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江9898沉冤录——李明狱中报告之一(5)

东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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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0年代末期,震惊中外的中国两大走私案之一——“湛江9898特大走私案”,由中央纪委中央工作组直接查处。湛江市委市政府的主要官员纷纷“出事”。本书作者——李明,一个小小的处级干部,远远够不上“主要官员”,却判了重刑——死刑(中纪委欲杀人灭口,广东省高级法院内审批复不同意判死刑而改判无期徒刑)!何以致此?

八、大反悔以后……


由茂名到广州安全局看守所(监狱)


3月5日傍晚


茂名市看守所西三监仓。

杨香荣(监霸):李明,我们以前对你说他们(中央工作组)杀你都不是真的,但这次你真是死硬了(死定了)。

李明:杨叔,你点解(为何)讲我死硬了?

杨香荣(监霸):总之,你就是死硬了!

杨香荣(监霸):杨叔,你有什么消息讲给我听一下。

杨香荣(监霸):本来,你挨得(顶得)住打不讲野(东西或事),他们(中央工作组)什么证据都没有。

他们(中央工作组)以前想杀你,你不够秤(不够重量)。你早几日写的那封信(2月23日写给金院长的信《忏悔书》,由看守所潘文伟所长转交), 这几日又曝这么多东西,你又乱讲野(东西或事)。现在他们(中央工作组)捡些猪肠子猪肚给你,凑凑搭够秤(称)来杀你,这次你真真正正是死硬了。

他们(中央工作组)讲过明天或后天就拉你走了,这次有足够时间审你,够你讲的。你广州又有一个人,到时单独关你在一个房间,你们两个人慢慢对质,这次你仲唔(还不)死硬(死定了)?!

杨香荣(监霸)一直可以从看守所林管教(警察)处得到不少消息,我相信他的消息来源是准确的。

我一听杨香荣(监霸)说的消息,心里又惊恐万分。但中央工作组叫杀我已三个多月了,我毕竞还是有一点点适应了。前几天又说杀我,我又对死亡怕得不得了。他们这两天不提审我,我今天便又稍为安静了下来。

但我转念一想,中央工作组杀我,他们审讯时打死我需要一个过程。但杨香荣(监霸)他们(囚犯或疑犯人)要打死我,只是倾刻之间的事,因为这监仓是一个全封闭的小地狱,内外消息不通。何况林警察林管教又事事都支撑着杨香荣(监霸),更何况我又是被我们党和政府抛弃的人,更又是中央工作组要杀的人。

党中央要杀我,谁也无力阻挡,但我现在必须活着。命若在,也许就有机会,就有机会洗脱自己的罪名和原来对别人的诬陷之词。活着,也许就有机会讲出实情和真相。

我必须要求杨香荣(监霸)放我一马,不要再搞我,不要搞死我。但几个月来,我已不知求过杨香荣(监霸)多少次了,都没用都无效。我总不致于跪下来求杨香荣(监霸),不致于当着几十个犯人(疑犯人)的面向杨香荣(监霸)跪下求饶吧。

我虽然在审讯室跪求放过我家人不要搞我家人(不要搞我两个弟弟),但那毕竟是向党中央下跪,是向中央工作组求情,而且仅当着中央工作组的郝建民潘锦毅两检察官的面下跪。

我现在要当众当着几十个犯人(疑犯人)的面,向杨香荣(监霸)跪下求饶,杨香荣(监霸)无法与党中央工作组和郝建民潘锦毅检察官对比,杨香荣(监霸)毕竞只是社会上的一个无赖。

我是一个堂堂正正的共产党员(六个月后才被开除共产党党籍),是全国几千万共产党员中光荣的一员。我是一个堂堂正正的国家干部,还算是一个不大的处级官员。即使我是一个普通人,我也只能上跪天地,下跪父母,断然不能向杨香荣(监霸)向一个无赖下跪求饶之理。

但是,这方圆十几平方的监仓里,杨香荣(监霸)就是皇帝,他主宰着这里所有人的生命。他的背后不但有强大的党政官员撑腰,这些党政官员当然是自由独立掌权的官员,是唯杨香荣(监霸)命而听而从的官员,你看许全监头不是给杨香荣(监霸)和党政官员林管教联手搞得半死不活吗?

而我已死定了,也就不存在什么面子和自尊了,也不存在给党和政府特别是给湛江市委市政府丢脸之说了。

只要仅是我一个人死,不拖死其他人,不陷害他人致死来陪葬我。只要眼下我能苟延残喘,挨到有机会讲出事实真相。

犹豫不久后,我终于鼓起勇气,继向党中央工作组下跪后,又向社会上的无赖杨香荣(监霸)弯下了自尊的双膝。我跪求杨香荣(监霸)说“我始终是死了,但我不能拖着别人一起死,我要活到讲出事实真相,还我和他人一个清白。求杨叔您高抬贵手,现在若有机会我叫我家人多入些钱供您用,您不再搞我,不要搞死我,留条生路给我。”

尽管我感到了莫大的耻辱,尽管我的心在滴血,尽管我的人格尊严烟飞灰灭,但是我为了活到见法庭那一天(尽管法庭也受党中央工作组操纵,但至少有外人会看到我),只好忍受(不知算不算忍辱负重)。

全国几千万党员几百万政府官员同志,我在这擅自作主用我共产党员之躯政府官员之身,向社会无赖下跪求饶了。

我是出于自愿?还是被逼?我是自我作贱?还是他人作贱我?

是党中央工作组把我变成了狗,狗才会向无赖下跪求饶。不过,我下跪的姿势,应该不是太丢大家(千万党员百万政府官员)的脸。


3月6日上午


   昨天,西三监仓监霸杨香荣对我说的那番话(说我两三天后被调去广州那番话)。

或许,是监霸杨香荣他们良心发现不应该那样对待我,不应该配合中央工作组不应配合茂名看守所领导警察搞我?不应该助纣为虐?

    或许,监霸杨香荣断定我此去再无归途。他断定我此去也就死硬再无生还。他断定我此去也就离开阳间到地府去了。因此,监霸杨香荣内心惧怕我也把他拽入阴间地府,推他上阴曹地府的审判台,被阎王审判让小鬼们肆意撕咬碎尸他。

还是昨天上午杨衢青副市长对监霸杨香荣等人说的那番话起到了一点作用?

西三监仓湛江老乡殷秋生小声对我说“昨天上午,你走出去后(去接受审讯),杨(衢青副)市长在西三监仓门口对(监霸)杨香荣、头号打手陈杰两人说,李明以前是一个很聪明,很正直,人缘很好的一个人,没见过他与任何人争吵闹矛盾。李明现在可能是坐牢后,办案审讯人员又常打他,受折磨太多,精神刺激过大,思维乱了,才会‘得罪’人。你们(监霸杨香荣、头号打手陈杰)劝一下监仓内的犯人,不要再搞整他(李明)了。”

湛江市杨衢青副市长是茂名市人,杨衢青副市长是监霸杨香荣的茂名市电白县的老乡。


3月9日上午9时左右


上午九时左右,我听到早已有心理准备的“拾野”声。我赶紧再次叮嘱老乡殷秋生:我此去定然没命再回湛江了(杳如黄鹤),你要将我在这里所经所受的一切苦难告诉湛江市政府办公室的同事们。这是我的第五次遗嘱。

此时,刚好遇上全看守所疑犯们的放风时间,几百个走出监仓围聚在菜地四周的囚人们用异样的眼光目送我,我亦犹如走向刑场,命赴黄泉。

我没给茂名看守所留下什么,仅有慌忙中遗下一床棉被,但我知道我这一走将会给我造成怨恨的,关押在东二监仓的湛江市外贸集团有限公司总经理黄昌炎留下极大的心理压力。

我也没带走什么,只是从茂名市看守所带走无限的怨恨。郝建民自当“带”我的汽车司机,后随还有一部轿车(司机就是之后的5月13日,在广州市看守所提审时作主审的那一位司机)。汽车开出茂名市的广湛路口即左拐朝广州方向开去,我的想像得到了证实---郝建民、潘锦毅逐步把我推向深渊、推向死亡。

我这次在车上,与3个月前的2月6日的车上(从湛江看守所押到茂名看守所的车上)已大不相同。我虽然心情比上一次还要沉重,但3名检察官几乎没话可说或不说话。我神情凝重,郝建民3个人也神情凝重,车厢内气氛死一般沉闷,没有一点生气。

我们各有心事,但有相同的神色、相同的情感。他们恨我,我也憎他们。他们恨我的是,我令他们邀功领赏的机会成泡影,我令他们到手的鸽子又飞了,他们也深知我对他们有刻骨的仇恨,深知我恨他们是故意杀我等人的杀人犯。

路边的树木、农田、房子,一一在我的眼前显现又消逝。这万千种景物,往日我走在这条路上时是赏心悦目的,今日却令我黯然消魂。   

景物变化万千,人生变化无常,随时生又随时死。黑暗光明交错掩映,光辉灿烂之后又天地晦冥。昨日还是人,惚然之间,人变成鬼。刚才还在戏台上,蓦然间卸下辔头。

小汽车越跑越快,我的心情也越来越沉重。地理上汽车往东往上,我的问题的严重性也往上,审讯规格也往上。往日我走这条路是越走前途越光明,今日却是越走越黑暗。往日我若上调前程越来越远大,今日我“上调”则前程越来越渺茫。

我正走的这条路,过去是一条希望向上的路,今日却成了下坡绝望的死亡之路。这也许是我最后一趟旅行,是我最后一次走这条路。

我离故乡越来越远,离死神却越来越近;我的负罪感越来越重(陷害别人),我死的决心就越来越大。

我想到苍父老母、幼儿娇妻,内心又萌发生存的欲望,但想到自己的无辜别人的无辜,小兄弟小姐妹的凄境,想到郝建民、潘锦毅等人狰狞可恶的嘴脸,我又决心死。而且由于我从小到大的教育(书本的和共产党的教育),决定了我后一种想法越来越压住前一种想法。

汽车行至江门市辖下的恩平市某加油站,小汽车停入加油站加油,检察官们也“加油”(吃喝),仅留我在车上。我要求下车上厕所,潘锦毅即要我用薄外套(抓捕我时身上唯一的夏天在空调房穿的薄长袖衣)盖住手铐下来,我说不用盖手铐了。

我由一个风光无限的革命领导干部,经过中纪委领导决定由广东省人民检察院金院长、郝建民、潘锦毅等等检察官具体实施,已锻造成了一个“有罪”的死囚,人之将死,还有什么廉耻可谈? 还有什么善恶、面子可言呢?还用衣服盖住手铐干吗?

汽车到达广州市国家安全局看守所(我后来才知道在广州花都市),已是下午五六点钟,安全局看守所所长接住我进行登记时,向广东省检察院郝建民潘锦毅两人要求提供逮捕证,郝建民潘锦毅两人推辞说忘了带逮捕证,说以后再补交给看守所。

我想忘了带逮捕证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他们把我从湛江市看守所转押到茂名市看守所时,茂名市看守所要凭拘留证才能接收我。因为看守所移交接人时,一定要将随人资料一并移交或接收。他们后来即6月30日将我从广州市第一(即黄华)看守所押回湛江看守所时,广州市第一(即黄华)看守所移交的档案袋中就有我的逮捕证。这是后话。

人随档案(逮捕证,任何一个看守所和监狱,都不会接收或无拘留证、或无逮捕证、或无法院判决书的囚人的。)移交,这是他们的工作常识和简单程序,他们不可能不知道,因而他们不可能忘了带我的逮捕证(他们将我从茂名看守所带走时便一并将他们原交在茂名看守所的逮捕证带走)。他们只不过不想当着我的面交逮捕证,以免我看到逮捕证的内容,不想让我看到他们给我安的“莫须有”之罪而已。

我到此看守所的代号是105,我看到安全局三个字,我便想到这个看守所的秘密、隐蔽和阴森。我随管教打开监仓门,迎面扑来一股霉臭味,看来这里已很久很久没人“享用”了。

我走入监仓,铁门“啪”一声无情地闭上。我抬头环顾,但见这一单间监仓坚固阴森,四周墙壁血迹斑斑。一股恐惧感袭上心头,我的脑海冒出了一个念头:这里就是我的坟墓。

我战栗的心久久不能平静,对这个环境和未来的日子越想越可怕。但由于几个月的折磨和今天一整天的颠簸,我疲倦到了极点,加上饿了一天肚子,我一倒在床上便蜷缩一团。

我身体每个器官都在感受痛苦,以至每个细胞都千奇百怪地感到疼痛。我心理上比肉体更为痛苦,我的灵魂我倍受煎熬的灵魂不停地地渗入每个细胞,不断地挤进每条血管,致使我无法分开何是肉体哪是灵魂的痛苦,致使我全方位立体式的痛苦。

关在这个密不穿光的单监仓内,犹如闭锁在一个狭小的蚕茧里, 呼吸窘迫,四肢蜷曲,渐渐逼近窒息。

不知过了多久,我在迷迷糊糊中听到锣鼓哨呐声,我下意识地拧一下右腿,还有疼痛的感觉,我还活着这一点确信不疑。因为,疼痛是生命的孪生姐妹。

我强打精神撑开双眼,黑乎乎的四堵墙壁像一个漆黑的棺材,我则是棺材里的一具活尸。

这时不远处传来的不算太强烈的锣鼓琐呐交集声是清晰多了。这锣鼓唢呐声就如我孩童时村里哪一户人家死人时,请来邻村湖光公社西岭村穿着黑长袍黑帽黑鞋的道士金志彬老师傅做道超度的声调。

……我躺在棺材上,我又闭上双眼,外面的道士正在为我超度,我真的死了或将真的死了。

此时正当农历正月夜,我猜测,可能高墙电网外是一条村庄,村里的神庙在做道场、做佛场和演木偶戏之类。

这一令我苍凉的锣鼓唢呐声从晚上响到早上,一直持续到我被押离开广州市安全局看守所。


3月10日上午9时半


广州市国家安全局看守所小审讯室(室内铺地毯配冷气) 。中纪委中央工作组广东省检察院郝建民、潘锦毅。

这个审讯室几近金壁辉煌,吊顶天花,天花板上既有筒灯又有射灯照射,还有花式吊灯装饰。墙壁有壁毯,有油画点缀。地上有高档洁净的地毯,室内有空调冷气。审讯者的座椅豪华,被审者的坐凳也不赖。

因为安全局是国家反间谍抓特务机构(当然也是国家向国境外派出特务的机构),其看守所也就是关押审讯多为外国间谍特务的监狱。

由于这里的审讯室代表着国家对外的形象,造就她不像犯人(疑犯)审讯室而像党委和政府机关的会议室,甚至可媲美于豪华酒店的会议厅。

国内非“涉嫌间谍”犯罪的众多疑犯中,我是罕见能被关押进安全局机关看守所的人,这也是失去自由的我的一件“幸”事吧。

我一脚跨入审讯室,我便如往常跨进湛江市政府小会议室开会那样。经过数秒钟后,我才认清事实和回到残酷的现实中,我不是在当官不是在开党政会议,而是在受审在受折磨。

郝建民:李明,带你来这里,是想给你换一个好一些的环境,让你休息好些,使你有好的精神和记忆,将问题讲清楚 。

李明:环境好些?你看我满脸、两手全部给蚊子咬烂,布满伤痕。

潘锦毅:你刚到这里是这样的。

郝建民:不讲这些了,我们进入正题吧。

潘锦毅:叶振成批借的第一笔钱,你用了100多万元,在国华银行开证买纸张?

李明:叶振成没有给我批借过钱,第一笔钱是外贸集团公司用来做珍珠生意,我没用过一分钱。我在香港国华银行没有申请到信用证额度,怎能在国华银行开证买纸张?

郝建民:国华银行不就是香港中银集团属下的银行吗?我们一查,不就知道了!

李明:你可以去查。

潘锦毅:黄昌炎明明说,借财局500万元,他们用了300多万元,借了100多万元给你!

李明:黄昌炎讲什么,就是什么?那你就不用问我了。黄昌炎是在推卸责任。借的钱是黄昌炎他们与雷州市纪家糖厂谈买糖生意的,借的钱是用于买糖的 。

郝建民:什么几家糖厂?哪几家糖厂(是雷州市纪家镇的“纪家”,郝建民当成“几家”)?你再狡辩!

李明:不是狡辩。

郝建民:(愤怒地弹起身冲上来用手抓住我的胸襟,把我提拉起来,郝建民额冒青筋,咬牙切齿。)你现在的态度比以前更加恶劣了(接着打了我一巴掌),还担心我们说你态度不好,现在你的态度比以前更差。黄昌炎态度好,肯配合我们!……你滚回去!我们不想再听你狡辩了!

李明:我不是狡辩,是事实。

郝建民:你滚回去!(郝建民用力把我扯到扯出审讯室门口,刚好安全局看守所所长经过离审讯室三四米远的大门口,看见郝建民在扯拉我)我们以后不想再听你胡说!


整个过程约20分钟。

用中纪委中央工作组广东省检察院郝建民的话说,我现在的态度比以前更加恶劣了!而郝建民又原形毕露,他的凶残他的暴力又回来了。

郝建民潘锦毅和我,我们又回到了从前。郝建民潘锦毅手持屠刀,我则被关在铁笼里被摆在砧板上。


3月10日下午


    昨天,我被押离茂名市看守所时忘了带走棉被。昨晚到广州安全局看守所后,由于太疲倦也就在冷冻中“死”睡了一夜。

我今天意识到需要棉被盖身了。我敲门请求前来巡监仓的管教(警察)能否给我一张棉被,管教(警察)答复我的棉被是需要自己掏钱买,一张棉被一百元钱。

我心疼这一百元钱,但我又感到今晚无棉被盖难以过夜或过不了夜。我犹豫再三后,还是请管教(警察)代我找来看守所所长。

看守所所长对我说:一张棉被一百元钱,你又没有钱,昨天他们(郝建民、潘锦毅)交给看守所的400元(他们从我原随身带的公文包中即我的钱中拿出400元交给看守所,而要我签写600元的收据),他们又交待我们不能给你用(十多年后,我从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复印出一张我签收到600元的收据,这600元是郝建民、潘锦毅两个人拿走贪走了。)。

我无奈,只能在阴冷的牢房中熬夜。

3月11日晚上,一个十年前在海滩上向游客兜卖海军报纸被抓的福建省厦门市年轻人进来。3月12日一大早,厦门市年轻人被押走后留下了他只盖了一夜的新棉被。

我如获至宝地第一时间拾过这一张棉被,可过了一阵我便喜不起来了。因为,我既想厦门市年人轻早点离开安全局看守所,我可以拾到一张九成新的棉被,我又想厦门市年青人慢点走或不离开,好有一个人陪我说说话。

安全局看守所长知道我拾厦门市年轻人的棉被后,并不强行要收回这张棉被,只是说待我有钱到帐后再扣我一百元钱棉被款(就当做我买下厦门市年轻人的棉被)。

我盖这张棉被不几天,棉被芯便断卷成几块。我试图拉直拉平棉被时一看,棉被内芯散出的是各种颜色的海棉头、烟头和布碎等,这正是当时报纸连篇累版报道的大学生入学时大量购买的那种“黑心棉”。


我不能再陷害人


3月11日上午


我按门铃找广州市国家安全局看守所所长,管教(警察)带我到所长办公室。看守所所长交待管教(警察),拿纸来做好记录。

看守所所长他也许以为我有重大问题要坦白,要检举揭发,这应是中央工作组交待他们这样做的,因为他们并没有了解我的案情和讯问我的职责。

安全局看守所所长:有什么事,你说吧。

李明:我这个人一向很规矩,我在这里一定会遵守你们看守所这里的纪律,但我要求所长您,您们一定要保护我,我是坚决不会自杀的,不管怎么样,不管出现什么事情,我都会熬到法院开庭。

安全局看守所所长:你找我,就是这些?

李明:是。

安全局看守所所长:好,你回去吧。


在这个满墙血迹,阴森恐怖的看守所里,我不想中纪委中央工作组广东省检察院郝建民、潘锦毅生生打死我,却硬说我是畏罪自杀。

当然,我明知广州市安全局看守所不但保护不了我的安全,还可能会帮中纪委,还会助纣为虐(后来果真如此),但我毫无其他求救途径,只好还是要向看守所提出请求。


3月12日上午9时半


广州市安全局看守所小审讯室(室内铺地毯配冷气) 。中纪委中央工作组广东省检察院郝建民、潘锦毅。

郝建民:李明,你生意的来龙去脉,整个线条和轮廓已清楚。就是叶振成提拔你、安排你去香港,然后借钱支持你,你买纸张进口,叶振成交待李勇帮你报关,叫李勇尽量报少些,你靠赚关税差价。你签一下这份口供。

郝建民随即递过一份写好的口供。

李明:(我起身接过纸张,看口供里面写的问与答,都与郝建民刚才说的一样)你们没问我,我没答话,怎么是口供?

郝建民:你签还是不签?!

李明:我签不了。

郝建民:(“啪”一巴掌打我脸)签不了?!

李明:不能签!

 停了5分钟。

潘锦毅:这是一份是你走私的总结性口供,你为什么不签?

郝建民:(赶快打断潘锦毅的讲话,并纠正潘锦毅的话)不是总结性口供……你签不签?!

李明:不敢作答。

郝建民:你回去!


整个过程约20分钟。

今日,中纪委中央工作组广东省检察院郝建民、潘锦毅,事先写好口供,打逼我签字。可见,他们手下包括我在内的冤魂不少。亦可见中纪委中央工作组侦办的湛江“9898”特大走私案,冤屈多少人入狱死亡。


3月12日


今天上午,广州市国家安全局看守所警察押带我去审讯室。警察一打开监仓门,我出监仓门便本能地向左拐走向大门口,但我刚左转,押送我的警察则急切地令我往后走即右拐。我顺着警察的指令转身往右走,又往左拐,再往左拐,再再往左拐,才走到大门口。

本来我被关在大门口右侧第三号监仓,出门口左转只穿过两间监仓门口则达大门口。安全局看守所警察他们为何要我兜一个大圈,增加一个大大的U字型多十几倍的路程(穿过二三十间监仓门口)到大门口呢?难道他们与我捉迷藏躲猫猫,我百思不得其解。

审讯完押送我回监仓时,是另一个警察押送我回来。我走在前,押送我的警察殿后。我走到大门口刚右拐走往关我的第三号监仓,碰巧迎面走来一个看守所警察,说时迟,那时快,只见训练有素的该警察一个箭步一个迅速转身,用身背将第一号监仓门开在门上的用于递饭的小洞挡住。此时,也碰巧安全局看守所长从另一个方向走到,看守所长问为何带我往这边回来,未待押送我回监仓的警察开口,挡住第一号监仓门小洞的警察抢先答说“我已经挡住了”。

这时,我才明白他们为何舍近求远,押着我兜一个大圈到大门口,原来是为了避免我从第一号监仓门口经过。看来,第一号监仓内关着一个神秘的人物,应是与我有关的神秘人物,很有可能就是中纪委领导省检察院领导指示要求我把其整死的人物,真乃此地无银三百两也。

我回到三号监仓后,我又在想着安全局警察刚才挡住第一号监仓门小洞口之举。如果他们是不让我知道第一号监仓内的神秘人物与我有关,他们带我兜一个大圈和用身挡住第一号监仓门小洞口,无疑等于此地无银三百两。如果他们是想让我知道第一号监仓内的神秘人物,就干脆与我在茂名市看守所时那样,让我像见黄昌炎那样见到第一号监仓内的神秘人物就是了。

看来,他们既想让我知道神秘人物,又担心第一号监仓内的神秘人物会给我带来心理压力,造成我不忍心捅死他。显然,中央工作组省检察院现在对付我,与在湛江市看守所时对付我一样,已是黔驴技穷了。

中纪委中央工作组广东省检察院领导将我从茂名市看守所转押搬到广州安全局看守所,就是蓄意逼我近距离将第一号监仓内的神秘人物捅死。

把我关在这里,中纪委中央工作组的目的我已十分清楚,他们就是要我当子弹,神秘人做肉靶,令我射死神秘人或与神秘人一同死亡毁灭。

我的入住安全局看守所,肯定给神秘人物造成巨大的心理压力和威胁。

当然,中纪委中央工作组把我从茂名市看守所转押搬到广州,目的也是辗转颠簸折磨我。就如乡下泥水工用铁网筛筛沙那样,来回折腾上下不停地筛,把我筛得头昏脑胀,晕头转向,神志不清,神经错乱,意志彻底崩溃,任由他们摆布作供认罪杀头。

把我和神秘人物关在秘密的广州国家安全局看守所,也是有利于或方便他们在我身上动粗,对我胡作非为。


3月16日上午9时半左右


广州市安全局看守所小审讯室(室内铺地毯配冷气) 。中纪委中央工作组广东省检察院郝建民、潘锦毅。

郝建民:李明,我们这两天不找你,主要是向领导汇报你的情况。领导指示我们,说李明的情绪波动,恐怕是受到监狱内一些犯人的影响,才反了口供;要求我们再耐心地做好你的思想工作,继续将送钱、走私的事情讲清楚。

李明:我不送钱,也不走私。

郝建民:你也没有借过钱给吴文庆,帮他儿子?

李明:没有,这笔钱没有给他用。

郝建民:那,这是吴文庆的亲笔口供,你应该认得吴文庆的签字吧(给我看一份口供)。

李明:(吴文庆)他不可能承认,如果承认,就是他怕死,他为了争取好态度,或你们要抓他老婆,他才承认的,或者你们讲他知道我走私来逼他,他怕走私有死罪才承认的。

郝建民:人家这么大的官都有这样的态度,他的态度,就可以从轻处理。到时对他的处理,会轻到连你都不相信。

郝建民:你每吨纸200元回扣,是给吴伯康、庞茂两个人,还是只给庞茂一人?

李明:两个人都没给,我没有钱回扣给他们。

郝建民: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你的态度比以前更差,我们对你的处理也会比从前更为严厉?

李明:知道,但我不能再陷害人。

潘锦毅:叶振成的态度现在转好,而你却又转坏。叶振成竖起大拇指对我们说,“你们好野(叻子),最终都是给你们找到料,早知如此,不如早早就讲一些为交差结案了事。”叶振成就比你识野(东西或事)多,人家就知道什么该讲,什么不该讲,他现在在哪个监仓,不知道你知道不知道。他只是坐监时间长,关节炎严重些,其他没什么问题。人家现在肯讲野(东西或事),你反而又将过去讲过的否认了。

李明:我苦笑着。

潘锦毅:你还笑得出来!你笑什么?

李明:我在笑你的故事编得好,讲的话好像真的一样。我从来没有听过叶振成称赞任何人是“叻仔”。

郝建民:(很恼火很气愤)你不肯讲?没有你的口供,我们会有办法找证人证明你。总之,我们拉(抓)得到你,就会有办法入你的数(罪),就有办法“砌掂”( 砌成你的罪或造罪给你)你。

李明:我不敢答话。

郝建民:我们拼命在领导那里给你讲好话,又帮你,你现在变成这个样。李明,你令我们很失望,是不是这里住得太舒服了?

潘锦毅:李勇讲你走私,介绍你找李深,李深收你10万元一个柜,你嫌贵,要求收8万元一个柜,你派香港XX小姐去讲价。

李明:我都没接触过李深,香港XX小姐怎样去与李深讲价?

潘锦毅:可以讲,你在茂名讲的口供,有相当部分是真的,你现在不承认,我们会一件件与你落实。

李明:都是假的,你们不是查过银行和我公司财务黄穗卿吗?

他们不都告诉你我说的口供是假的吗?


因为我没送钱没行贿叶振成吴文庆,我没有向国内口岸发运过纸张没有走私,中纪委中央工作组也查找不到我行贿和走私的证据,他们只寄望于打逼出我的口供,以我的口供判我走私罪和整死叶振成吴文庆他们。


3月17日上午9时半


广州市安全局看守所小审讯室(室内铺地毯配冷气) 。中纪委中央工作组广东省检察院郝建民、潘锦毅,中南政法学院毕业生(简称中南政法检察官)

郝建民:李明,政策我们已重重复复地跟你讲了,人情也帮你做了(意思是向其领导讲我好话,帮我两个弟弟),可以说,我们该尽的责任都尽了。

李明:我静听着

中南政法检察官:我们都是年轻人,应该容易沟通,你有什么问题,可以尽情地爽快地讲嘛。

李明:我仍静听着。

中南政法检察官:叶振成安排你去香港,你不也就是威风一两年。赚的钱又是给别人花,自己搞到要坐监。

李明:不是叶振成安排我去香港,是外贸班子劝逼我去,是我自己也有点想去见识一下,锻炼一下。钱没赚到,也没给钱给别人花。

郝建民:现在变成去香港是为了见识了,不是赚钱给叶振成使用了,现在反而不怪叶振成他们了,钱不给别人,都是自己拿了。

李明:我没拿一分钱,我家里现在连买米的钱都没有了。不过有没有也无所谓,我老婆死了,细佬(弟)坐监,女儿才几岁,也都不会花,我的女儿现在不知道怎么样,我老父老母可能都忧死了。

中南政法检察官:你这么讲义气,你的朋友肯定会帮你的。

李明:我没有朋友了。

郝建民:朋友?现在还有朋友,个个都推责任给他,都想他死,还帮他?送钱时,就是朋友,坐监还是朋友?

李明:我静听着

中南政法检察官:是罗,送钱的事,原来讲过了,现在又反口,又泼皮(耍赖)。

李明:不是泼皮,而是没有送钱。

中南政法检察官:你这种态度,口供这样反来复去,不说我们不满意,到时连律师都不敢接你的案件啦。

郝建民:(赶忙插嘴打断中南政法检察官的话)他的案件,请律师我们都不批准。

中南政法检察官:吴文庆换了,位置一不坐,就没有人理他了,社会就是那么现实。在位时是市长,威风八面,位置一给别人坐,就人走茶凉,没人再理他了,而你偏偏还护着他们,死保叶振成。

李明:吴文庆位置怎样变与我无关,我没保什么人。

郝建民:叶振成、吴文庆、吴伯康他们骂你是反骨仔,你借给李勇的几百万美元,其实是叶振成拿去用了(编假话骗我挑拨离间我与叶振成他们),搞到你整天追李勇还钱而追不到,他们对你这样,你还护着他们。你其实是不知死是怎回事。

李明:我静听着……

李明:对呀,同样,吴文庆也不知道我借湛江市财政局外经科的200万元,是我借的是我在用,我并没有将这笔200万元汇去美国。(没有证据证明我将这200万元人民币汇去美国或交给吴文庆使用了。)

一位古代哲人说过:朋友就是人的第二个“我”,现在党抛弃我置我于死地,而我又陷害别人,我就成了没有亲友的真正的孤魂野鬼。

这一天的提审中,有一个40岁左右、额头较高的男人不时进入审讯室,听两句又出去,也不讲话。郝建民或中南政法检察官又不时接到电话出去一下(显然是高额头男人打电话叫他们出去,高额头男人是在外面指挥整个审讯。)  

当天,他们一直在重重复复地逼迫我。

 

从3月3日起到5月31日止,所有提审都没有做笔录,都是打我或威胁逼供我


高额头检察官出马


3月18日上午9时半左右


广州市安全局看守所大审讯室(室内铺地毯配冷气) 。中纪委中央工作组广东省检察院郝建民、中南政法学院毕业生(简称中南政法检察官)

大审讯室比小审讯室还要豪华气派,而且入门右边墙还挂有长长的一面晶亮的整容镜。

今天,高额头检察官终于出现了。我猜想昨天他一直在监听指挥对我的审讯,不时进来审讯室看进展,有时又打电话给郝建民、中南政法检察官,叫他出去面授机宜。显然,高额头检察官是郝建民、中南政法检察官的上司领导。

这犹如我们常看的战争电影,师长带兵打不下阵地后,要换更高一级的军长上战场。

高额头检察官、郝建民、中南政法检察官,台上可坐5至6人,审讯阵容很气派。他们居高临下(就像后来法庭上的法官高高地坐在审判台上一样),有战无不胜、一定要一剑封喉,一招擒下的气势。

俗话说十个光头九个富,高额头检察官确是福将。

高额头检察官:李明,你是不是什么都不肯讲?!

李明:不是,我不知道你们要我讲什么。

高额头检察官:你把头抬起来,眼睛看着我。

    李明:我抬起头,看他。

高额头检察官:墙壁有块镜,你肯定很久没照过镜,你照一下,你看你现在的“衰”样,还死撑,还要与“阿蛇”斗(“阿蛇”指警察、检察官之类)。

李明:(我有40天没照过镜和刮过胡须,蓬头垢面,全身发臭,满脸是蚊子咬和手抓挠留下的伤痕。我不忍心也没有必要看我那十分憔悴、令人非常伤心的形象。后来我调另一个监仓,与台湾人蒋先生两人一人抓胡须,一人拿小剪刀才将我近十厘米长的胡须剪下来。这是后话。)

李明:没能力与“阿蛇”斗。

高额头检察官:你学人反口供,是在玩“阿蛇”?

李明:没胆量玩“阿蛇”。

高额头检察官:你想当英雄?

李明:没这种想法。

高额头检察官:你反口供。吴文庆,我们就凭你的口供去抓的。还有叶振成、曹秀康、杨衢青、邓野、陈恩、吴伯康、庞茂等等,你们湛江这班“屌”头,我们一个一个地收拾你们,你们是自作自受,罪有应得。你把头抬起来,你不够胆抬起头看我呀?

李明:(抬起头)是很怕看你,但更主要的是很累。

高额头检察官:欧阳德(东莞市委书记、广东省人大常委会副主任,副省部级干部),我们都玩得掂,何况是你一个小小的李明?!中纪委的领导给我们下了死命令,叫我们不惜一切代价搞掂(拿下)叶振成,同时也开声,哪一个人能帮我们搞掂叶振成,就给谁记头功,就可以放他一马。你李明,若肯帮我们搞掂叶振成,我们不但给你记大功,甚至可以考虑放你回家。

如果我们搞不掂(拿不下)叶振成,我们党的政策不是就要改写, 变成抗拒从宽?!

凡是与叶振成有黏有连的,我们都要拉(抓),把他圈子内的人全拉齐,直到砌掂(拿下)叶振成为止。

李明:我要屙尿(我大小便失禁已多月了)。

高额头检察官:不准屙尿。不讲不准屙尿。

李明:我很难受,顶不住。

高额头检察官:讲野(事)才能屙尿,讲不讲?

    李明:不作声

郝建民:不讲,就不准屙尿!

高额头检察官:朱镕基下令办的案,是政治案,是铁案,你叶振成和李明能逃脱吗?“夫妻本是同林鸟,大祸临头各自飞。”夫妻尚且这样,何况你与叶振成!难道你和叶振成的感情还胜夫妻?你和叶振成的感情是不是胜过夫妻?

李明:不是。

高额头检察官:这样,你怎解死都要把自己绑在叶振成这棵树上,跟他一齐死?“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为什么不为自己着想,不保自己的命,而去保叶振成?

李明:我也很憎叶振成,但我不能陷害人。

高额头检察官:你和我们对抗,是不是想死?   

李明:我不敢作声。

高额头检察官:你回答我,你是不是想死?

李明:不想死,人的生命只有一次,谁都不想死,但是死是生,决定权在你们手上。

高额头检察官:是呀!不错,生死决定权在我们手中,但我现在给机会给你选择。

李明:不由得我选择。

高额头检察官:我现在叫你选择!

李明:选择生。

高额头检察官:这样,你将他们的野(事)讲清楚。

李明:我不能为陷害人而生。

高额头检察官:谁叫你陷害人,我们要你讲事实。你以为你不讲,你反口供,我们就无法对付你?你不讲,有人会讲。

李明:我静听着。

高额头检察官:我来问你,春节叶振成叫你从香港赶过来广州干什么?

李明:春节买不到回湛江的飞机票,过广州跟他的小车回湛江 。

高额头检察官:返湛江?我来讲给你听,杨敬选已经讲得很清楚,叶振成叫杨敬选跟来广州,是要杨敬选买单请XX省长吃饭,叫你过来是要你带钱过来活动。叶振成的两个秘书真是配合得天衣无缝,一个出钱吃饭可以报账,一个出钱送人不需报账。

郝建民:这么远跑过来,怎只请吃饭那么简单?

高额头检察官:他不讲野(事),就把他调到其他地方,叫那些犯人 把他打死!我们是很斯文的,我们不会打人,但会有人帮我们打!放他在那里,“沤”他两三年,直至开口为止。


高额头检察官说“凡是与叶振成有黏有连的,我们都要拉(抓),把叶振成圈子内的人全拉齐(抓完),直到砌掂(拿下)叶振成为止。”中纪委中央工作组再次声明,你不违法犯罪,但你是叶振成圈子内的人就全拉齐(抓完)。抓我是这样,捕黄昌炎也如此(后中纪委中央工作组不得不无罪放了黄昌炎,让黄昌炎官复原职。)。

他们三个人轮番大声、小声、恐吓、说理,整整一天,最后愤愤离开。

今天,中纪委中央工作组搬到大审讯室审讯我,大审讯室的堂皇气派胜过湛江市政府办公楼的小会议室。

大审讯也阵容强大,大到足以令人感到是大鹰擒小鸡。


与疯子相伴


3月19日上午


广州市国家安全局看守所所长进来三号监仓。

安全局看守所所长:李明,你蹲下,我现在安排一个神经不正常的犯  人和你一起住,你要给我看好他,不要给他乱打乱踢乱撞。

李明:(我一听内心就发抖发怵)我怎能看得了一个癫佬?

安全局看守所所长:反正我们交给你看,你就要负责,出了什么事, 我们要找你麻烦。

李明:(无可奈何)我尽力帮你看,但要我负责,我担当不起。

安全局看守所所长:反正就是要你负责,你办好这件事,我们可以批

准你加几餐猪肉吃(用我自己的钱加猪肉,其他人可加菜加猪肉)。

李明:到时我困累了顶不住睡着,他可能把我掐死。

安全局看守所所长:你不用讲那么多了,这是我们的安排,轮不到你讲!

我的人生价值已沦落到为看守所长以看疯子犯人作交易才能吃上几餐猪肉。

我到广州市安全局看守所时,潘锦毅检察官从我公事包中掏出400元交给安全局看守所所长,由于我不肯帮郝建民、潘锦毅他们,他们便下令看守所所长不准给我加早餐和菜(禁止我自掏钱买吃早餐买吃猪肉)。叫我看守疯子犯人,无非是给我制造威胁、紧张气氛和心理压力,以达到打垮打倒我。

安全局看守所所长走后,我惶惶不安。我很小很小的时候曾给村子里名叫“癫狗”的疯子咬过手臂,曾在村口公路边围观癫婆时被追打过,当国家干部后下乡驻点午睡时又遇上疯子钻窗而入。美国里根总统也是被疯子枪击差点死亡的。疯子带给我很多伤害和噩梦,我因此从骨髓里惧怕疯子。

安全局看守所所长安排疯子犯人与我同住、同睡、同吃3同,我担心一个不小心或小心也没有用,疯子犯人会在我眼睁睁时公然打我;在我不注意时从身后伸手箍我的脖子,我喘不过气来而一命呜呼,或一拳或一水桶击砸我的后脑而死,或在我睡着后卡住我的脖子,然后用凳头或棉被堵住我的嘴,令我窒息而亡。……总之,疯子太可怕,太令人毛骨悚然了。

显然,中纪委中央工作组又像我在茂名看守所时那样,用下三滥的手段指示安全局看守所领导和警察指示犯人搞我(安排癫仔犯人搞我)。


3月19日夜里


人们说“人生最大的痛苦莫过于失去自由”,我对此体会更为深刻。

又有人说失去自由之后的最残酷的刑罚是:将一个人关在空屋子里,给他充足食物、水、空气,甚至阳光,但不让他干任何事,也没有任何人理睬他,不给他与任何矛盾和意义发生关系的机会。总之,就这么让他活着,却让他的心神没有个去处,永远只是度着空洞的时间。据说这种刑罚会使任何英雄无一例外地终致发疯, 并在发疯之前渴望死亡。

我有幸入住的蚕茧般的单监仓,水龙头的锈水是点滴而出,空气霉臭,阳光射不到(只有放风处一点光,但由于正月广东霉雨天,也就使这一丝阳光也被剥夺去了)。我日食两餐,晚上5时至翌日11时多(时间是估计的,后来我在小放风间的墙上画刻度,太阳射到刻度处来估算时间。)的漫长的17个半小时没食物可进,没有猪肉吃,没有可随时吃的食品(自己有钱可加早餐和猪肉,由于我不肯再帮他们,他们便制裁我不给猪肉吃。没猪肉吃,嘴确实很馋。)。

但与上述所说的刑罚相比,幸运的是或优越的是有矛盾发生关系的机会,也就是我与中纪委中央工作组领导之间的讲与不讲,打与被打,害人与不害人之间的矛盾发生关系的机会。只是或不足或不够完美或不太尽人意之处,这个矛盾发生太频繁,太强烈,太尖锐了。

蚕茧般的单监仓,黑暗、潮湿、霉臭,四壁血迹斑斑。没有尽头的黑暗,绵绵绝望无期的黑暗,没有人理会你,没有人看你一眼(除提审,我是朝廷钦犯,谁都会像避瘟疫一样避开你)。毫无时间刻度的白天黑夜(没有钟表,也问不到时间,上午、中午、下午已经焊接几乎是无缝焊接),已无交替的白天黑夜。

我脑子里和眼睛外的牢狱困苦和黑暗,牢狱也就绵绵绝望无期。地湿、被湿、身湿,膝盖风湿关节痛,手指关节痛、腰骨痛,此时此刻这些已不在话下,此时此刻我最大的恐惧已不是死亡(当然,4月1日中纪委领导说要把我调到深圳看守所,叫死刑犯屌我屁眼,把我活活屌死。这着实令人惧怕。那就加多一句,除被屌屁眼活活屌死之外吧。),而是漫长的空洞的时间。

昨天,中纪委中央工作组广东省检察院高额头检察官下令将我“沤”几年,“沤”到我开口, “沤”到我肯帮他们拉死整死叶振成他们为止。 

我在乡下生活近20年,我用牛屎猪屎人尿混杂草杂树叶沤过粪肥,也用过猪牛粪人尿沤垃圾而产生可燃烧的沼气。

这个“沤””,确实 比“死”还可怕。

如果从我一出世那一刻起就给我黑暗,让我感受黑夜,说不定我还好受一些,偏偏我又有过一段很光明的岁月。纵使从我一出世那一刻起就弥漫黑暗和孤独,我也就铁了心接受黑暗和孤独。

可广州市安全局看守所所长偏偏在我入“茧”的第三天晚上,安排了一个10年前向海滩上的游客兜卖海军报纸被抓的厦门市青年人进来。虽然看守所长交代我们之间不能交谈,但我怕因久不动喉舌而丧失语言功能,我还是“顶风作案”与他言语。

这个年轻人他不来还好,他第二天一大早离开则是要我的命。他带走了我的希望,因为他挑逗撩动了我的春心,使我感觉与人为伴和与人言语说话的无限幸福和极大快乐。我想与他人讲话和交流,就像亚当和夏娃当年偷吃禁果那样甜蜜醉人。

厦门市青年人带给我快乐(我以为会是很长时间的相伴),仅短暂的一个晚上,你又把我推向深渊推回黑暗,你又破灭了我的希望。

我尝过葡萄的味道,现在自己再强迫自己感觉葡萄一点甜味都没有,是那么的艰难和痛苦;我已有与人相伴和再次与人相伴的快乐,现在自己再强迫自己感受与人相伴就如与狼相伴十分不易;我已经享受过自由或哪怕是相对的自由也好,现在再强迫自己说自由并不珍贵是那样的违心。

这空洞的时间,漫长的黑暗,高墙电网外面传进的弥漫着整个空间的悠长、忧伤、悲哀的锣鼓哨呐声(我听是这种感觉),我的希望如茂名看守所时的小青菜一样,萌生破灭,破灭萌生,几经折腾。

我烦闷难熬,烦闷到几乎窒息。我想跳楼,而这已是地下。我想吊没绳,想割又没有刀。这时,我也真正体味了西汉朝(刘邦的)戚夫人被吕后剁去手脚扔在厕所,生不如死时的感觉。

国乱思良将,家贫思贤妻,黑夜盼天明,佳节倍思亲,自由价更高。此时此刻,我更深一层地体会自由的可贵、亲情的温暖。极大的反差激发了我渴望自由,渴望亲情,渴望见到我苍父老母,渴望见到我的娇妻稚女。我渴望,渴望得快要发疯了。

渴望自由,渴望亲情。我深知这是十分不切实际的梦想,因为“皇上”已执意和宣布不让我见青天太阳或不让青天太阳见我。我只好面对残酷的黑暗的现实。

因地制宜,因简就陋,土法上马,或化学上的用替代物来进行替代反应。我渴望一种能代替渴望的渴望,与毒蛇、恶狼、疯狗、猛虎相伴也好,总可以多一个什么来目睹我的死亡或我的其他。

空洞、孤独、寂寞、黑暗、丧失语言功能,对于任何一个人都确确实实难熬可怕,比死可怕。

我渴望疯人(疯子犯人)相伴,就算被敲头、被箍颈、被捂嘴鼻窒室等等可怕的事情统统都发生,都一齐在瞬间内爆发,我还是渴望广州市安全局看守所派疯人(子)进来与我相随相伴,我渴望与疯癫佬共舞同歌。

很多坐牢的人说:坐牢的人疯了才正常,不疯的人就不正常。我想我是有时疯有时不疯,有时正常有时不正常吧。

困兽般的痛苦,空洞的时间已不堪忍受,倘其漫长就更可怕了。


口舌渐渐不听使唤


3月25日


   我被单独一人困在一间囚室内已近二十天,我长时间没有说话交谈的对象或伙伴,我的口齿已不太伶俐。我不知道还要被单独关押多久,我感觉我的舌头越来越生硬,我有逐渐失去讲话功能的趋势。

我为延缓我失去讲话功能的速度,我想着法子独自发声。我无心情唱高昂的革命歌曲,我便独自唱起了符合我心境的歌曲。我时不时重复唱电影《杜十娘》的主题歌“孤灯夜下,我独自一人坐船舱,船舱里有我杜十娘……你是不是饿得慌……你是不是冻得慌……你是不是闷得慌……你是不是想爹娘……”。

我一段一段地唱着,我的内心也在一步一步地悲凉。

我被关押在广州安全局看守所期间,早上一直饿肚子。也是仅有一次或唯一一次吃了一顿猪肉。这一天晚饭时,五十岁左右的农民模样的阿姨,从第四号监仓推饭车过来给我打饭时,动作麻利而不慌乱地给我加了一小勺肥猪肉。

我简直喜从天降福从地来。尽管阿姨不停顿不接受我的道谢,我还是直至边吃猪肉还边道谢。

分饭阿姨看到我长期受制裁怜悯我,而冒险给我一小勺猪肉。这一顿猪肉也同样延缓了我对猪肉的味觉。

这餐肥猪肉是人世间的最美的美食,而素不相识冒险给我猪肉的农民阿姨,是我心目中最善良最美丽的女人。她全无功利,仅是人性良心使然。

我想了又思,中纪委中央工作组的领导,共产党的干部,为何没了农民没了普通老百姓的人性呢?


中纪委领导:包公也要听皇帝的


3月29日上午9时半


广州市国家安全局看守所大审讯室(室内铺地毯配冷气) 。中央纪委大领导亲自出马审讯我,还有省纪委—领导,省检察院郝建民、中南政法学院毕业生(简称中南政法检察官)。

由于审讯阵容强大,特别是中央领导中纪委大领导亲自审讯,如“好马配好鞍”那样,需要更加豪华气派的大审讯室才能相匹配。

今天的审讯规格,又再度从省到中央,从军长到司令。

郝建民:李明,今日中纪委领导、省纪委领导都来听审讯,领导的时间很紧很宝贵,希望你能抓紧时间,交代你的问题。

中纪委大领导(首次见):我今日和省纪委的老X来听审讯。你的情况,省检察院的几位同志也简单讲了一下,你的情绪不稳定,思想有波动有斗争,那也是可以理解的,但今天我们来,就是希望你有好的态度、好的表现,其他的我就不多说了。

郝建民:先从去外贸讲起吧。当时叶振成是怎么安排你去外贸的?

李明:不是叶振成安排,我是参加全市公开竞争考试市财办主任职位,我考试成绩笔试第一名,面试三天第一天我分数第一,总分排在全市前六名,比第一名少2分,比第5名少0.01分。我是凭考试考上的。由市组织部考察、市委常委会讨论决定任命去的。

郝建民:去香港是叶振成安排你去赚钱给他花的!

李明:我去香港是湛江市外贸集团领导班子再三动员,加上本人最后也觉得不妨去见识一下才去的,可以说是市外贸集团领导班子逼迫我去的。

郝建民:现在变成去香港是去见识,不是去赚钱给叶振成花了。

李明:我不敢作声。

郝建民:叶振成在市财局批借钱给你的事呢?

李明:叶振成没批借过一分钱给我,我知道批借过钱给市外贸集团公司。

郝建民:你有没有送钱给叶振成他们?

李明:没有。

郝建民:飞龙国际有限公司开证走私纸的事呢?

李明:我不在飞龙公司开证进口走私纸张,我没有进口过纸张入国内。

郝建民:卖给金叶印刷公司的纸呢?

李明:这些纸是在深圳、东莞、汕头等地进购的。

中纪委大领导:你不送钱,不走私,我们抓错了你?这么多人不抓,偏偏抓你,偏偏抓叶振成?

李明:我不敢作答。

中纪委大领导:湛江的案子是中央在办,为什么中央办?是因为湛江的问题太严重了。党中央、国务院领导派我们到湛江,就是用重拳打击湛江猖狂的走私气焰。走私给国家的经济造成了严重的危害,办好湛江的走私案件对全国来说意义重大。所以湛江的案件已不是简单的经济案件,已变成有重大意义的政治案件,你必须清醒地认识到这一点,这是大势,这是大气候。

李明:我静听着。

中纪委大领导:经过省检察院同志的“工作”,当初你已经有了好的态度、好的表现,后来你又走回头路。原来讲了送钱的事,现在又不讲,我问你,你送钱的事是怎么回事?

李明:我没送钱给别人。

中纪委大领导:你原来为什么又说送钱给别人?

李明:不是我自愿说的。

中纪委大领导:我们逼你说的?

李明:领导一直要求我这样说。

中纪委大领导:我们怎样逼你?

李明:我不敢作答。

中纪委大领导:你说,我们怎样逼你!?

李明:我已几个月没有睡觉,当时的脑袋乱七八糟。(不敢答说我如何被打逼)

中纪委大领导:(走到我的跟前,皮鞋尖顶着我的脚,下身生殖器即阴茎贴在我的脸上,我闻到一股难以言状的味道的促使、被顶捂住嘴鼻难以呼吸的驱使,我本能地把头侧向一边)送多少钱给叶振成?

李明:没有送过钱。

中纪委大领导:讲过的东西,现在又反口,没送钱给叶振成?!要保叶振成?看你这个鸡巴屌样,你还想当英雄?

李明:我没保谁,我自身都保不了,还当什么英雄。

中纪委大领导:那你为什么反口,是不是怕叶振成报复,不敢讲?

李明:我沉默着。

中纪委大领导:你怕叶振成,就不怕我们?是不是吃了豹子胆,敢与广东省检察院对抗?我告诉你,(广东省检察院)他们代表的是中央工作组,抓到谁,谁就乖乖地交代,就你够胆量与我们对抗,就你不怕我们,你说,你怕不怕?

李明:怕!

中纪委大领导:真的怕,还是假的怕?

李明:真的怕,太可怕了!

中纪委大领导:那你为什么这样?

李明:我静听着。

中纪委大领导:你打算不交代问题?

李明:我不知道要我交代什么问题

中纪委大领导:原来交代过的问题。

李明:不符合事实。

中纪委大领导:我看你这个小子不想活了。堂堂一个政治局委员陈希同(陈希同是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北京市委书记),我们都能拉下来,何况是你?你知道不知道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李明:知道。

中纪委大领导:那是不是想死了?

李明:不想死。

中纪委大领导:为什么不讲问题?

李明:我沉默。

中纪委大领导:借几百万美元回来,自己就赚了几十万元,花了1千多万元现金,连账都没有(注:提现金存现金造账户流水,主要为争取香港银行批授信用额度)。共产党的钱是那么好花的?爱怎么花就怎么花,爱怎么送就怎么送?还说不送钱,这些钱都到哪去了?

李明:(我是承包公司,等同于私人公司,但我不敢申辩)我无言以对。

中纪委大领导:你以前的路是叶振成他们安排的,现在该自己安排自 己命运了嘛。还是稀里糊涂。你对自己的处境和形势一点都不清楚,还说一定要撑到法院开庭(我对广州安全局看守所长讲过我不会自杀,一定要撑到法院开庭,是看守所所长将我的话向中纪委中央工作组他们汇报的)。

我分析给你听吧,一是叶振成、吴文庆倒了,你的靠山没有了,再不会有人来救你,就算他们不倒,也救不了你,何况倒了。二是我们这次是中央工作组在办案,中纪委是掌握政策的,我们这次办案就是用政策办案,用政策指导法律。我们的政策就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谁态度不好,谁拒不认罪,我们就严惩谁, 就要他的脑袋。三是我们是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国家,也就是有中国特色的法律和法庭。

你一定要撑到法院开庭,我问你,你有没有参加过庭审?

李明:没有。

中纪委大领导:有没有看过电视转播庭审?

李明:没有

中纪委大领导:怪不得还天真地以为法院会给你作主。我告诉你,我们怎么说,法院就怎么判。还希望有包公?就算有包公,包公也要听皇帝的。去香港泡那么两年洋汤,满肚子都是民主法治了,指望法庭会帮助你。

我们是中国特色的法庭,是共产党领导的法院,是以政策指导法律,我们怎么说,他们(法庭)就怎么判。

当然,我们会以事实为依据。别人讲你犯罪,这就是事实,就是证据,以法律为准绳。你不讲,你不承认,我们到时会帮你找齐证据,找齐证人,让参加庭审的人(郝建民插话:我们会做足功夫)、让外界的人,都感受到你的罪证是充分的,是罪有应得的。

李明:我静听着。

省纪委领导:……

郝建民:……

中纪委大领导:你这鸡巴屌样,是不是想当英雄?!

李明:我当不了英雄。

中纪委大领导:你是想死还是想活?

李明:不由得我想。

中纪委大领导:我现在让你选择,是想死还是选择生?

李明:我的命在你们手中,生死在你们,不由得我选择。

中纪委大领导:我现在要你选择!

李明:选择生,人的生命只有一次,谁都不想死。

中纪委大领导:不想死,你就要讲问题!

李明:我不知道领导要我讲什么问题。

中纪委大领导:讲送钱的事!

李明:我不能陷害别人,我想你们中央领导更不希望我这样做

中纪委大领导:我们什么时候叫你陷害别人?

李明:……


一天的审讯,中纪委领导重复命令我选择生或选择死达10多次。

回到监仓内,我的心情沉甸甸的。中纪委大领导亲自审讯我,也就是说“皇帝”亲御审案,说明我的“问题”已升级到了顶点,这个审讯规格已达到了最高峰,也是我已经到了我生死的最重要的最后的关头。

中纪委大领导说,包公也要听皇帝的,中纪委大领导已说他们是皇帝。不管最高人民法院呀最低级人民法院呀,这些大小法院大小法官中就算有“包公”式的法官,也得听皇帝听中纪委的。

我深知若不按“皇上”圣旨作供,得罪他们,不给他们面子,我就无退路和无回旋余地,就必死无疑。但我为了苟且偷生或苟延残喘而陷害别人,为不冒犯“皇上” 而违心承认自己有罪,然后助纣为虐,帮助他们整死其他人,自己因此而得以偷生,我也就犹如行尸走肉。我若按“皇上”旨意害死别人,纵使我有千万个理由活着,也无法抵赖我的罪行,任我万般解释,都消除不了我的罪恶 。

但这真的是最后的机会,屠刀已架在我的脖子上,我面临着生死抉择。我十分不容易的人生40未到,上有年老的父母,下有娇妻幼女,我的的确确害怕死亡和不想死去。

我痛苦非常,但我一躺下,内心便有一个小声音在指责:李明是杀人犯!是刽子手!我仿佛看到很多小兄弟小姐妹期望恳求我这个叔叔,恳求我恢复人性,恢复正义。

大错已经铸成,我已成千夫所指、人神共愤、天地不容。我惧怕死,但我还是选择死。

我只有死,才能得到一丝心安,才能减轻自己陷害别人的罪恶感,才能减轻背叛湛江父老乡亲的负罪感。我下定决心,前面就是万丈深渊也要跳,前面就是有生道也要坚持死路一条走到底。

“日夕凉风至,闻蝉但益悲。”(唐.孟浩然《秦中感秋寄远上人》)

此时高墙电网外又传来的锣鼓哨呐声,时而欢快,时而悲怆,时而绵绵,时而苍凉,回旋飘转,亘古不散。这锣鼓唢呐声更使我破碎濒临死亡的心增添几分忧愁,更加雪上加霜。

这时,我听这锣鼓唢呐声更加四面楚歌,犹如是为我做道超度我,这是葬礼的号角,是死亡的号令,我正在结束我的余生。

我又自我安慰,觉得在这乐中死去也不枉此生。


再打温情牌


3月30日上午9时半


广州市国家安全局看守所小审讯室(室内铺地毯配冷气) 。中纪委大领导亲自出马审讯、省纪委—领导,省检察院郝建民、中南政法学院毕业生(简称中南政法检察官)。

中纪委大领导:今天买两本杂志给你看,看完之后再给你买。一个人呆着也确实闷(我向广州市国家安全局看守所所长提出过买杂志,看守所所长将我的想法报告中纪委的大领导。)。看看书,缓解缓解一下。

省纪委领导:他晚上要思考问题,哪有时间看书。

李明:我静听着。

中纪委大领导:对了,昨天一夜想过没有?今天打算怎么讲?

李明:你们问我,我知道的我会讲。

中纪委大领导:你知道什么?不知道什么?

李明:我不知道你们想听什么,不想听什么?

省纪委领导:我们先不问你,让你自己讲,以表示你的诚意和态度。

李明:我不知道你们想听什么。

中纪委大领导:李明,看来你的思想还未有转过弯来。党的政策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希望你能够认识到这一点。你如果能做到这一点,我们会体现政策和兑现政策,湛江这次的案件是一个特殊案件,是一个大气候,这个时候,你要相信党的政策,要认清形势。

省纪委领导:而且要把握机会,现在不讲,迟了讲就没有用了。

李明:我静听着。

中纪委大领导:你在政府部门工作这么多年,也受了不少教育,对于违法行为要敢于检举揭发。做人也一样,干干脆脆、痛痛快快地讲。李明,怎么样?还是痛痛快快地讲吧。

李明:我知道的,我会讲。

中纪委大领导:你送钱给叶振成那些事,还有叶振成的其他问题。

李明:我没送钱给他,我离开他已3年多,他的事,我一点也不知道。

省纪委领导:你不要老护着叶振成,你今年多少岁?

李明:三十多岁。

省纪委领导:30多岁,还有大把前途,要为自己的前途着想嘛。

李明:我静听着。

中纪委大领导:是要为自己想想,“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不为自己着想,为了别人去死,值不值得?

李明:我静听着。

中纪委大领导:是不是还有什么担心?有什么顾虑?

李明:我静听着。

中纪委大领导:你不要担心你讲了我们会怎么处理你。你看周北方,就是首都钢铁公司的周北方行贿、受贿各近1千万元,我们都没杀他(周北方,是北京首都钢铁集团公司一把手周冠五的儿子,周冠五是邓小平的战友,两家过从甚密。)。我们的原则还是惩前毖后,治病救人,我们还是挽救你。朱镕基总理说了,这次打私,主要是打击一小撮,挽救大多数,教育一大片。你就属于挽救的对象,对于罪大恶极的人,我们就是要打击,狠狠地打击,如叶振成他们就是我们的打击对象。

省纪委领导:我们就是要打击他们,像你这样受利用的,就可以挽救。

中纪委大领导:你不讲他的问题,不珍惜机会,那也只能跟他一样被打击,被杀头,你想不想死?

李明:我静听着。

省纪委领导:问你想不想死?

李明:不想死。

省纪委领导:不想死,那就要配合我们,把叶振成的问题讲出来,立功赎罪。

李明:我静听着。

中纪委大领导:李明,你想想,你只不过是一个小肩膀,你挑得了这么多事吗?叶振成、吴文庆他们不挑,你说你死不死?

李明:我没什么事好挑的。

中纪委大领导:你没犯罪?

李明:我不敢作答。

省纪委领导:走私罪肯定成立了。

中纪委大领导:你说自己没罪就没罪?是不是?

李明:你们说我有罪就有罪,说我没罪就没罪。

中纪委大领导:这个肯定是我们说了算!

李明:我沉默。

中纪委大领导:省(纪委)的老X,我们两个人都在这里,我可以很负责任地跟你说,我们这次抓你李明,不是为了整你,而是为了叶振成。只要你将送钱的事讲清楚,你那些走私之类的事,我们可以一笔勾销。你这些走私算什么,跟林春华(林桂枝)他们比是小巫见大巫。你值得我们去搞吗?我们对你可以不追究。

李明:我静听着。

中纪委大领导:怎么样?讲不讲?

李明:我无法回答。

中纪委大领导:你想想,杀了你李明,放了你李明,有什么影响? 有多少人认识你李明?但叶振成就不同了,杀了他,可以震撼一批人;放了他,影响就更坏了,你说是不是?我们中纪委下了决心,你说他能逃过去吗?你不讲他,我们就没办法了吗?只不过你讲了,给你一个立功的机会,你可以救自己一条活命。

……

中纪委大领导:你选择生还是选择死?

李明:选择生,蚂蚁都偷生,何况是人。

中纪委大领导:那你讲叶振成他们的事。

李明:我如果犯了法,我甘受法律制裁,我不能陷害别人 。

中纪委大领导:你说你没犯罪?

李明:我不知道你们决定我什么罪?

……

省纪委领导:今晚回去好好想想。


下午四时左右,郝建民、中南政法检察官再次折返回小审讯室。提审我“开导”我,以迫使我“回心转意”。

郝建民:李明,中纪委大领导亲自来提审你,是少有的,他们不会和你谈很久,他们时间非常有限,明天是最后的机会了,你有话就赶快说,他们都是有拍板权(生杀决定权)的。


中纪委大领导说了“……但叶振成就不同了,杀了他,可以震憾一批人;放了他,影响就更坏了。你说是不是?我们中纪委下了决心,你说他能逃过去吗?”

清王朝大丞相大贪官和珅不是也说道过吗“放人比捉人还难,放出去由着他们在私底下放炮砸黑砖透谣言,这就是认承你错了,那就更不了得了!……压着他们写服辩,有拉着不写的,明日午时就上菜市,没人能救他们!”

中纪委大领导和清朝大丞相大贪官和珅,两个相隔一百多年的两个朝代的大官员所说的圣言,是惊人的相似或一致。

我由于不按中纪委大领导指示作供,结果杂志看不成了。


3月31日上午10时左右


广州市安全局看守所小审讯室(室内铺地毯配冷气) 。中纪委大领导亲自出马审讯、省纪委—领导,省检察院郝建民、中南政法学院毕业生(简称中南政法检察官)。

中纪委大领导:李明,昨天一夜有没有思考过?

李明:思考过。

中纪委大领导:那你今天要把问题讲清楚。

李明:我不知道你们要我讲什么问题。

中纪委大领导: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装作不知道?

李明:我沉默。

中纪委大领导:你家有什么人?

李明:老婆、女儿。

中纪委大领导:女儿有多大了?

李明:两岁多一点。

中纪委大领导:小孩这么小,很迟才结婚?

李明:我沉默。

中纪委大领导:听说原来有一个老婆?

李明:未结婚,不算。

中纪委大领导:怪不得小孩这么小。

省纪委领导:这种事情,是很不愉快很痛心的事情。

李明:与现在的痛苦比,一点都不算什么。

中纪委大领导:你的老婆对你很好吧?

李明:还可以。

中纪委大领导:老婆有没有去香港看过你?

李明:有。

中纪委大领导:父母都60多岁了吧?

李明:有了。

中纪委大领导:抓你之后,你父母天天到(湛江)海滨宾馆找我们求情(我知他编假话骗我,我父母是乡下老实巴交的农民,我父母在乡下见到共产党最大的官是生产大队书记。),让我们放了他们的儿子。李明,你想想,你自己坐牢,你弟弟又坐牢,一家有3兄弟坐牢,不说在湛江,在广东甚至在中国也是绝无仅有的。3个儿子坐牢,你说一对老人伤心到什么程度!你想过你的父母没有?我们见到他们那种景况,我们也很同情,但同情归同情,你不交代问题,我们怎么帮你?

李明:我静听着。

中纪委大领导:你的女儿现在才两岁多,你却执意跟着叶振成他们去死。你死了,谁养大你的女儿?你生她出来,不养育,你负不负责任?家庭责任不负,自己做的事,不敢承认,不敢负责,你算不算男子汉?

李明:我是一个很负责任的人,我做的事我会负全部责任。

中纪委大领导:你口口声声说你负责,你负得起吗?花了1千多万元,可以砍你10次头,你拿什么负责任?

李明:我是承包公司。

省纪委领导:走私罪,追究起来也够斩头。

中纪委大领导:李深(湛江“9898”特大走私案主脑)对我们说,他死就死了,要求我们不要搞他老婆孩子,不要搞他家人。李深都会这样想,你却无情无义, 毫不念骨肉之情,你自己死了不算,还连累两个兄弟,一家人3个坐牢,你有没有想想,你怎么为人子、怎么为人兄、怎么为人父、怎么为人夫的?现在你父母连你的下落都不知道,你有没有想过家人?你是不是人?

李明:我静听着。

中纪委大领导:李深,一个在江湖上混的人,都有人情味,你还是一个国家干部,还是一个鸡巴的官,还在政府工作那么多年,不念骨肉情,不如李深他们,还死护着别人,陪着叶振成去死 。

李明:我静听着。

中纪委大领导:“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家人着想嘛,是不是?

李明:我静听着。

中纪委大领导:李明,有没有为家人着想?

李明:我想家人也会理解我,也不希望我陷害别人。

中纪委大领导:(提高嗓音)李明,你是不是想死了?!

省纪委领导:你今年才30多岁,还大有前途,政治前途是没有了,但还是有经济前途的嘛。出去还可以做生意。

中纪委大领导:是嘛,沈X生,XX人,你认识吧?

李明:认识。

中纪委大领导:就是嘛,他们以前也坐过牢,现在还不是照样当大老板?

省纪委领导: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先保住自己的命。“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要保自己的命,不要保别人了。

中纪委大领导:其实,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你好,我们以前素不相识,也是这次提审才认识你李明,我们之间无冤无仇,我们没有理由要害你,你说是不是?

李明:我相信你们不会害我,但你们金院长讲过,我与各位领导非亲非故,你们更没有理由会帮助我。

中纪委大领导:(被我无意揭穿其谎言的中纪委大领导气愤地提高声调)你这小子,是不是想通了!你现在就想死了,我问你尽了多少孝了?!

省纪委领导:话不能这样说,我们是诚心帮助你,我们不愿意看到你执迷不悟,看到你傻傻地死去。我们要挽救你,给你一个悔过的机会。惩前毖后,治病救人,我们还是想救你,给你自新的机会。

    李明:沉默静听。

中纪委大领导:你讲话!

李明:我没有什么讲。

中纪委大领导:我现在要你讲!

李明:我没有什么可讲。

中纪委大领导:你是不是想通了,死就死了?!

李明:你们要杀我,我也没办法。

中纪委大领导:你现在可以自己救自己!

李明:我救不了自己。

省纪委领导:你只要讲送钱给叶振成,就可以不杀你。

李明:沉默。

中纪委大领导:你想死!?我问你尽了多少孝了?!

李明:沉默。

中纪委大领导:我现在问你呀!

李明:我想忠孝不能两全。

中纪委大领导:你是为了尽忠!

李明:沉默。

中纪委大领导:为了对叶振成忠?

李明:不是为了叶振成。

中纪委大领导:那你为了谁!

李明:为了客观事实尽忠,高调一点是为了党和国家尽忠(此时我还没被开除党籍,我还是共产党员。)。

中纪委大领导:你还为了党和国家尽忠?!党和国家还要你这种人尽忠吗?!我们的话你都不听,你还讲什么为了党和国家尽忠?!

李明:我不是不听你们的话,我只是不想陷害别人。

中纪委大领导:看来你是想死,不想尽孝了!

李明:我想尽孝,但你们要杀我,我想我的父母会原谅我的不孝。

中纪委大领导:告诉你,我们不是每个人都给机会的,像李深、曹秀康、叶振成他们,我们就不给机会。

省纪委领导:李明,你要好好珍惜机会,要好好地为自己的将来想想。

李明:我静听着。

……

中纪委大领导:李明,你想生?还是想死?

李明:不到我想。

中纪委大领导:现在要你选择。

李明:我当然选择生。

中纪委大领导:那你讲送钱的事,你要生,唯一的就是说送钱给叶振成,你将送钱的事讲清楚、

李明:我没送钱给他。


理想和现实相去十万九千里。现实太残酷了,我对现实感到绝望非常非常的绝望。

中纪委大领导斥我说,我不听他们的话帮他们整死叶振成吴文庆,我就不是为党和国家尽忠。      

我们党对党员和民众的教育,一直以来都是要“大公无私”,以国家利益为重,舍己利人,无私奉献。

而今天,我尊敬的和所有人都崇拜的中纪委领导省纪委领导省检察院领导,您们不但自己推崇“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还用这一我们党乃至普罗大众都唾弃的,封建资本主义腐朽的“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的人生哲学来教育劝导我(电影京剧革命样板戏《红灯记》中,日本宪兵队队长鸠山也是用“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来劝导革命英雄李玉和的。)。因此,我为我们的党和国家感到痛心。

我们的党政机关我们的司法机关,若都崇尚“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何来为国为民?何来公正执法?他们充斥在党和国家机关内,他们的这种思想和人生哲学主宰党委、政府和司法机构,我们党的灵魂还在吗?我们党“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宗旨还能起作用吗?

我作为党员作为国家干部,却不知自己一直崇敬维护的人,是一个一群道貌岸然的极端自私自利的个人主义者,我痛心自己受蒙被骗,我更为他们感到汗颜,感到非常的绝望,感到十分的可耻。

理想与现实反差太大。我理想中的中纪委领导省纪委领导省检察院领导,与我今日所见到所遇到的中纪委领导省纪委领导省检察院领导,反差太大相去太远。


中纪委大领导失去耐性后兽性大发


4月1日上午10时左右


广州市国家安全局看守所小审讯室(室内铺地毯配冷气)。中纪委大领导亲自出马审讯、省纪委—领导,省检察院郝建民、中南政法学院毕业生(简称中南政法检察官)。

中南政法检察官进小审讯室倒好水给几位领导后,走出了小审讯室。

中纪委大领导:昨天晚上想过没有,今天打算怎么讲?

李明:领导问我,我知道的我会讲。

中纪委大领导:那你知道什么?

李明:我不知道你们要我讲什么?

中纪委大领导:你讲送钱的事,讲叶振成他们的问题。

李明:我没送过钱给任何人,我也不知道叶振成他们的事。

中纪委大领导:看来,我们跟你谈了几天话,你还是没有真的听进去。昨天晚上也没有思考。说实话,对你这几天的态度,我们不是很满意。但我们的政策还是想惩前毖后,治病救人,出发点还是挽救你,再给一个机会给你,这是最后一次机会,我们也要走,以后不会再找你。

省纪委领导:要把握好机会,识时务者为俊杰。很多人想要机会我们都不给,你要珍惜,怎么样?怎么讲?

李明:静听。

中纪委大领导:以前,自己的命运路子都是叶振成他们安排的,现在该由自己安排了。你能够揭发他们,跳出他们的圈子,你就有前途,就有出路。

省纪委领导:“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是最后机会,要保护自己,不要再想别人的事。

李明:静听

中纪委大领导:你也不要把自己的问题想得太严重,始终都是死了,破罐破摔。你还是有希望的,你的走私与李深、林春华(林桂枝)他们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不要考虑着死,觉得自己什么希望都没有了,就不肯配合我们,就什么都不肯讲。

省纪委领导:还是要讲嘛,还是要为自己着想,自己不用死,干吗偏偏要把自己往死路上推呢,别人个个都为自己,都立功,以求出路,你想他们都是傻瓜吗?李明,你说他们是不是傻瓜?

李明:静听。

中纪委大领导:李明,你回答我,你立不立功?

李明:他们有功可立,我也想立功,但我找不到立功的机会。

省纪委领导:你怎么找不到,你是不肯讲。

中纪委大领导:你若肯讲,你的一切,我们都可以不追究。你走私的事,我们可以一笔勾销。

李明:我根本就没有走私。

省纪委领导:不是你说不走私,就不走私,你的走私罪名肯定成立了,只是我们追不追究的问题。

中纪委大领导:人生在世,关键时刻要保护自己,识时务者为俊杰。这个时候,你还不醒悟,你就会错失时机,会不明不白死去。你自己一个人死去,恐怕轻松,眼睛一闭就完事了,但给家人的痛苦却是无尽的,你这样做,会令你家人遗憾终身的。

省纪委领导:“夫妻本是同林鸟,大祸临头各自飞。”你要选择逃生嘛。

中纪委大领导:哪有不逃生的,哪会自己在等死,等砍头。李明,你说是不是?

李明:你们要砍我的头,要杀我,我也没办法。

中纪委大领导:你可以避免被砍头。

李明:我无法避免被砍头,我现在的命掌握在你们手中。

中纪委大领导:你是不是打算死就死了,想通了,不想生了?

李明:静听。

中纪委大领导:李明,我们再问你,你是不是不想生了?!

李明:想生。

中纪委大领导:想生就要交代问题,揭发叶振成他们。这样才有生路。

李明:我无法揭发。

省纪委领导:看来,你是要走死路了。

中纪委大领导:我现在给你一个选择(将近吃午饭时间,看守所的装饭车推着响过审讯室门口),你选择:回去思考后下午讲,现在就讲,还是不讲,三个选择,你选哪一个?

李明:不敢答,不敢作答。

省纪委领导:问你选择哪一个?

李明:不敢作答。

省纪委领导:你选择现在讲?

李明:我选择现在讲,你们不想听。但按两位领导的指示要求去讲,我又无法从命。

中纪委大领导:你小子,嘴还是尖的。好,送他回去。


中午刚吃完饭,便接着审讯。


中纪委大领导:李明,你打算讲不讲?

李明:我知道的,我会讲。

中纪委大领导:是不是想通了,死就死了?

省纪委领导:如果口才不行,拿笔写出来,或者我们找办案的同志来,跟你谈,作记录。

李明:静听。

省纪委领导:好,我们找办案的跟你谈。


中南政法检察官先进来审讯室看着李明,中纪委大领导和省纪委领导走出审讯室,接着郝建民进来审讯室。

郝建民:李明,你是不是有话要讲?

李明:我不知道要讲什么?

郝建民:恢复3月2日时的态度,讲那时讲的问题。

李明:已经不可能,我不可能陷害别人。

郝建民:你打算不讲?

李明:静听。

沉默约三分钟

郝建民:好,我们现在不谈案件,我们都是年轻人,应该容易沟通,我们现在随便谈谈。你去香港几年,有什么收获?

李明:收获很大,增长了很多见识。

郝建民:国内没有这种见识?

李明:是两码事,香港人的敬业精神,公务员、警察那种民主法制意识、对待市民,是那么爱护和公正。社会的文明程度也很高,我去香港3年,不说没见过打架,就是吵架也未曾见过,在公共场所,你不小心踩他一脚,他会先说对不起你。警察对待人命非常珍惜,为救一个人,不惜一切代价。

    我像对老朋友聊天那样与郝建民谈这么多,过后回想起来我直骂自己在“认贼为友”,直骂自己在“犯贱”

郝建民:看来你的收获真不小,只可惜在那个金钱社会里,没钱寸步难行。你也捞了不少钱,但你都送给了别人。

李明,讲句老实话,我们已在中纪委领导面前讲了你不少好话, 我们也答应帮你细佬(弟,意思是帮忙释放我弟弟),但你却搞到我在领导面前无哂面(完全没面子),我们确实给你玩死。

中纪委领导亲自参加审讯不多,对你算是不错了,你表现好,他马上可以拍板放你一马,你再不讲,人头是保不住了,他们马上就走了,你讲不讲?

李明:你问,我知道的,我会讲给你听。

郝建民:送钱的事呢?

李明:我不可能再讲送钱给别人的事了。

郝建民:你不肯讲,我就去报告领导了。

李明:我不是不肯讲,而是无法按你们要求去讲。

郝建民:你不要机会了?

接着郝建民出去,留下中南政法检察官与我。

中南政法检察官:我们谈一下吧,你的研究生是在哪里毕业的?

李明:中南财经大学。

中南政法检察官:我是中南政法学院毕业的,我们在同一城市读书。

李明:看你很大前途,你的口才不错,道理讲的很好。

中南政法检察官:不行,你跟市长当秘书,你更加厉害。是啦,你怎么找一个四川妹做老婆吗?

李明:[我很不高兴(因为郝建民潘锦毅12月29日审讯中辱骂我老婆四川妹是“鸡妹”),但我不敢表露]四川妹有什么不好,四川妹就下贱吗?

中南政法检察官: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知道一下。

李明:我老婆对我一往情深,是一个贤妻良母,我的老婆在我的同学同事朋友中有很好的口碑……我的老婆怎么死的?什么时候死的?(情绪突然较激动起来)。

中南政法检察官:不答话。


稍停片刻。

中南政法检察官:你原来讲过的野(东西),现在又搏皮(反口、耍赖),这种态度对你今后的判决很不好。

李明:我不是搏皮(反口、耍赖),而是当初讲的就不是事实。

中南政法检察官:你自己的口供。

李明:你以前不参加提审,你的两位师兄如何取口供,你根本就不知道。

中南政法检察官:你去香港,只是自己威风几年,能捞到什么?

李明:我并不后悔去香港。我只是怎样也估不到中国的司法制度原来是这样的。香港警察为救一个人,甚至为救一条狗,不惜出动几十、几百个警察去救,而我们不少人却想尽办法去搞死一个人。

我本来有很好的政治前途,我在本地一直红得发紫,我是湛江市组织部定为全市最有培养前途的10名青年干部之一,你们却硬要这样搞我,现在不但没了政治前途,连生命也保不住,还要我去陷害别人,自己死不算,还拉着别人一齐死。

中南政法检察官:如果还是陈同庆这班人掌权,你有什么政治前途?你水平再高也是假的,人家每个官都已标价卖出去,就算你水平高,也轮不到你。(中南政法检察官内心也认可我没贪钱,我没有钱买官。从他的话语中透露出他内心的想法是,我是无罪无辜的。)

李明:你说得也对,所以你们认定叶振成提拔我,叶振成自己的事都搞不掂(妥),与陈同庆关系只是一般,与组织部领导是死对头。叶振成不但帮不到我,我还会因为跟着他,被他连累死。这次你们捉我,也是这样,就是因为我是他的秘书,你们领导也讲到这一点。你说叶振成是帮我,还是连累我?我这个破烂副处长,是靠自己的本事、靠公开考试考来的。

中南政法检察官:我们也不是硬硬搞死你,公检法3家,办案最斯文的是我们检察院,我们是与你斗智斗勇,并不像公安那样拳打脚踢,刑讯逼供。

中南政法检察官的话音刚落,中纪委大领导、省纪委领导、郝建民3人鱼贯进来审讯室。

他们满脸怒气, 我感到形势不妙大祸临头。

中纪委大领导:李明,你打算讲不讲?!

李明:我看到中纪委大领导气势汹汹,不敢作答。

中纪委大领导:走到我跟前,右手抓住我的领口,把我提拎起来,照准我的太阳穴猛击一拳。

李明:你打人。

郝建民:打人!(郝建民冲上来,左右太阳穴各一拳。他们终于原形毕露,恢复往日的屠夫真面目。)

李明:(指郝建民)你执法犯法!

中纪委大领导:(中纪委大领导推开郝建民,又给我一拳)执法犯法?!你要告状?派出所打你,你可以去告状,我们打你,你去哪里告?你到联合国去告吗?!就算你要告,你也没有机会了,还说撑到开庭(3月11日,我曾向安全局看守所长报告说,我是坚决不会自杀的,不管出现什么事情,我都会熬到法院开庭。),你已经没有机会开庭了,我们要在开庭前把你搞死。我们怎么整你,你也没有机会向谁说,你更没有机会将你的受审经历传出去了。(四个月后,中纪委中央工作真下令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李明死刑,真杀人灭口,这是后话。)

郝建民:这种人,就是要搞死他!

中纪委大领导:你想当英雄?!到时我们说你畏罪自杀!你这个鸡巴屌样,还想当英雄?!小子都不保老子(他们指的不知是哪一对父子),你还保谁(又是一拳)!

李明:我没保谁,我自己都保不了自己。

省纪委领导:在死保叶振成,还说没保谁?

中纪委大领导:陈同庆有8大金刚,叶振成也有一个小圈子,我们不但抓你,而且跟叶振成有关系的,统统都抓。是啦,(转问郝建民)他不是还有几个弟弟还没抓吗?(我有5兄弟)

郝建民:下一步连他父亲都可以抓。

李明:(我很忧伤),这样会丧尽天良,没人性。

中纪委大领导:你自己讲过的话,自己又全部否定,你这才叫没人性。你说,你出尔反尔,你是不是没有人性?你还算不算是人?

李明:我受过很好很好的文化教育,有良好的家庭教养, 我有很好的修养和涵养,有人性的是我,没有人性的不是我 。

中纪委大领导:你在暗示什么?(又打我一拳)

李明:我不敢暗示什么。

中纪委大领导:你是不是存心要和我们作对?我亲自来问话,你都不识抬举,你敬酒不喝喝罚酒,把你调到其他地方去,叫那些犯人把你打死!想不想去北京?

李明:不由得我想。

中纪委大领导:深圳看守所的犯人专门屌屁眼,特别是那些死刑犯,十个八个人围着屌一个人。我们就把你调到深圳看守所去,叫那些死刑犯人屌你的屁眼,一天屌你十次八次,把你活活屌死!(怪吓人的)

省纪委领导:他原来也提出过调看守所嘛(原来即2月9日,我向金院长提要求,将我从茂名看守所押调回湛江看守所)。

中纪委大领导:这小子要当英雄,我要成全你,你们都出去(随即把我推坐回凳子上,并把省纪委领导、郝建民、中南政法检察官3人驱出审讯室关上门)。

3个人一出去,中纪委大领导又是两拳打在我头上。

中纪委大领导:你讲不讲?不讲就送你去深圳看守所!(怪吓人的)

李明:我不敢作答

中纪委大领导:你要当英雄,我让你当英雄!(又扇打我一嘴巴)你讲不讲?!

李明:我知道的,我会讲。

中纪委大领导:(又打一拳在我胸部)你知道什么?

李明:我不知道领导想知道什么。

中纪委大领导:你想死了,我们会成全你。小子都不保老子(不知指哪一对父子,儿子都不保父亲),你却死保叶振成他们。你是不是铁了心,死保叶振成?

李明:我自身难保。

中纪委大领导:你是不是吃了豹子胆?我们的话都敢不听?我们跟你讲了几天,都白讲,你是不是不听我们的话?(又打我一拳)

李明:不敢不听。

中纪委大领导:你听!干吗不讲?

李明:我无法按领导的要求去讲。

中纪委大领导:你原来讲送钱,不是你讲的吗?(又打我一拳)

李明:你问办案的两个人,我的口供是怎么来的。

中纪委大领导:你鸡巴屌样,现在又赖别人?!

李明:我不敢赖他们。

中纪委大领导:你做的事,不敢负责?

李明:我所做的事,我会负全部责任,我如果犯了法,我甘受法律制裁,不关别人的事。

中纪委大领导:(又打我一拳)你说你没罪?你没犯法?你说没有就没有吗?

李明:领导说了算。

中纪委大领导:你现在的罪,可是死罪,也可是生罪,你选哪一种?

李明:不到我选择,你们要杀我,我毫无办法。

中纪委大领导:想通了,是不是,你鸡巴屌样,你很坚强,是不是?

李明:不坚强。

就这样,这个中纪委大领导,一边问,一边打,一边打,一边训。过了40至50分钟,省纪委的那位领导也许觉得打得差不多了吧,推门进来,但省纪委的那位领导他刚踏进门口,又被中纪委大领导赶了出去。原来,中纪委领导打我还未打过瘾,还未解恨。

中纪委大领导:你出去!

省纪委领导刚出去,关上门。

中纪委大领导:跪下!

李明:我一骨碌地跪下。

继续以上的游戏,我跪在中纪委大领导面前,他打我犹如近百年前的清王朝的主子打奴才,毫无顾忌奴才的感受。

中纪委大领导又打又问了三四十分钟,还踢了我两脚。省纪委的领导可能怕单独进来又会被赶出去,故带着郝建民、中南政法检察官3个人一齐推门进来,中纪委大领导才收手。


我从审讯室逃出来,回到监仓的走道上,广州市安全局看守所的袁医生(女)老盯着我通红的脖子和太阳穴看,我又不敢讲被打之事(说也没用,中国境内已无人能管中纪委了)。我回到监仓,向同监仓的台湾人交代遗言(我入看守所二十天后,我调去与涉嫌犯间谍罪的台湾人两人住一间紧靠武警大围墙警岗楼处的第7号监仓)。

李明:你看我的颈和脸是不是很红。

蒋(台湾人):是很红,是打的?

李明:我不敢说。

蒋(台湾人):看你情绪很不好,心情很忧伤沉重。

李明:我忧伤地告诉蒋(台湾人),他们说我态度不好,不配合不帮他们,要把我调到其他地方,叫犯人打死我,把我调到深圳看守所,叫犯人屌我屁眼,把我活活屌死。

蒋(台湾人):蒋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语言来安慰我。

李明:我拜托你一件事。我家人死的死,被抓的抓,城市里已经无法联系到什么人了。我叔叔在农村,离湛江市区10多公里,就住在公路边,你若有机会出去,你将我的情况告诉我叔叔。

蒋(台湾人):我如果能出去,9月21日是世界和平日,我在广州日报登消息,你如果不死,你看到消息后,跟我联系。

李明:广州日报我不一定能看到,在羊城晚报上登消息吧。我随即将我老家叔叔李进的地址留给他。

……这就是我的第六次遗嘱。

刚写毕,安全局看守所所长即通知我收拾东西。看守所所长押送我出来时,我边走边对广州安全局看守所所长说,我若不死,我将会请你饮茶,我是湛江市人。安全局看守所所长答,知道。我又说,你过些时间看报纸若没有我的判决,我就是非正常死亡。我在暗示我的遗言给广州市国家安全局看守所所长听(尽管没有用尽管是徒劳,我还是要说)。

电影《芙蓉镇》男主角秦书田入狱前对女主角妻子(“黑鬼夫妻”)胡玉音说“你一定要活下去,要像牲口一样活下去。”

我现在也一样。我现在就算有机会我也不会自杀,我现在也要像牲口一样活下去。

我提着纤维包出来,面包车边只有省纪委领导和中南政法检察官在。我坐上面包车后迟迟不见开车。

我正纳闷不解时,我听清了“劈啪、劈啪”声混着戏笑声,从安全局小院左侧传来,我循声望去。

但见搭在西边监仓外墙的一排低矮的单车铁棚下,中纪委的大领导和广东省人民检察院的郝建民检察官,两个人的嘴上各叼着一支香烟在对打笃台球,他们围着台球桌忙前跑后,低头腑身瞄眼、伸腰擦杆再战,时而反背双手球杆穿手关节而过击球,时而抬腿球杆穿膝关节击球,花式多变,姿势优美,技术高超,倜傥洒脱,赏心悦目。

两人玩得不亦乐乎,全然不顾或不需顾押送“死囚”(我)这一重任。

站在押送我的面包车旁的省纪委领导和省检察院的中南政法检察官,既不敢开声叫喊,又不敢走上前催促。只是双眼紧紧望着单车铁棚打台球玩意正浓的两个领导干笑。

我再看,中纪委的大领导和省检察院的郝建民,两人就像乡下铺子前草棚下打笃台球的村童,或像城里街边简易棚下打笃台球的小混混,像顽皮村童或小混混样痴迷于玩耍,任由其母亲如何喊哑喉咙都不肯离开球桌回家吃饭。

我这个从小到大都不痴迷于玩耍,都不因玩物丧志的“乖”孩子好男人,内心深处对他们产生深深的鄙视。也为我们党和政法部门由这种卑劣人品的人把权高位,而深深地感到悲哀。

约莫又等了二十多分钟,中纪委大领导和郝建民才嘻嘻哈哈地跑过来上车。

我又一次戴着手铐坐上小面包车(是第四次吧),这次的心情比上次更为沉重,上次只是不听广东省领导最高检领导的话(虽然广东省检察院最高检领导代表中央工作组),这次我连“皇帝”的话都不听了。…… 汽车飞快地跑着,我的脉搏也随着车速加快跳动,我的生命也加速地逼近尽头。

我想,我也许死在北京,又或许死在深圳,但不管怎样,这次我已不是那么在乎做异乡鬼,他乡魂了。


九、再度被丢进黄华看守所


威胁讲出安全局看守所提审的事要追责


4月1日


汽车来到我去年12月1日,第一次被丢进去过的黄华路广州市第一看守所(一座国民党时期建的看守所监狱)。

中南政法检察官:(押送我到二楼走道,交待我)李明,你不要跟里面(监仓内)的犯人讲,你是从广州市国家安全局看守所押过来的,安全局看守所提审你的事,你千万不能讲,否则后果会很严重,你要负责任。

看来,中南政法检察官他还未完全学到他的师兄和领导们的功夫,他还死顾广东省人民检察院、中央纪委的招牌,还怕损广东省人民检察部门和中央纪委的形象及威信。正如孟子所曰:“夫人必自侮,然后人侮之:家必自毁,而后人毁之。”

广州市第一看守所或黄华监狱,是国民党的四大监狱之一。据说,黄华监狱设计者设计这座监狱时颇为考究。监狱的通道昏暗阴森,七拐八弯,若没有监狱的人引路没人能进出这一迷宫。即使我后来长居了此监狱几个月,多次提审进出监仓仍摸不到门道,更别谈逃跑能快速逃离这座阴森迷宫般的监狱了。

据说,国民党当局建造这座监狱时,要求监狱设计师设计监仓内听不到监仓外走道的声音,而走道则可清晰听到监仓内的声音,这样有利于监狱看守监守管理犯人。

谁知道阴差阳错,设计师的设计刚好相反了。设计师因此也蹲进了自己设计建造的这座监狱牢房。

由于这样,提审来回走在这条通道上,就显得更加静秘阴森了。

现在,监仓内的犯人(疑犯),远远便能听清监仓外走道上的鞋声是皮鞋声还是波鞋声,甚至听辨出是哪一个管教(警察)的皮鞋声(警察上班穿皮鞋,流动事务犯人则穿波鞋),而早早就做好警察入监仓内的应对准备。

据被关了几年的犯人说,黄华看守所的某警察被犯人取的外号为“飞毛腿”(1990年海湾战争中,美国使用的威力强大的飞毛腿导弹)。1997年前,黄华看守所的警察还在打人时,“飞毛腿”警察每次一开门进监仓,都毫无例外挑一两个犯人没头没脑地连飞踢几脚。因此,监仓内的犯人都几乎练就了准确辩认出“飞毛腿”警察皮鞋的落地声,以早早规避“飞毛腿”飞在自己身上。

我这次被丢进三楼一角的牢房(后知是309号监仓),这个监仓比我去年12月1日进的二楼牢房明亮一些。这里也分内外两间仓,但显得很狭小。进门的一间是一个垫有木板的小放风场,用于制作塑料花的劳动场地。内间就地铺有木板的平铺床(也是地板也是床),靠门有一个小厕所兼冲凉处。

这里为避免牢头狱霸之称呼,与寺庙主持一样将牢头称为主持。主持也是看守所管教(警察)任命的。主持有管理监仓内维护监仓内秩序的责任和权力。当上主持最大的实惠和好处就是不用参加监仓内的生产劳动。

我进黄华看守所监仓的代号是4854,谐音是“死吧不死”(我在广州安全局看守所的代号是105,谐音是“一定没”),究竟是死还是不死,或在死与生之间不断切换,我已无心再想再思“生与死”了。

监仓主持马晓明向我申明了监仓内的规矩后说“这里九个人只有八个床位,你要睡在马池上(蹲式厕所蹲坑上)。”,还有新来的人要从晚上值班到凌晨三点钟。

我等全监仓8个人冲完凉上完厕所,我自己也将就着洗洗身后用水冲洗完马池稍凉干,先铺上几张装生产制作塑料花的原料纤维袋,再铺上被子。

这马池宽约50厘米,长1.1至1.2米。也就是,我睡觉时若要伸直身的话,就头顶在将内间外间小牢房闸开的铁栏门上,还要将长出来的几十厘米脚伸放在马池面上,而马池又没有板盖。其实马池也无法盖,因为24小时都有人上厕所拉尿屙屎,随时都要使用马池。

我要躺下睡觉,只能又象一条狗那样蜷曲着身,但这次不像去年12月1日第一次入狱黄华监狱时那样穿针戴镣(用固定手铐再穿过锁有脚镣的双脚),好受多了。

值班到了凌晨三点,我虽然很困,但仍无法入睡。我想到了自由倜傥,想到了父母妻儿,想完又环顾这潮湿恶臭的马池。我感慨人生苦短,我感慨我的命运多舛,最后我又再想起我小女儿的命令声“爸爸,星堪猛,即小女儿命令我放唱任贤齐的《心太软》,‘你总是心太软,心太软,……独自一个人流泪到天亮。’”,我的眼泪不禁溢出眼眶,独自一个人流泪到天亮。

“劈啪、劈啪”,中纪委大领导省检察院郝建民两位领导几个小时前的击球声,再次在我的脑海中回响。

1985年,湛江市霞山区工人电影院在二楼走廊处引进了桌球,四张桌球台面向正门摆设。尽管我无心无钱消遣,但新潮的桌球仍吸引我驻足耗掉等待电影放影前不太长的时间。只见玩球的人穿着整洁,谈吐不粗,总算文雅。据说桌球消费很高,玩得起的人不多。(当年,党政机关青年干部的月工资都在四五十元之间)。

不久或几乎一夜之间,霞山区民享路、民治路、红屋路、枇杷街的树荫底下。赤坎区百姓村路口、康顺路、中兴街的门前小棚下,有如雨后春笋般冒出了无数张,厚重台面贴着草绿色绒布的桌球台。

你若有闲情穿街走巷,湛江市霞山赤坎两地很多很多大街小巷,都充盈着桌球的撞击声和玩球人的喝吆声。此时,桌球已由往日的精英消费变成了大众消遣。持桌球杆者打球人也渐渐变成了待业青年、浪迹街头者和逃学的学生为主了,自然也就参杂和演变成了赌球赌博了。

到了1980年代末,经济发展加快市政建设加速,全面进行市容整顿,街道两边原为解决下乡回城知识青年就业而搭建的简易店铺变成有碍于市容了,街边的桌球台自然命随被拆之简易店铺了。老板无奈纷纷低价贱卖桌球台,卖不掉的干脆送到乡下去。湛江到徐闻,广州、广西公路两旁乡村小铺仔门前几乎都摆有几张桌球台,一堆堆一簇簇穿着不够整洁的村童村夫围着桌球台转悠喊着撞着桌球。

“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唐代刘禹锡《乌衣巷》)旧日绅士的桌球,继流落街头,最后被弃之乡野了。

我从未摸过桌球杆不知桌球的打法和魅力,但我听过别人请教过球手后得知。桌球一共有15个球,有一个白球叫子弹球,打球者每次下杆都是撞击白球,由白球逐个将桌球台上其他颜色的球撞击落网,故白球在整台球中充当“子弹”之用。白球要撞碰落所有的其他颜色球,白球按球手的意志击落击伤其他14个伙伴桌球,其自身也就注定受击最多受伤最重。

我似有所悟,我不也是一个白球是“子弹”吗?我不就是中纪委中央工作组手中玩耍的纯白球吗?中纪委中央工作组在撞击我这个白球,以达到我这个白球将台上叶振成吴文庆等人全部打伤打死打落网中去。

中纪委中央工作组领导边工作边玩桌球,不,他们是在工作时间玩球,他们是在将我当球玩,在玩我的前途和生命,他们是主观故意这样做的。

中纪委中央工作组领导将审讯当游戏,至少我看到的几个月来是如此。也许他们压根就无所谓的工作游戏之分,工作就是游戏,游戏就是工作。就如“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一样”(香港粤语歌曲《皇后大道东》)。

今天,不,已是昨天,郝建民又由人变成了兽,而且比以往兽性更大。他不但爆出单一的兽性,而且是集中了老虎、狼、鳄鱼等等几种猛兽的兽性。他怒不可遏,脸绷硬得像快花岗岩石板,是黑色的花岗岩石板。

郝建民肯定早早已向中央中纪委领导邀功,从他以往激动的神情和今天中央领导的到来便可证实。但我的翻供或不肯再重复按他们指示作供,犹如使他这只老虎刁着的已报告了虎王和通知了众虎,而且准备举行庆祝餐会的猎物,眼睁睁看着在眼前溜掉一样。

郝建民后悔没有及时将我这个猎物咬死,他觉得无法向中央领导交代,他觉得自己的立功将成泡影或未能成就为特大立功,他几个月的心血付之东流,他因而恼羞成怒。

郝建民的这种愤怒不是挂在脸上的,而是充满了他全身细胞和整个灵魂的。他眼睁睁地看着他的妻女被强暴时的愤怒,也不见得比这一愤怒还要愤怒。

郝建民的双手本来就粗大有劲有力,他内心充满了愤怒和仇恨,特别是有中央领导在场有中央领导先动手打我开了拳斋,就像狗有了主人撑腰带头,郝建民击在我脸我头上的拳头比以前更狠破坏性更大了,以致我的脑袋昏昏沉沉摇摇晃晃,久久不能消化这一破坏。

从去年12月1日(1998年)到今天,四个多月的煎熬,我的身体(主要是外皮)开始出水,继而出油,至今在流血了。

最初支配我的是自卫的本能,我一被审讯一坐面对中纪委中央工作组广东省检察院的郝建民潘锦毅检察官,我的自卫本能就使我想方设法集中精神,应对审讯构造我的防护膜。

后来,我便把自己的多种思想集中起来,聚精会神紧盯着郝建民潘锦毅检察官的粗手兽掌,努力保持镇定,抑制冲动,力求不惹怒大祸害郝建民潘锦毅而少遭其袭击。

中途我曾卸下袍甲,但明白和脑袋稍清醒坐在我对面的人,是要置我和他人于死地而不是令我走向生路后,我又很快重新披上袍甲。

到此时,我的善心令我仍认为郝建民潘锦毅的残酷恶毒,仅是党内极少数人的暴行,并不代表政法部门,更不代表整个共产党和中国政府。

再后来即今天,中国共产党的最高监督机关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的大领导伸出来的手也是黑的,口吐出来的言也是脏的,我一贯的思想和观念才彻底改变,我的共产主义信念才开始动摇。

他们的内心既没有善良,他们的行为中也没有道德,他们只有永远有恶毒和残暴。

昨天下午审讯中,中纪委的大领导说原来已抓了我两个弟弟,还要抓我余下的两个弟弟,郝建民说连我的父亲都抓。这样,我全家人都被中纪委中央工作组抓完了。我在这惨绝人寰暴行下,我在彻底绝望之际,才冒死斥责他们“丧尽天良没人性!”

我的希望变绝望,我也将内心的愁闷变愤慨。我将中层的郝建民潘锦毅联上了顶层的中纪委的大领导,我将过去的愤慨串上今天的愤恨。我的愁苦、失望、愤慨的累积,填满了我整个胸膛。

我开始对虐待、折磨、殴打产生了深刻和巨大的恶感,对郝建民潘锦毅中纪委那位大领导的恶感变成对人的仇恨,包括对善良、无辜、公正的人的仇恨,甚至对全国人再甚至对全人类的仇恨(即对包括我自己在内所有人的仇恨)。

我由郝建民潘锦毅联想到中纪委打我的大领导,从地方联想到中央。我由此产生了怀疑,对地方到中央乃至整个共产党产生失望。

我抑制自己的冲动,我理智制止自己的行动。否则,我的愤慨就会演变成反抗,反抗郝建民潘锦毅中纪委打我的大领导,反抗社会反抗整个人类。最终变成一个残暴的危害狂,完成了从人到兽的过程。

我进监狱前是一个善良正直的人,几个月的虐待、折魔、殴打,我内心产生了分裂,就像微生物细菌分裂一样。一方面保留善良的正果,另一方面分裂出仇恨的异株。虽然仇恨与善良一样都抵抗不了暴力,但此时的我除产生仇恨外没有其他的武器。由爱变成恨,人的感情可以变,人的性情是不是也会彻头彻尾地完全地改变?从出娘胎,天赋善心,父管母教导师训,爱己爱人,爱人爱物,从善弃恶,性善发扬光大定格。

植物种子上了太空,在太空独特环境的作用下基因突变。人的好细胞在核辐射下会转为癌细胞。人心难道也与人的肉体细胞一样,在强大异常的外部重力的糟踏下也在突变吗?

一个人从善待一切变为仇恨一切,善待人类变为仇恨人类,继而萌生报复毁灭人类的念头甚至行动。这一切变化,异常的外力功不可没。由坚信自己的信仰追随自己的共产党组织,突变为怀疑、失望、甚至背弃,这是不是外力功不可没呢?

毛主席说“事物的变化,有内因有外因,内因是决定因素。”,毛主席不否认外因对人所起的作用。马克思列宁主义在不断发展,毛主席的内因是决定因素之说,发展到今天会不会变成了外因是决定因素呢?至少摆在面前的事实看到,人心的变化外因是起到了决定作用呢。

犯罪的人在承认自己的犯罪应受到入狱惩罚后,其在剖析自己犯罪根源时往往会说,自己受教育少,文化水平低,生活贫穷。是不是所有文化低的人都犯罪呢?贫穷更是难成为犯罪的理由。贫穷你可以过苦一点的日子,政府不是还有扶贫救济吗?现在,我们的社会真正穷到没饭吃饿死人的事是极少见的,甚至可以说是没有的。犯罪要多从主观上找原因,不要把原因推给客观把责任推给社会。

我们的社会是不是无可挑剔毫无责任呢?法国作家雨果在《悲惨世界》中写到有一位主教说“社会的罪在于不办义务教育,它负有制造黑暗的责任。当一个人的心中充满黑暗,罪恶便在那里滋生起来。有罪的不是犯罪的人,而是那制造黑暗的人。”,雨果又说“我的朋友们,牢记这一点,世界上没有坏草,也没有坏人,只有坏的庄稼人。”。

是不是也可以说“犯罪的人有罪,而把人制造成罪人的人,更有罪。”

我多次去香港又在香港生活了几年,不要说街上见不到打架,就是吵架的人也没有见过。在公共场合,你撞了我或踩了我一脚,道谦声相混甚至多是我(被踩者)先说对不起。香港人为什么这么文明呢?主要是其受教育程度高,生活富裕。

试想,你不读书或少读书,读不懂法律,你又怎么懂法守法呢?你生活贫穷,一个面包给你十个人吃,你会互谦互让吗?没有物质文明哪来精神文明?没有良好的教育没有较高的文化哪来懂法守法?香港人吃饱穿暖了,又在研究粤语怎么讲的动听。广州市的粤语不是比不上香港的粤语愉人悦耳吗?香港政府并没有在电视报纸上大作爱港主义宣传教育,香港市民学生还是那样“爱我香港”。

美国人还需要进行爱国主义宣传教育吗?英国美国经济在全球领先占统治地位,英语便成为世界通用语言,英镑美元便成为统治地位的世界货币,其国民便以做美国人英国人而自豪。香港经济发达,国内便以香港人为新潮,广东经济国内领先,人们便以说广东话粤语为时尚。

一个国家和政府不施仁政不民主,官员欺压民众,警察面目可憎,民众无自由,民众便不爱国。国家和政府不能使民众安居乐业,民众就会出国谋生。国家和政府不能保障民众的生命和财产安全,民众便会逃离国家。

国家贫穷落后政府强权臭名昭著,民众不能以国为荣。出到国外的中国人便认为自认是中国人有辱至少没有什么荣誉骄傲感,不少人便以杀父辈之仇的“日本子”为父,以说自己是日本人为荣。

我们只讲打击犯罪,不做堵住消除犯罪的根源。只知镇压犯罪的人,而不知使民众有劳动有面包,富裕了贼心也就少了。不知道多一个人读书,就少一个人犯罪;多一间学校,就少一间监狱。

国家和政府这个外力能使民众性情变好或变坏。使民富裕,提供民众优质的教育,保障民众的安全,远远胜于空洞的说教和口号。暴力使人恐惧而不是信服,暴力只能使人愤慨、仇恨、反抗,最后基因突变性情逆转,好细胞变坏细胞,好人变坏人,造福社会变成危害社会报复人类。

我在中央工作组异常外力重击下,由爱护叶振成维护叶振成的威信,变成陷害叶振成。

一直以来,我们党和政府教育我,对世人宣示的都是公正办事,摒弃资产阶级封建社会刑讯逼供那套残酷方式。

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但现实与理想反差如此悬殊,几乎是背道而驰。难道真如法国作家伏尔泰《老实人》中老实人满怀感慨地说的那样“邦葛罗斯从前和我说,世界一切都是十全十美的,现在想来,竞是残酷的骗人话。”

我的被捕入狱,包括香港澳门政府对我被捕给予国内的“帮助”,何尝不是像法国作家伏尔泰《老实人》中,老实人打着啰嗦对自己说的那样“最好的世界尚且如此,别的世界还了得?……可是亲爱的邦葛罗斯,你这伟大的哲学家,我连你的罪名都不知道,竟眼看着你被吊死。”

中纪委中央工作组要打死我,要杀人灭口。在我死之前又封锁我,不让我将真相讲出去,特别是不让我将他们的所做所为传到外界去(威胁我不要将审讯方式,传诉给黄华看守所里的囚人)。只有真相不被外人知道,他们的违法行为不公开,他们就永远代表正确和正义。就如法国作家莫里哀《伪君子》中的伪君子达尔杜弗认为那样“只有张扬出去的坏事才是坏事,私下里的犯罪不叫犯罪。”

我惧怕死,但我爱惜声誉、正义胜于爱惜自己的生命,我别无选择,我只有死。但我还是忐忑不安,十分担心死的方式和状态,我希望是与所有死刑犯人那样用枪击毙,那怕子弹穿头,脑汁涂地,死相很难看。

但最好是被用现在推行的打毒针死,怕的是中纪委大领导令犯人把我活活打死,更惧怕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中纪委大领导命令深圳看守所的死刑犯(或普通犯)围着屌我屁眼,把我活活屌死。

生死别无选择,死的方式亦无选择,但愿死得不太痛苦。

……我非常担心、十分害怕中纪委大领导在我身上实行屌屁眼屌死这一新的死刑。


被逼枪毙之后捐器官


4月2日上午9时左右


广州第一看守所(黄华看守所)。郝建民、高额头检察官。

郝建民:李明,我们今天来找你,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打不打算讲?

李明:我不知道你要我讲什么?

郝建民:继续讲3月2日时讲的问题。

李明:我不会像那次那样陷害别人。

高额头检察官:你是不是下决心等死了?不想活命了?

李明:我不敢作答。

郝建民:打不打算讲?

李明:你问我,我知道的我会讲。

郝建民:你提的一千多万现金,都送给谁?

李明:我没送钱给任何人。

高额头检察官:他不打算讲了,不想活了,就让他在这里等死吧 。


整个过程约15分钟。又是给我最后一次机会,又是逼迫威胁我说送钱给他人。


4月2日夜


等最后一个人拉完尿,我用水冲洗一下马池,用纤维袋铺隔一下马池的水和臭气,我便躺下身。

       我比监仓内所有人都晚躺下,也应比所有人都迟睡着,我的脑袋迟迟无法安静。

    4月2日,离1998年12月1日被捕,不多不少刚好四个月零一日。

    四个月中,我已转辗了三个城市四个看守所(实际应是四个城市五个次看守所,两次入广州黄华看守所。)。

四个月,在一个人的一生中不算长,在享受着自由的人来说是短暂的,但对我这个以秒计年的苦难者如隔几个世纪。

我疲惫困苦不堪,刚照过用监仓内囚人用香烟盒锡纸糊制的镜子中,我苍老发霉。痛苦催人老,原本满头黑发已添了不少白毛,连新生的胡须也黑白相杂 。我稍获顾影自怜自慰的是,我在茂名看守所时的烂鼻梁已结痂。此时,我仍不失为中外文学家笔下描写的囚头垢面的标准囚徒模特。

虽然在茂名看守所时境况比此来得惨烈,但仍有一点好处就是我仍获保留我未失自由未入狱前的“尊号大名”——李明。昨日入到广州市第一看守所(黄华看守所),也就是从公元1999年4月1日起,我生命中的一切都彻底消失,我全身上下没有一样东西是属于我的,我的衣服鞋裤是政府的,就连我的自由和生命也捏在中纪委中央工作组手中。

其实,我的生命也正在消灭之中,明显的信号是先消灭我的名字。我已不再是李明,而是4854号。

我家人不知“我存我没”或不知“我生我死”,我家人就算有上帝和阎王帮助,寻遍地球找完地府呼全云天也无法再找到一个叫李明的人和鬼了。

我年老的父母肯定哭瞎了眼,我年幼的女儿叫爸爸肯定喊哑了喉咙。

我父母怎么了?我弟弟怎样了?我的两个弟弟被关在何处?

我的老婆已死,谁来照顾我的小女儿?谁给我小女儿一口饭吃?

我父母的长子倒了,他们另两个儿子也被关了,家里的顶梁柱塌了。一棵年华正茂的大树被人连根拔了,它枝头上的嫩叶怎样了(嫩叶即小女儿还能活吗)?

他们还要抓我余下的两个弟弟,还要抓我的父亲。

想到这里,我烦燥不安,由于环境陌生,我不敢轻举妄动。我把头靠在铁门上,轻合双眼,死劲地拉回我的思绪。

我入了地狱,人的价值也就下贱了,别人也就不把自己当人看,我自己也就随缘并入了丧身亡命人的悲惨行列了。

我入了地狱,成了解下了西装革履的人。今晚睡在与香格里拉(酒店)反差极大的马池上,地狱与天堂无法比,我也只好“马死落地行”苟延残喘。

没了尊严,没了私产,连名字都消失,我真正体会到什么叫“一无所有”。

当乞丐都比坐牢好,乞丐再潦倒起码还有自由。我被剥夺了名字,连生命也被中央工作组拿捏在手上,尤如拿住一个玻璃杯或捏在手中的一只小蚂蚁一样,随手一放或一捻,便“碎碎平安”或一命呜呼!

俗语说“千金之子坐不垂檐”,一无所有也就没什么可顾惜没什么可保护。

笼子鸟当不了武士,砧板肉抵不了刀切,任人直捅横刀兜头斩,像卡托那样任人放逐(公元前239---149年,罗马政治家和作家,贵族特权的拥护者,为监察官时极为严格。),像艾蒂安那样任人用石头打死(基督教的一个殉教者,死在耶路撒冷。),像贞德那样任人活活烧死(百年战争期间法国民族少女英雄,1431年被俘被焚死。)。

中国的司法制度就是先抓你关在笼子中,再慢慢地去调查罗织你的罪状。中央工作组广东检察院的领导在茂名看守所时(1998年12月26日审讯时),中纪委大领导(1999年3月3日审讯时),都对我夸耀他们的本事和能力,说“我们在街上随便抓一个人,都有办法入他的罪。因为我们将所有的野(东西)入晒(全部)他的数(身上)。”

后来报章报道主抓湛江“9898”特大走私案的中纪委常委祁培文的丰功伟绩时,祈培文也公开乐道其侦破湛江“9898”特大走私案“先抓人后后审后查”的大胆创新和决定,而且还说他的“先抓后审”准确率百分百,最关键的是他的“先抓后审”大胆创新,还得到国家领导人的同意和赞赏。祁培文说他根据自己的判断首批抓的10个人无一错抓。人们倒要问问祁培文中央大领导,您们首批抓的10个人中的湛江市计委主任陈敏,为何关几个月后无罪释放让他官复原职?

由于我国的法律赋予警察特别是检察官天大的权力,法律将所有的公民交给警察检察官处置了。警察检察官抓人不需告知当地党委、人大、政府,抓人后因何而抓(他们确实没理由也讲不出理由)将人塞在何角落,也不用告知当地党委、人大、政府,更不用说告诉被抓者的家人。他们可以让一个人随时随地从人间消失,当然不需要任何理由。所以,民众说一天内打某个官员的手机不通的话,那这个官员肯定被纪委检察院抓走了。

警察检察官的上级至高无上的中央工作组更是强大无比,所有民众都是他们的臣民。他们不需要法律赋权,他们可凌架于法律之上,他们可任抓任关任判任何一个人,他们可为所欲为,他们可随意剥夺众苍生所谓的自由和生命,即这两件说说而已的下贱的毫无保障的十分不幸的东西。

他们体现出来的是伟大、光荣和正确。所有的秩序、法律、道德、政权乃至整个社会的方方面面,都由他们来体现。他们捏住了所有真理、舆论、喉舌直至轻易地扼住了普通大众芸芸众生的性命。

同时,他们又是至少是自我标榜是公平正义的化身,他们是在保卫党和国家,他们是在为民除害,他们是在保护人民群众的生命和财产安全。

中纪委中央工作组他们能指示法官、检察官和警官,指示(湛江)警官到指定地点集中放下手机和BB机,持他们开出的抓人“菜单”拾“菜”捕人。他们又能调动武警边防官兵头戴钢盔手持冲锋枪在湛江街头横冲直撞。

他们可先斩后奏,甚至先斩不用奏。他们既定抓人名单和判罪的判词,不需要报告他们的上司党中央,更不用说担心国际上的联合国和惧怕国内外民众知道,更不怕国内外的舆论谴责和他们的恶行造成的国内国际影响。

他们从无过失,更是从无抓错人。他们控告判决的人从无“幸免”,他们是寻诗觅词的天才,尽管有些判词前后矛盾漏洞百出,也不失其正确和效力。在他们潜意识中,湛江无罪的人甚至全国无罪的人是没有的。

他们有权随意指定某人为罪犯,他们有权坐实某人的罪状,不容你申辩或辩了也是白辩(他们下令广东司法厅禁止律师为被告人作无罪辩护)。只不过他们的这些权力开始出现在前台,后来便隐到潜伏到幕后,推法院法官登场,以法律的名义使其权力使他们抓人判人合法化或至少法律化。

抓你不商量。基督耶稣说:每一个来到世上的人都是一个戴罪的羔羊。中纪委中央工作组抓你判你杀你,你能你敢争辩说你没罪吗?

除非警察不抓你,否则守法也徒然。不做亏心事,魔鬼半夜敲门也心惊。医生的门永不应关,警察的门应常开。如果位置足够,所有人也许都应进去监狱牢房轮训或体验生活。

我爬起身收起被让出马池给人拉尿屙屎,待我重新铺好纤维袋时,我紧紧拉住的思绪又弹飞了。


4月3日上午10时左右


广州第一看守所(黄华看守所)。中纪委大领导、省纪委领导、郝建民、中南政法检察官。

郝建民:李明,中纪委、省纪委的领导今天又来见你,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中纪委大领导:李明,调到这里来,有没有新的转变、新的想法?

省纪委领导:我们是最后一次见你,你今天要抓紧时间讲问题。

中纪委大领导:怎么样?

李明:我知道的我会讲,我不知道的,打死我也讲不出来 。

中纪委大领导:送钱的事是你自己做的,你怎么不知道?

李明:我没送钱给别人,我不能陷害别人。我想你们中央、省的领导更不想我陷害人。

中纪委大领导:我们没要你陷害别人。

李明:那就没给别人送钱。

中纪委大领导:(大声喝斥)你是不是想死了!是不是?!

李明:我已是一个行将就木的人了,不值得领导这么大动肝火,伤了领导的身体。

中纪委大领导:你好像还很懂事,考虑我们的身体。

李明:因为这几十年,我几乎没令任何人这么生气。我跟公检法打了几年交道,我跟他们的关系也很融洽。所以,我更不想得罪各位领导,让领导生气。

郝建民:他很会关心领导。所以,叶振成有困难,要花钱, 他就马上送去,叶振成骂他反骨仔,他就扛钱给叶振成,以免领导生气。

李明:他对我是不太好,但我并没有这样做。

郝建民:(哈哈大笑)你看他那衰样,他还口口声声说他有很好的修养和涵养。(郝建民双手用力扒扯开我的领口胸口即扒扯开我的上衣,我戴着手铐,广州看守所提审要戴手铐)让我看你的修养和涵养在哪里!

李明:我无法反应,任由宰割。

省纪委领导:要抓紧时间讲了,机会不是什么时候都有,不是每个人都有,很多人想要,我们都不给。关在这里的很多人已经“上路”了(枪毙了),他们也要求给机会,也想立功,我们都不给,我们就要他们“上路”(枪毙)了。

我听这话应是真的,报纸登说湛江海关关长曹秀康因在法庭上态度不好,而判自首不算数不能从轻,最终被判死刑枪毙。

郝建民:(拿来一本胶皮刑法书)你看看刑法153条走私普通货物数量特别巨大、情节特别严重的,以151条第三款,判死刑,你看清楚没有?!

李明:我静听,无法作答。

中纪委大领导:不讲,就只有死,你死了,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家人?你尽了多少孝?你死了,他们怎么过?你不讲,就呆在这里,像关在笼子里的狗一样关在这里。

(李明)你看(迈开大步,来回操练),我们多自由自在,多潇洒,你看你却戴着手铐。

我看得出,(中纪委大领导)他不是市井小人那种小人得志的兴奋,也不是人品低劣的渣人对仇人苦难那种的幸灾乐祸,而是在炫耀他在人类中的优等尊贵,是在炫耀他可随意地给我灾难,炫耀他可有权决定我以及所有人至少是湛江所有人的生死。

李明:当乞丐都比坐牢好。

中纪委大领导:(很气愤几乎暴怒)你说我们是乞丐?!

郝建民:(担心气坏领导,赶快向领导解释)不是,他是说,他家人当乞丐都比坐牢好。

中纪委大领导:你这小子不管家人死活了。

李明:无法作答。

中纪委大领导:(走近我的身边)还说有很好的修养和涵养,很有人性。你不讲,就让你的修养带到阴间去吧!

郝建民:(走近我身边,再掀我的衣领说)有修养,让大家看看你的修养和涵养在哪里。不讲,只有等枪毙了!

中纪委大领导:枪毙的时候,也不能让他这么舒服死去。(在我的身前身后,用手丈量我的左背和左胸)到时,我们交待枪手打4枪,第一枪不要打心脏(边量边说),离心脏2寸的地方打第一枪。

郝建民:(也走过来,用手压在我的左背丈量说)心脏就在这里。

中纪委大领导:(用手指点着我的左背)这就是2寸的地方,第一枪就从这里打进去。

两个人一唱一和,一和一唱,一说一笑,一笑一说。

中纪委大领导:第二枪打头(用手拍我的脑袋)。

郝建民:第三枪,打他要害部位,打下面的鸡巴(阴茎),让他痛死。

中纪委大领导:(又指心脏位置)第四枪,才打心脏,让他痛苦够了才慢慢死去。

中纪委大领导此番话,与电影《侦察兵》中国民党还乡团团长所讲的话(即如何处置八路军时说)“活埋了他,不能让他轻快地死,得好好折腾折腾他们才解恨!”,几乎一模一样。

郝建民:噢,还有器官不能浪费,(命令我)你想想,哪个器官是好的,捐出来。(令中南政法检察官)你拿笔和纸给他,签字捐出器官。

中南政法检察官:不作答。

中纪委大领导:把器官捐出来,也算他死后对社会有贡献嘛。

李明:我现在说不出哪个器官是好的……

郝建民:中午回去想好,列好签字捐器官,心脏、肝、肾, 肯定能捐。

此时此刻,我才明白,封建社会被斩死者家属行贿刽子手,目的就是让刽子手一刀下去,人头落地,干净利落。不要砍多刀,免得死者痛苦,生者心裂。若行贿钱多,刽子手就可以一刀下去,恰好一点皮把头和颈连着,到阴间地府可身首不分。行贿钱少些的人只好身首异处,做无头鬼,无钱行贿的人死时刽子手连砍几刀才断头,既痛苦,死后亦做无头鬼。

中纪委大领导交待枪手(刽子手)枪毙我时打4枪,就是“刽子手连砍几刀才断头,既痛苦,死后亦做无头鬼。”的惨刑。

下午我将列好捐的器官签字,交给了郝建民。

中纪委大领导:今天下午,是最后一次机会,你讲不讲?  

李明:我知道的,我会讲。

中纪委大领导:(很气愤,举拳但又不打,广州第一看守所不轻易打被提审的人)你小子是不是活腻了?!

李明:不敢作答。

省纪委领导:这里很多人都“上路”了(押上刑场枪毙了),你再不讲,最后结果也跟他们一样……。

    郝建民:他不想活命,只有等死罗。

    中纪委大领导: 李明,你究竞想生还是想死?

李明:不到我想。

中纪委大领导:现在要你选择。

李明:选择生。

中纪委大领导:选择生,就要行动,就要立功!

李明:我知道的,我会积极检举揭发。

中纪委大领导:你这小子,简直……(举巴掌,想打又不打)

李明:我不希望令领导这么生气,我不想得罪任何人,更不想得罪你们。

中纪委大领导:跟你谈了这么多天,费了这么多口舌,你当我们的话不是话?

李明:不敢。

中纪委大领导:那你为什么不听?

李明:我不想陷害别人,我想你们当领导的,更不想我这样做。

中纪委大领导:你讲,要怎么样你才开口?是不是要调到深圳看守所才开口?!(也就是上面所说,他们命令深圳看守所监仓内的犯人或死刑犯人屌我屁眼,把我活活屌死。)

李明:我确实讲不了。

中纪委大领导:你鸡巴东西,你到底打算讲不讲?

李明:我多次讲过,要我讲送钱,我无法讲。

中纪委大领导:我们跟你谈了几天,你是不是觉得不耐烦了。我们费了几天口舌都不觉得烦,你倒觉得烦起来,是不是不想活了!

李明:领导决定。

中纪委大领导:好,送他回去。

 郝建民:回去等死吧!


郝建民下手扒开我的衣服,看看我的修养和涵养在哪里?中纪委的大领导说“你不讲,就让你的修养带到阴间去吧!”。我不禁联想起著名诗人北岛的名作《回答》中的头两句诗句“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

今天,中纪委的大领导和广东省人民检察院的郝建民检察官,他们已仔细到枪毙我时令枪手打4枪,已精细到每一枪打射的身体部位。

今天,我签了器官捐赠书,也就是签了死刑执行书。我怕死,我想活,但中纪委中央工作组要我陷害他人立功才能活,我只能无奈地去死。

“把器官捐出来,也算他死后对社会有贡献嘛。”中纪委大领导的这一讲话和指示是对的。现代医学已经很发达,人体器官移植技术也较为普及。在社会在医院等待人体器官移植的患者很多,而能够提供移植的人体器官少之又少。有的患者排队等待几年才等到器官供体,有的患者等不到器官供体而死去,因此也滋生了很多地下买卖人体器官的犯罪。我反正要被枪毙反正要死掉了,干吗我不以自己的死亡自己的器官去救人,去支持国家的医疗事业呢?

后来,我看到一些国内杂志报道,有的地方的司法官员亲自或通过看守所警察,威胁或利诱巳判死刑或会判死刑的犯人“自愿”签字,同意死后捐献自己的全部或部分器官。为防止受捐器者与司法官员勾结,将不该判死刑的人判死刑取卖器官,国家后来出台了人体器官捐献法律法规。这是后话。

有人透露,每次枪毙死刑犯人,都是“救护车”预停在刑场,枪声响过立即将死者抬上“救护车”(枪击人的非要害部位),在“救护车”中等候的医生迅速动刀取下“死者”的人体器官。这些不知真实与否,这是后话。

2017年,网传广东四会监狱狱警刘烁在向纪检监察部门实名举报,四会监狱前副监狱长罗祖彪带领部下杀囚犯,摘取人体器官贩卖长达10年之久,竟无人过问.。后广东省监狱管理局也在网上回应举报不属实。这是后话。

广州第一看守所(黄华看守所)基本做到限制审讯官打人。中纪委中央工作组若想打我,会将我调去其他看守所或招待所再打。也许他们……


4月3日晚


我由于反了所有口供,不受中纪委中央工作组的威胁,我受到了中纪委中央工作组的严励制裁,断绝我家里给我送钱物,我变得一无所有,同监仓囚犯同情我,大家轮流每天供两格卫生纸给我如厕,我昨天肚子不好便多次大便,又开不了口向别人要厕纸(监仓内囚人经济都十分困难),尴尬万分。

看守所一天供两餐,晚饭5点钟吃完后要到第二天中午11时半才吃午餐,中间整整相隔18个小时。

别人早晚可泡速食面吃,而我只能猛吞口水。一段时间我常饿得两眼发呆,特别是晚上加班制做塑料花做通宵更是饿得肚贴背。后来,我只好将晚餐一餐饭掰成两餐吃,即5点钟吃一半,留一半到晚上8点再吃。虽然冰冷难咽,但还是稍缓了饥饿。这是后话。

中央工作组对我的经济制裁,我才从中揣测到美国制裁伊拉克,给伊拉克人民带来的艰辛,不过我更不幸的是连买药治病的钱都不给(看守所内囚人药物要自费买)。

我被中纪委中央工作组打踢、折磨、 制裁、镇压,透不过气来,就如被用大石头镇压在瓦缸里沤腌的酸菜,(水)没了顶没了气!

中纪委领导不但要杀我,而且今日还与广东省检察的郝建民检察官两人,一起在我的身上丈量子弹的进口和出口。中纪委领导的指示细致具体到如此地步,我的死是毫无疑问的了。而且中纪委大领导和郝建民检察官还命令我签字捐了器官,因此可知对我行刑枪毙不会太远了。

但令我不解的是中央领导为何如此残忍?为何不让我死的舒服点。不,不是舒服点,他们几个月来百般折磨我不说,为何到枪毙我的时候还不放过我,还要在执行死刑时折磨我?让我不得好死?让我的家人看我被打4枪折磨而不得安宁?

中纪委大领导说,指示枪手第三枪打在我的鸡巴上(阴茎上)。我想鸡巴是每个男人的命根,是每个男人最贵重最敏感之处,子弹一打进鸡巴里去,肯定是非常痛非常狼狈的。

我小时候爬坐生产队拉稻谷的牛车,有一次老黄牛负载过重,任由怎么用力都无法爬上乡村的坎坡时,文盲粗鲁已喊哑了声充满了怒气的乡野农民,从稻田里抓来一把稻草点着火后往老黄牛鸡巴(阴茎)上一烧,老黄牛一疼便突然间冲破极限越上了坎坡。老黄牛被粗野乡人火烧鸡巴(阴茎),一定是疼死了才超越极限。

今天,中纪委领导指示枪手击打我的鸡巴(阴茎),我被子弹击穿轰烂鸡巴(阴茎)那一刻,我如果还能跳的话,我疼弹起来定能跳上天的。

老黄牛不听话被野蛮村夫火烧鸡巴(阴茎),我不听话即被中纪委领导枪击鸡巴(阴茎)。

中纪委领导说,指示枪手第二枪打头使我的脑袋开花,这又是极度恐怖的。

1976年初夏,我的家乡湛江市湖光公社,召开的一次全公社社员参加的公开审判大会,我们湖光中学全体师生也参加了。因是公开审判大会,不但主席台后面干水沟处架机关枪,主席台周围都有手握步枪的解放军和腰别手枪的公安。

上午十点多审判大会开始后,先是主席台上的公社党委书记作指示。作为农村孩子的我,与其他近万名公社社员学生等坐在露天大操场,近仰视远眺望万人之上高高在上的公社书记,内心由然地产生敬畏乃至崇拜。因此,我多年以后在云南省与张常委赵省长同台用餐时,我打趣说我之前见过最大的官是公社书记,我今天能见到省级的张常委赵省长真是兴奋得不能自己,惹得赵省长开怀大笑。

主席台上的法官下令将杀人犯陈昌奏押上来,两个公安便将一个四十多岁的农民押上主席台站在主席台前列,审判法官宣布了陈昌奏杀人的罪行。陈昌奏是湖光公社新圩下面的人,陈昌奏是做牛中的人(买卖牛的中介人),陈昌奏有时独自有时带着买主到各村相牛。

有一天,陈昌奏与另一个牛中去某村相牛,陈昌奏为了独吞应分给那个牛中上几次两个人合作应得的七十多元。在过某村篱笆路口时,乘走在他前面的那个牛中不备,陈昌奏在篱笆中拔出一根木桩朝那个牛中后脑砸去,陈昌奏一棍就将那个牛中毙命。法官宣读完陈昌奏的杀人经过后,说陈昌奏杀人手段特别残忍,情节特别恶劣。罪行特别重大,不杀不足以平民愤。因此判处陈昌奏死刑,立即执行。我不知当时死刑可不可以上诉,需不需要最高人民法院复核,或者是这些程序都已做完了,才将陈昌奏拉来湖光公社开审判大会。

法官宣完判,会场的人开始骚动起来,我们的老师也就地解散了我们。陈昌奏被拉上早已停在大操场东侧的解放牌军车上。

我和陈友成王志敏等几个同学还有一大群要去刑场观看的人走到了解放牌汽车附近等候。

只见陈昌奏被五花大绑,脖子背插了一块尖顶上宽下窄的木板,木板上用黑笔写着杀人犯陈昌奏,然后再在陈昌奏名字上用红笔打了个红叉。

前面一辆吉普车开路,吉普车后面的解放牌汽车上,陈昌奏站在车厢面向车头,身紧贴驾驶室后窗处,两个解放军一左一右双手紧掐着陈昌奏的左右胳膊。押送陈昌奏的解放牌卡车后面还有两辆解放牌卡车,车厢两旁各站着四五个全副武装的解放军。押送陈昌奏去刑场的车队离开大操场到公路左调头向铺仔圩方向走后。

我和一大班同学以及一大群赶往刑场的人便一路跟在汽车队后面。汽车经过之处,很多人站在路边看,有如夹道相送,一路上又有不少人加入追赶刑车的队伍,使得被枪毙的陈昌奏死得貌似很风光。

枪毙陈昌奏的刑场选在湖光岩东南角处。这个地方是个丫字路口,枪毙陈昌奏的刑场就在丫字上两叉夹角处。这里因挖泥修公路留下了一个宽三米左右深七八十厘米的凹地,凹地两旁是树木。我们跑步到达刑场时,押送陈昌奏的车队已先前到达,周围已围满了看陈昌奏行刑的人。陈昌奏被拉下车跪在凹地里,面向着北。由于陈昌奏下跪的地方离两条公路都是三四米,公路又窄(柏油路面2车道宽),看行刑的人又多,公安在刑场围结成的人墙几度被人流挤破,为了安全公安不得不起骂威胁,人群才稍微站稳并稍为平静下来。

行刑处,陈昌奏身后依次站着两个持步枪的解放军,持步枪解放军右手旁还站着一个穿四个衣兜腰别着手枪的解放军军官。行刑令下紧张时刻到来,站在东边离刑场不到四米处的我,但见紧靠陈昌奏身后的解放军举起步枪用刺刀顶着跪在地上陈昌奏背后开了枪,枪声响后陈昌奏不但不倒还转头回看向他开枪的解放军一眼,这个解放军呆了一下,其显然是被陈昌奏的举动吓得一下子不知所措。紧跟在后的第二个解放军见状不等任何指令迅速上前一脚将陈昌奏踢倒在地,接着举枪朝倒地的陈昌奏头部开了一枪,陈昌奏脑袋开花处血流了出来,不久又流出红白色的脑汁。

行刑车队离开后,围观人中有些胆大些的人还走前去看陈昌奏的尸体,我的几个同学也怂恿我上前去看,只见陈昌奏背部流了一滩血在地,陈昌奏的头不但流了一地血,还流了不少白色的脑汁。这时,还有不少迟到的人陆续到达刑场。

那个物质贫穷精神也贫穷的年代,鸡咬跤牛斗架已能吸引一群人围观吆喝取乐,解放军如此大阵仗真枪实弹打死一个大活人,这无疑就更成为人们的一次大娱乐盛宴。

也如鲁迅先生早已说过的那样,中国人最喜欢看的一景就是杀头。1983年“严打”运动,在湛江市麻章公社廻龙村后岭枪毙的10个麻章墟墟霸时,围观者人山人海。同日,在湛江市湖光公社湖光岩东畔大操场枪毙的10多个临西村路霸时,围观者也是人头涌动。

但我还是没有看到过鲁迅先生,在《药》中描述围观者抢着用馒头蘸沾被枪毙者流出来的鲜血的“人血馒头”的情景。这是后话。

我拖着疲倦的身躯带着复杂的心情回到家。我中午端起一碗白米稀饭时,联想到了陈昌奏白色的脑汁,我忍不住呕吐,不敢再吃白米稀饭。我下午饿着肚子去学校。

一连几天,白稀饭白脑汁仍不断纠缠烦恼着我。

日后,每当我骑车或步行经过陈昌奏脑浆涂地之处,我就惊恐万分,心总是怦怦跳个不停,我自然而然地避的远远的,不自觉地加快步伐。直至时隔二十多年后的今天,我经过枪毙陈昌奏路段时仍是如此。

今日我也要步陈昌奏的后尘,我也要脑浆涂地。我今日又不听中纪委领导的话得罪中纪委领导,我肯定比陈昌奏的死相更难看死的更惨烈,我越想越痛苦,越想越害怕,越想越恐怖。

不久,我内心又莫名其妙地想,不知枪毙我的场面是否也像枪毙陈昌奏时那么壮观?


陈励生豪爽李明许广困逼


4月4日


广州市第一看守所(黄华看守所)专管309监仓管教(警察),找我谈话。

看守所管教:李明,你抽不抽烟?

李明:不抽

看守所管教:你衰什么?

李明:他们以受贿罪拘留我,不知他们以什么罪逮捕我,因为他们不给我看逮捕证。

看守所管教:原来是什么单位、任何职?

李明:湛江市外贸集团公司副总经理。

看守所管教:我不管你在外面干什么、当什么官,现在你衰入来,就要遵守我们这里的纪律,必须在一个星期内背熟监规,一定要规规矩矩,不能闹事。

李明:我肯定遵守你这里的规矩,服从你的管理,不管发生什么事,我肯定不会自杀,一定撑到开庭,请你们能保护我,不要听别人的指令害我。(针对中纪委中央工作组省检察院喝令打死我)。

看守所管教:在我们这里要劳动,你必须按质完成劳动任务,否则会处罚你。

李明:我现在脚、手风湿关性节炎肿痛得很历害(我展示我的肿手肿脚让警察看),能不能考虑减少劳动任务?

看守所管教:不行,任何人都不能减劳动任务。


看守所管教(警察)对我向他提出的要他们保护我,不要听别人指令害我的要求,不做回应。我事后觉得自己向看守所提出这个要求很傻,在中国有哪一个党政部门敢不听中纪委的话,敢不执行中纪委的指示?

因此,广州市第一看守所(黄华看守所),也毫不例外地听从中纪委的指示,也毫不例外地整治和修理(制裁折磨)我。这是后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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