私、行贿,又涉疑贪污,还有开增值税票,你有一大串罪行。”。

中纪委中央工作组决定我走私纸张,也是无稽之谈。因为我没有进口货物没有进口纸张。我从事财政工作多年,熟悉和知道我不存在虚开增值税票。我没有行贿的行为也没有行贿的口供,我不会犯行贿罪。

我唯一惧怕的是,中纪委中央工作组决定我贪污罪。因为我也曾从公司借过一万元给我弟弟,我从公司提的现金也曾给几千元我老婆使用。他们若定我贪污罪,不但抓我杀我的头,他们也会抓我弟弟追查钱款的去向。

还有就是中纪委中央工作组最高检察院的曲(女)领导说,我弟弟帮我将我麻章外贸公司的财务资料转移去香港,中纪委中央工作组可凭这条抓我弟弟。

中纪委中央工作组金院长、郝建民、潘锦毅等等人知道,我若知道逮捕我的罪名是“挪用公款”,我没了死罪没了杀头风险,我弟弟也不涉及其中涉及我(我若挪用公款,就不会牵扯我弟弟我老婆)。他们就再也无法用杀我,无法用已抓我两个弟弟还抓完我所有弟弟和我父亲来威胁恐吓我,也就难以逼迫我说送钱给叶振成、吴文庆、吴伯康、庞茂他们。因此,金院长、郝建民、潘锦毅等等人,才将本是湛江市公安局警察来执行对我的逮捕(其实我完全无辜完全没有被批逮捕的理由和条件),变成由他们来执行对我的逮捕(后知湛江市公安局吴华立局长,陈平、江丽兵两警察也助纣为虐),才打逼我签字而不准我看逮捕证上写的涉嫌的“挪用公款”罪名。

说到这里,我不禁想起危地马拉作家阿斯图里亚斯《总统》里军法官要罗达签“释放证”时的情形。军法官拿起笔递给他说“你在上面签过字,明天我就叫人释放你。”罗达签字快活得像头活蹦乱跳的小牛犊。但更高兴的是军法官。因为罗达签的那张单据上写着“兹因‘醉春院’老板娘娜公塞普森卡穆西诺(外号大金牙)蒙骗当局哄骗我妻迪娜德罗达斯女士,诱良为娼,特付我一万比索,以赔偿我精神和物质方面的部分损失,该款业已收讫,恐后无凭,立此存照。”

今天,广东省检察院郝建民潘锦毅要我签逮捕证,也是与《总统》里军法官玩相同或相似的游戏和把戏。

中纪委中央工作组精心策划精心设计了一系列一整套审讯计划,对我实施了多重阴谋多种非法手段,打乱了我的心理和思维,摧残了我的心智,动摇了我的意志。

就如最高人民检察院曲(女)领导大检察官严厉地对我说“李明, ……你特别是要揭发叶振成的问题,一定要立功。还有就是要揭发黄昌炎的问题。你一定要检举揭发他们,你若不讲,不肯配合,就算你有再好的心理素质(加强语气),再坚强的意志,我们要整你,你肯定要垮,你不讲, 是自寻死路!”那样。


律师声言:广东省司法厅禁止律师为被告人作无罪辩护


7月2日下午4时左右


湛江市看守所。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两名法官。

我出到看守所值班室花坛前领起诉书,同时有与我同关在茂名看守所相邻的湛江港务局调度室的杨主任也领起诉书。

我家邻近法院宿舍,我每天到湛江市财局上班经过他们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宿舍门口,旧财局在南华菜市场时与旧中级法院也是一墙之隔,我弟弟开的酒家刚好在中级法院新宿舍旁边, 故我们(我与不少法官)彼此常见面。

湛江法院院长:李明,你来领起诉书。

我看完起诉书,顿生一种不可名状的心情。

湛江法院院长:(是我自己这样称呼他的,他可能是副院长之类,很面熟)你是X香酒家老板的大佬(哥)吧?

李明:是。院长,中央工作组的人讲,你们法院是按他们的指示判决的,是不是?

湛江法院院长:有罪没罪,是中央工作组决定,但我们也可以提意见, 最后还是中央工作组审批确定。你请律师没有?

李明:请了,广州一个,湛江一个。

湛江法院院长:不知你们是怎么想的,这种案件去广州请律师有什么用(意思这种中纪委中央工作组决定罪行决定判决的案件,律师辩护没什么用),浪费钱财。湛江请什么人?

李明:请李峰,这个人水平怎么样?

湛江法院院长:一般。


7月2日夜


今日拿到起诉书,我看了一看起诉我的《起诉书》便丢在一边,我内心感到莫名其妙。

在中纪委中央工作组看来,湛江的官员无罪的是没有的,甚至凡是出生于湛江或在湛江工作或在湛江谋生的人都是有罪的,甚至湛江的婴儿都是戴罪的羔羊。故任意抓一个人都可入罪,就如中纪委大领导和广东省检察院的领导所说(也是所做)“我们随便在街上抓一个人,都可以入他的罪,因为我们将所有的东西都入他的数。”

我若顶住打顶住威胁顶住折磨,所有的灾难也许就过去了。不过,不仅仅是我才有这个“也许”。

我几个月牢狱生涯中所闻所见,除极少外几乎没有人能躲过这个“也许”。几乎每个人都无法忍受审讯时的殴打、恐吓、折磨,特别是无法忍受中国特色的长时间长年累月的心理折磨,还特别是无法忍受抓你的老婆子女兄弟父亲来对你的要挟。

所有人就算其在失去自由前的心身十分健康,意志十分坚强,事业非凡,成就伟大。经过关押、殴打、威胁、折磨,经过长时间痛苦的极端孤独以及与世隔绝,人会意志衰退,智力下降,丧失理智,丧失思维和正确的判断。

这个时候正是最需要理智、意志和谨慎的时候,幼稚和罕见的轻率,对生命的轻率,对别人的轻信却偏偏取代了意志和理智。

这时的糊涂和意志衰退,就尤如人力不可抗拒的疾病一样控制着人,疾病再进一步发展,到达顶点时也就是到了你失去最后的忍耐极限。

这个时候你的精神上就会痛苦不堪,就会生不如死,甚至精神错乱精神分裂。

这个时候不但审讯人需要折磨到你精神分裂,想你受苦和死亡。而且你自己也企望自己神经病,自己想要受苦,自己想死亡。不但审讯者要罗列你的罪名,连你自己也很主动积极的帮审讯者编造自己的罪名和罪证,加速自己的死亡(自己的痛苦已到了痛不欲生和生不如死的地步)。

最后不但自己的供词使自己感到糊涂,就是审讯者也感到糊涂(当然他们内心会暗笑)。最后法官也感到糊涂,法官组成的法庭也糊涂,再最后也只好给你一个糊涂的判决。

当然,最后的最后,你就糊涂地坐牢糊涂地被枪毙糊涂地死掉。


7月3日下午4时


湛江市看守所,广州市东方律师事务所律师赖文、湛江市第二律师事务所律师李峰(李峰律师还是湛江市第二律师事务所所长,后当了10多年湛江市律师协会会长,2020年9月经国家司法部公示入选“全国优秀律师”称号)。

律师李峰:我刚从北京赶回来,还未来得及看你的材料,今日上午赖文律师已到(湛江)市中级法院复印了你的资料。

律师赖文:我刚与你弟从法院回来,我们以很快的速度复印你的材料都来不及,还未有看材料就赶到这里见你了,你走私的事,恐怕较严重。

李明:(很气愤)你没看我的材料,没问过我一句话,你就说我的走私很严重,你就断定我犯罪!

律师赖文:这个很难讲了,他们会这样起诉你,肯定能判到你的罪。邓伟强(叶振成的司机)都讲见到你在车上送钱给叶振成。这个时候,你还保叶振成干什么,还是赶快保自己的命吧。邓伟强说见到,你就认是送钱给他吧。

李明:不能讲送钱了。邓伟强开车是面向前看,还是向后看?开车见到我在后排用报纸包着钱给叶振成,难道邓伟强有后眼?我坐车都在前排,不可能与领导并排坐在后排,何况是叶振成这样严厉的人,邓伟强在乱说。

律师赖文:你不肯讲送钱给叶振成,你走私可能判很重。

李明:我本身从来就没有发过货回湛江,麻章外贸公司纸是从国内购买的,在广州时你们第一次见我,当着省检察院的人(潘锦毅),我也是这样说了。他们说我走私,国外有什么人讲明供应过纸张给我?哪家船公司能证明帮我运过纸张货回国内?

律师赖文:不但香港供应商,连美国、加拿大的供应商都出证明,指你买过纸张。

李明:绝对不可能,我没买过货,他们怎出证明我买货呢?外国人、香港人不可能给他们出假证明,绝对不可能出假证明。

律师李文。他们通过国际刑警、通过香港廉政公署便可从这些公司拿到(假)证明。

李明:香港人、外国人这么正直、认真,不可能作伪证害人,除非中纪委他们采取什么特别手段强迫。

律师赖文:现在中国这么强大,他们外国或香港公司都想与中国做生意,牺牲你一个李明算什么?何况这个案件是朱镕基亲自指定办的案,他们敢得罪中国吗?香港回归了,香港就好像中国一个省一样,所有的人都听中央话,你说他们什么(假)证明拿不到 ?

李明:不可能的。

律师赖文:我刚刚从法院复印材料回来,亲眼看到这些(假)证明材料[指外国公司出(假)证明我买纸],还有美国那边的英文(假)证明材料,你识不识英文?

李明:不识。湛江港没有我的货到岸,我没提过货,我又不在境外向国内发过货。

我虽不相信赖文律师的话,但提审时,中纪委中央工作组广东检察院的郝建民潘锦毅已讲得很清楚,他们会“找足”口供给我,“做足”工夫给我。郝建民潘锦毅有可能找人编造口供或编造其他假材料给我。我不再申辩,因为律师是我的唯一救命稻草。

律师赖文:我现在病得很重,你有什么赶快跟我讲,我现在马上就要赶回去广州。

律师李峰:你要将实际情况讲给我们听,我们才能帮你辩护。

李明:你们在广州第一次见我便听检察院的话,未等我开口你们就已认定我有罪,你们又说亲眼看到这么多(假)证明材料,我还有什么必要与你们辩。我在广州时当着你们和省检察院检察官的面讲,我没发过货回国内。麻章外贸有限公司的纸都是从深圳、东莞、汕头、湛江等地购进的,怎能说是进口的?我想你们帮我辩护,我是无罪的 。

律师赖文:无罪辩护那是不可能的。你要当真正的共产党员,你当初就应该顶住,自始至终都不讲,你讲了,现在才又当共产党员?

李明:他们打我讲的,但我也没有讲我走私呀。

律师李峰:检察院办案也会打人吗?

律师赖文:打人肯定打了,这次案件都打人,但这些就算你到法庭上讲也没有用,(法院)他们只要结果,不管手段,何况是中央工作组办案。

律师李峰:你自己讲的口供,人家都落实到了,你怎样解释? 你现在连我们都说服不了,怎样说服法官?

李明:他们落实到什么?我没进口纸张,他们可以落实到我进口纸张?

律师赖文:这次9898案件是特殊案件,只要有人讲你走私,就无法再辩解。这次,我们要为你作无罪辩护必须经过(广东)省司法厅批准才行。要作真正的共产党员就要一直坚持做下去,现在才又做。

李明:这样的话,我不是绑定要死了吗?!连无罪辩护都不行(广东省司法厅规定,禁止律师为被告人作无罪辩护)。

律师赖文:也不是这样说,你赶快推开责任,立功,我们做你的律师,就要为你着想,其他人我们就不管。邓伟强讲见到你送钱给叶振成,李勇口供又讲叶振成叫你找他报关,叫李勇尽量少报些。他们都这样讲了,你也只有这样讲,才能把叶振成拉入来,叶振成他顶住,你就不用死,判到他,你就肯定能轻判。

李明:我没送钱。叶振成也没有叫过李勇帮我报关,邓伟强、李勇都在乱讲话。我也不识李深,怎讲我与他们走私?

律师赖文:有人讲,你去过李深山顶别墅。

李明:我不认识李深与李深无交往,怎么去过李深山顶别墅。他们中央工作组的官员在编口供,这点我知道,因为我也与他们中央工作组的官员一起编过叶振成吴文庆等人和我自己犯罪的口供。

律师李峰:你不肯讲叶振成,叶振成不帮你担责任,你可能会死。

李明:这不是事实,我不忍心这样做。

律师赖文:庞茂现在都被关押了起来,你送钱给他的事你要讲。

李明:我没送钱给他,讲送钱给他,不是又多一个人受苦?

律师赖文:受苦让他(庞茂)去受吧。

李明:不行,这样对不起我的良心,对不起别人。我始终无法捞世界了(我的意思是我始终都是死了),但我的家人还要在湛江生存,如果我再陷害别人,我及我家人都变成千夫所指,寸步难行。

律师赖文:你家人现在不是很好吗?弟弟的事也很正常。

李明:反正我不能够这样做。

律师赖文:判死刑怎么办?

李明:判死刑也无办法,如果害人可以生,我想那样活下去,我的内心很难受,将会生不如死。

律师赖文:走私纸张的事,可能判你死刑,我这几天跑了法院,到时候(开庭时)负责庭审你的案件的主审法官私下对我说,检察院起诉李明这么多船走私货纸张,李明不承认,不认罪不好。

李明:我心想,我不认罪必死无疑。

律师赖文:走私罪无法推得掉,只能从轻处辩护,有得保到命就不错了。如果在法庭上,法官再问你送钱的事,你就可以对法官讲,在法庭上不方便讲,庭后再书面讲明。

李明:不行,我不管怎么样,不能说送钱。

律师赖文:这样,你什么都不肯配合我们,我们很难帮你。我要马上走了,你有什么跟李峰律师讲。如果你对我们不满意,你可以另请律师。

李明:(我开始紧张,因为律师是我唯一的救命稻草,现在换律师已不可能,离开庭已很近,更主要的,我仍不能与家人通讯和见家人,我总不能对赖文李峰律师说,我不满意你们不要你们当我的辩护律师,请你们转告我家人帮我另请律师吧)。我在广州看守所时想换律师,可我寄给我弟弟要他另请律师的信不准寄,我现在又不准见我家人当面叫他们换律师,最主要的是广东省司法厅禁止律师为我作无罪辩护。我十分无奈十分无助。

律师赖文:叶振成很快就开庭了,他始终都是判了,你还这么愚忠他干嘛?叶振成坐牢肯定会短命,谁坐牢都一样会短命,你要心疼自己短命而不是他短命。(律师赖文说坐牢肯定会短命确实不错,市委书记陈同庆的八大金刚之一的湛江市交通委主任李志坚被抓后,据说被审讯官员用冰块埋压着身体来冰冻全身,出来不久便生病死了。湛江海关属下的茂名海关关长方鹏,出狱不久也死了。还有湛江边防局原局长邓野,也是坐牢出来不久便死了。这是后话。)

李明:(叶振成)他犯什么罪要判刑?

    律师李峰:挪用公款。

李明:他怎么会存在挪用公款?

    律师赖文、律师李峰:不作答。

李明:我相信,没有人能判他的罪。

律师李峰:星期天,我再上来找你吧。


起初,我并不相信外国公司会作会编造伪证证明卖纸张给我,因为我本身就没有买纸,但律师赖文用肯定的口气说其亲眼看到(假)证据。船公司也出(假)证明货是帮我运输的。律师赖文还说我的案件的主审法官也对她讲“检察院起诉这么多船纸,李明不承认不认罪不好!”(一个月后来我回想此事,律师赖文不一定见到过负责庭审我的法官,律师赖文是受中央工作组检察院的指示在编造谎言欺骗我。)。  

因我的家人将我的生命和身家重托于律师,他们是我唯一的救命稻草, 律师赖文她又以马上要走回广州来逼迫我,我不得不强迫自己不说话。

其实,我自第一次在广州见他们,我就对他们产生了不信任,但我又不能与我家人沟通撤换律师,现在我又不可能让他们律师转告我家人换他们律师,广东省司法厅又禁止律师为我作无罪辩护(我领一审判决后,我才又知道这次湛江“9898”特大走私案,在每批次开庭前,湛江市司法局都召开全体刑辩律师会议,传达广东省司法厅的禁令规定,下令禁止各刑辩律师为当事人被告人作无罪辩护。)而且马上就要开庭,时间也不允许我这样做不允许我更换律师。

他们说要走了(律师赖文说她马上回去广州),还说若对他们不满意可另请律师,其实是逼迫我给我制造紧张感制造心理压力。


狱友说我的起诉书“两个特别”很可怕


7月5日


湛江看守所第1号监仓内,很多囚人好心劝我说:李明,你的起诉书很可怕,两个特别严重,即数额特别巨大,情节特别严重。这些都是“死刑”起诉书判决书才会见到才会有的内容和语句。

囚们说你要好好对待,想想有没有什么办法保命呀!我答说中纪委中央工作组一直都要我立功,立功就是要整死别人,这是我做不到的。

几个囚人又劝我说,这个时候要考虑清楚,你到了最后的生死关头了,要顾自己最要紧的是要保自己的命了。

有一个曾在某法院工作过的狱友说,若有立功判刑起码少判5年徒刑。

我想我几经磨难,几经艰辛才好不容易熬到今天,无论作为共产党员的党性,还是普通人的人性,都不允许我再做陷害别人的事。

但我内心仍在企望和祈祷自己能活下来。


7月8日


今天晚上,我终于可以上床睡觉了。

本来按监仓规矩,我家人的钱送入监仓后我即可上床睡觉,但6月30日我从广州被押回湛江看守所入监仓当晚,我冲凉脱光衣服时暴露了我从广州带回的麻麻点点、斑斑驳驳、红红肿肿、烂烂溃溃的“龙体”。

监仓内的囚人们一见,便如见到麻风佬或瘟疫人或“发瘟人”(鼠疫)一样讲讲评评、避避躲躲。我自己也对比了他们的酮体,我自感弗如,觉得自己确实不够资格上床睡觉,犹如当年觉得自己不够条件加入中国共产党一样。

我自动自觉席地而睡。从7月1日起起,我便从看守所女医生处要来硫磺膏涂抹全身,走出放风场或坐或躺着让太阳暴晒。7月当午的骄阳似火,我被暴晒得脱了一层皮,连续暴晒几天后我身上的溃烂基本结皮(痂),但阴囊和龟头的“狗疔”仍奇痒闷痛无比。

我再次找看守所女医生,女医生令我脱裤子给她看阴裆部,我很不好意思地婉拒。女医生说“我中午巡查监仓都看见你光身在放风场晒太阳,有什么不好意思。”。女医生看后则责怪说“就是你们这些从广州和茂名两地回来的人,才有这些鬼东西,世界上哪有什么‘狗疔’(她未见过这种病)。”女医生继续给我硫磺膏。

我再涂抹硫磺膏又加大力度暴晒太阳,特别是突出重点地暴晒阴裆部。傍晚,我又坐入用洗衣大胶盘盛着的热盐水中浸泡整个裆部。这样经过了十天的折腾治疗,今天众囚人验身验收后才批准我上床与他们同床并排睡觉。

我在广州黄华看守所时,我也天天擦抹硫磺膏,但越擦抹硫磺膏皮肤溃烂越多,痒痛愈来愈烈。

其实,治愈我身体的不是医生和药物,而是老天爷(暴晒太阳)。

我又想,老天爷能否也保我的性命呢?


律师李峰劝说无罪认罪并拉入叶振成


7月9日下午3时半


湛江市看守所。湛江市第二律师事务所律师李峰。

律师李峰。这个房间真热(坐了一下,又出去,又进来又出去,根本没心情和心思与我交谈)。

李明:我心里很恼火,但又不敢露于言表,我家人花费重托律师李峰来帮助我,救我的命,而我更是当其为救命稻草。

本来说好星期天上来见我,直至今日(星期四,过了4天)才来,这几天我望眼欲穿(我不能通信),好不容易才盼到他来,我又处于生死关头,但李峰他却心不在焉,不当一回事,无心听我的诉说和无心帮助我,犹如置我于孤立无援境地等死。

就一点点天热,他就不愿意坐下来与我交谈,而我可是人命关天呀。

律师李峰:你准备了开庭的材料没有?

李明:没有,我不知道检察院起诉的是什么回事,没有什么可准备的,而且我现在是六神无主,一直在等你们的意见。

律师李峰:你什么都不急,什么材料都不准备,你自己的生死问题,你都不准备材料。

李明:我觉得没什么可准备的,检察院起诉的东西我根本就不知道是怎回事(我手上仅有一份起诉书,再无其他材料,事后我才想是不是律师故意不给他们从法院复印来的案卷材料给我,我又没经验不知律师能从法院复印到什么材料,或者法院不让律师复印起诉我的23船纸张的报关单。还有,自己没有进口纸张,也觉得不需看湛江市人民检察院或法院的起诉材料。)。

律师李峰:你看人家邓野(湛江公安边防局局长),自己上法庭的材料准备得很充分,每个细节都列得清清楚楚,搞了一叠厚厚的材料。邓野不但准备材料充分,又听我们律师的话,所以他才保住了一条命,判了死缓。

李明:好,我再列一列情况。……(金叶印刷公司)庞茂是不是被抓了起来?

律师李峰:(沉思片刻)没有。(7月3日,赖文律师对我说庞茂已被关起来了,今天律师李峰又忍不住对我说了真话。) 

李明:只是抓吴文庆?

李峰:是

李明:赖文律师为何骗我说庞茂被抓?庞茂始终是死,要我说送钱给庞茂?

律师李峰:其实她(赖文律师)是为你着想吧,当律师的肯定是为当事人着想,不管其他人的。是啦,你这单案件若不拉叶振成进来,判不到叶振成,你就可能死罪。

李明:根本就没有这回事嘛。口供是他们(中央工作组的官员)与李勇编的,叶振成根本就没有叫李勇帮我报关和报少些,我不叫李勇帮我报关走私(后据李深李勇口供都说,李勇并不从事报关,只做疏通政府单位的放私。同样,李深也不具体操作报关,李深的报关公司承包给张猗交由张猗独立经营,与李深无关了。李深不管报关的事,李深也不从事报关,他进口的货物也是出钱给张猗交由张猗报关。),叶振成也没有叫我走私。中央工作组(郝建民潘锦毅)他们原来也叫我编这个或这样的口供给叶振成嘛。

律师李峰:我是你的律师,样样都为你着想,为你家人着想,受你家人之托,但你到这个时候还不听我们的话,不配合我们,我们怎么帮你?人生在世,你何必这么固执!

李明:你的意思是人生就那么几十年,以后也不一定见得到叶振成和他的家人?没什么对不起他们的事存在?

律师李峰:不是。在这个生死关头,难道你想的还是别人?  

李明:我的良心过不去。叶振成确确实实没讲过,是(中央工作组的官员)检察院那两个人和李勇编造的。我那样整死叶振成,换我生存下来,我的内心永远不得安宁,我将生不如死,生如行尸走肉。我不能这样做,我不能助纣为虐,不能让他们(中纪委中央工作组)整死叶振成的阴谋得逞。 

律师李峰:这个问题,你回去考虑一下。反正你自己个人就很难背得起。

李明:你给我一些意见我,上法庭我应该怎么讲、怎答。

律师李峰:你记一下。回去你思考这几个问题。(1)你给货给李深报关,李深走私,你是事前知道还是中途得知,还是事后获知(李峰律师在给我下套)(2)你有没有钱给叶振成,帮他儿子买屋,若有,一共给了多少钱。

说完,律师李峰出门口与湛江检察院的检察官打招呼。律师李峰接着出去买水喝。这时湛江检察院有一检察官走入我所在的审讯室(后律师李峰说此检察官是湛江检察院起诉科科长,我事后怀疑这次会见是精心策划布置安排的,湛江检察院起诉科科长一直在只用杂物隔一两米高的另一间房监听录音我和律师李峰会见的交谈。)。

湛江检察院起诉科科长:李明,你做的事害死(湛江)市外贸集团公司,搞到外贸集团现在欠一屁股债

李明:我没有搞到外贸集团欠债呀。

湛江检察院起诉科科长;马上就要开庭了,你不要什么都否认,到时在法庭上就与现在不同了,法庭上态度不好,就会从严处理的。(又是没完没了的死亡威胁。从中央,到广东省,再到湛江市,所有的大小审案官员都没完没了的威胁我判我死亡。)。


律师李峰给我看了黄昌炎的口供。我看了黄昌炎的口供,看完之后,我才确信,黄昌炎确实在往我身上推责任。我很恼火,我气愤到了顶点。既然黄昌炎要咬我,既然你做初一,我做十五那我也就不用考虑顾及黄昌炎什么了。我旋即产生一种报复的念头 ,我决定也推责任给黄昌炎。但我一想起黄昌炎往日看我时恳求的目光,我旋即又放下报复的念头。  

回到监仓里,我想李峰律师刚才要我思考几个问题:(1)你给货给李深报关,李深走私,你是事前知道还是中途得知,还是事后获知。这里李峰律师貌似为我撇开走私罪,实际上是要我承认走私罪。因为我不管说我是事前知道还是中途得知,还是事后获知李深走私,我都等于承认给纸张给李深代报关或我与李深通谋走私。(这里可见,律师利用当事人即被告人对其的信任,其比警察检察官法官更容易将当事人即被告人绕进骗入犯罪旋窝中去。)。

李峰律师更坏更露骨的是要我思考的第二个问题:广东省检察院郝建民、潘锦毅1998年12月8日问过我,是我给钱叶振成购买市住宅集团公司的商品房,我已明确钱不是我给的,是他要我代其交给住宅公司的,当时并没有作笔录,也就是我的案卷材料中并没有此记录,律师李峰是从何处得到此消息的?为何早几个月前已澄清的事,律师李峰又重新叫我思考,实际暗示我说的是我出钱帮叶振成买楼。(这一点充分证明,律师李峰一直卖力为中央工作组为检察院工作,律师受中央工作组为检察院的指示或委托,千方百计逼我认罪,帮检察院入我的罪入叶振成的罪。)

    同样手法,首次检举揭发我出钱买两套房给叶振成的,是湛江市外贸集团有限公司副总经理唐明(据说是中纪委中央工作组员与唐明合谋,由唐明出面出手来举报,我若被逼承认,叶振成的冤狱就无法逃脱,中纪委中央工作组制造冤案的手段真恐怖吓人。),唐明于1998年12月1日直接向中纪委中央工作组举报的。


7月10日


    我家人出钱聘请或委托的两个律师赖文李峰不肯为我作无罪辩护,与中纪委中央工作组那样,逼迫我揭发叶振成他们立功保命(说送钱给叶振成他们,说叶振成交待李勇帮我报关走私。)我的心理压力并不亚于受审讯打逼供阶段。

我仿佛是一个等死的病人,或快要流干血的健康人,得不到救治或止血一样,哀求地眼睁睁地看着血不停地往外流,直至流完最后一滴血。

他们是那么地冷漠,若无其事地对待我。他们仿佛不是对待一个人,而我是一只鸡甚至连一只鸡都不如。

我的自尊受到了极大的损害,但我又无可奈何,我不可能也不敢直接告诉律师赖文律师李峰,我不满意你们请你们转告我家人另请两个律师。

对我来说,律师赖文律师李峰他们尤如一条救命稻草,尤如大海中的一片救命木板,又尤如沙漠中的一撮救命西瓜皮或冬瓜皮。

我现在惧怕律师甚过惧怕中央工作组省检察院检察官,因为中央工作组要杀我检察官要枪毙我,我已处于绝望之地。我如果再得罪律师,我将死无葬身之地。


律师赖文劝说要讲叶振成授意你走私


7月12日下午4时左右


湛江市看守所,广州市东方律师事务所律师赖文、湛江市第二律师事务所律师李峰。

律师赖文:我早几日有急事出差,明天就开庭了,你怎么样?

李明:我不知道怎么办,要听你们的意见。

律师赖文:你的罪是中央工作组定的,全部推翻肯定是不可能的。只能从减轻方面着手。一个是要讲叶振成授意你走私,二是讲单位走私(刑法中规定,单位走私最高刑罚判15年有期徒刑)。

李明:不要再讲叶振成,我的生意与他毫无关系。我若讲我经营的公司不是承包公司(不是承包公司即不是做个人生意,才会变成做单位生意才会有单位走私。),那提出来的一千多万元现金(其实我也不知道提了多少现金,因为是为了制造香港银行账户流水,以求获银行批信用额度,湛江银行也是为做银行账户流水申请贷款,才重复提重复存现金的。),不就变成我贪污了?

律师李峰:所以讲,你一直都担心这个问题。他们控告你走私,就不会再说你贪污。

李明:不可能。他们想杀我,还千方百计找借口。几个月了,他们削尖脑袋找借口,不惜编造(强迫外国公司作假讲卖纸给我,其实没有外国公司作假讲卖纸给我这回事,是律师赖文李峰在骗我。),怎会我若有事,他们怎会放过我,我若不是承包公司,我肯定被杀头。

律师李峰:他们起诉这个就是这个了,不会再理其他事。你要将你从银行提取的这一千多万元现金讲清楚去向就行。用了就讲用了,送了就讲送了。

李明:又讲送钱给别人?不行。

律师李峰:反正他们控告你走私,走私就要花钱,花了钱就不存在贪污。

李明:无凭无据,说花了就花了,不可能吧。他们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借口,他们伪造罪证都做了,还讲有借口不追究,放过一千多万元不追究。若不是承包公司,他们必然逼我一分一厘讲清楚钱的去向。他们都逼我讲送钱给叶振成吴文庆,若不是承包公司,他们会放过我?

律师赖文:这样吧,送钱的事,你今晚再想一下,明天法庭上法官若问此事,你不愿意说送给什么人,你就答由法律去定吧。

李明:静听。

律师赖文:9898案件,原来决定每一批开庭审判都有一两个人判死刑(不是你罪已致死或法律决定你死,而是中纪委中央工作组决定你死。),不知这一批怎么样,你老是认为你没做过进口货没走私,他们没(假)证据。你知道现在是公开庭审,面对这么多人,他们不给你“找足”证据,无(假)证无(假)据能面对这么多人吗?

李明:我还是不相信有人肯听他们的话,出来作假证证明我走私。

律师李峰:你现在很危险,处于生死交界处,起诉书最低都是判无期。

李明:静听。

律师赖文:一审如果不能把握机会,二审就没有什么用了。一审确定后,二审意见也就与一审一致的。

李明:静听。

律师李峰: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保命要紧。

李明:静听。

律师赖文:不能再做傻事了,人最紧要的是保护好自己。

律师李峰:好,你今晚休息好些,明天尽量镇定些。你知道,你是一个很重要的人物,影响很大。明天肯定会有很多领导参加听你的庭审,你的表现很重要。

李明:若讲我的公司不是承包公司,又硬判走私,黄昌炎和市外贸集团公司有什么责任。(黄昌炎是市外贸集团和香港万利威公司双单位的双头头)。

律师赖文:可能只判罚金,不会追究黄昌炎的刑事责任。


赖文律师说,决定生死只有一审一次机会,就如抛硬币那样正反面的机会各一半,这真是一次惊心动魄的人生豪赌。不,并不存在抛硬币式的人生豪赌,而是中纪委中央工作组早已决定我只有死(后来确实如此判我死刑。)

讲我经营的公司不是承包公司,硬判走私纸张也是单位走私,我不用判死刑(法律规定单位走私最高判刑15年),黄昌炎也只是处罚金不用判刑坐牢,也不用说送钱给叶振成。这是最好的结果。

可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好事?就如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和天上不会掉馅饼一样。我经营的公司若不是承包公司,中纪委中央工作组就会判我贪污一千多万元判杀头10次以上。中纪委中央工作组抓我判我的目的是叶振成,他们怎么可能这样判我单位走私,而白白让叶振成跑掉溜走了呢。

再说,若判我是单位走私犯罪,判我10年以上15年以下有期徒刑。黄昌炎既是湛江市外贸集团有限公司的法人总经理,又是我经营的香港万利威贸易有限公司的董事长即头头,黄昌炎怎么可能不用负单位走私责任?黄昌炎怎么可能只判罚金而不负刑事责任不被判刑呢?陈泰、梁超、唐明、梁旺等也既是湛江市外贸集团有限公司的副书记或副总经理,又是香港万利威贸易有限公司的董事,他们4人又怎么可能不受党纪政纪处分呢?

显然,赖文律师是在撒谎,以此来减轻我内心的负罪感,要我也将黄昌炎拖入牢狱灾难中。

赖文律师、李峰律师的真正目的,是要我自辩是单位走私。只要我上他们这个当进入他们这个圈套,只要我在法庭上自辩我是单位行为或我傻说是单位走私,我就等于承认有纸张进口有走私犯罪,中纪委中央工作组就可以判我个人走私,判叶振成授意我走私,就可达到他们搞死我整死叶振成的目的。

CC BY-NC-ND 4.0 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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