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午飯，人就不見了

代溝這件事，不是年紀的問題，是「知不知道自己在幹嘛」的問題。

我遇過一個案例，談好了、排班了，第一天上班，午飯之後人就沒了。沒有電話、沒有訊息，就這樣蒸發。雇主傻在那邊，我也傻在那邊——不是因為沒見過這種事，是因為那個「蒸發」的人，表情應該很平靜，因為他根本不覺得自己做了什麼。

這不是個案。說出來有點好笑，但現在遇到這種狀況，多到有點像是業界潛規則了。好一點的，做到月底；普通的，說不做就不做，通知你算他有良心；最乾脆的版本，就是吃完午飯，人間蒸發。飯錢應該是自己付的，這點我還沒確認。

這不是個別案例的問題。我是想說——整個氣氛，已經開始覺得這樣很正常了。

這個「正常化」，才是真正讓我有感覺的地方。

我自己年輕的時候，也不是什麼模範員工，先說清楚。待過不喜歡的地方，也想過就這樣消失算了。甚至有時候根本一開始就不去，覺得不對，乾脆連面都不露。這些事我都幹過，不用假裝沒有。但我知道那是不負責任的，心裡清楚。不好意思、尷尬、甚至有點後悔——那種感覺是存在的。

現在的狀況不一樣。行為可能一樣，但那個「知道自己在幹嘛」的感覺，好像不見了。消失得很徹底，比午飯後的人還乾淨。

多少錢做多少事，這句話本身沒有問題。問題是，連「談好了才去」這個最基本的信用，也開始用「這不關我的事」來帶過。這個邏輯我努力理解了一下，還是沒通。

說真的，信用這種東西，不是你到了某個年紀就會自動長出來。它是習慣。從小沒練過，大了也不會突然有——就像你沒學過游泳，不會因為跌進水裡就突然會游。跌進去只會喝水。

而且這個世界是圓的，不是沒有道理。你用沒有信用對待別人，最後收回來的，也是沒有信用。不是報應，不是玄學——就是這樣運作的。

我在澳洲和新加坡都待過。那邊的人也現實，精得很，絕對不會替老闆白做。但他們的現實主義是另一個邏輯：除非我自己要離開，不然我的生活品質要顧好，我的名聲要顧好，因為這是我自己的事。不是為了老闆，是為了自己。這個「為了自己」，跟台灣某些版本的「為了自己」，差了一個方向。

方便跟生活品質，很多人搞混了。方便是今天少一個麻煩，不用面對尷尬、不用交代、吃完飯消失就好。問題是，五年後這個世界也可以用同樣的方式對你——方便的時候用你，不方便的時候，你就消失了。

我說這些，不是要批判誰——我自己年輕時幹過的事，批判別人有點說不過去。但觀察了這麼多年，我很清楚一件事：一個人真正的方向，不在他說什麼，在他怎麼反應。那個午飯之後消失的人，他已經告訴我答案了，只是他自己不知道。

但我也好奇——這個「正常化」，到底是誰點頭的？是社會？是教育？還是我們這些皺完眉頭、嘆完氣、然後繼續吃自己午飯的人？

我沒有答案。我只知道，下次有人吃完午飯不見了，我大概會先確認一下——他的飯，是不是自己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