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的光景》-法版《午夜巴黎》,每一幀都美到窒息|電影評論
如果你是一名不折不扣的巴黎控,也着迷於印象派畫作,那你大概會喜歡這部配色宜人的電影,每一幀都仿佛油畫定格。從諾曼第的田園風光到巴黎超大城市的圖景,從文化鼎盛時期的過去到我們正生活的當下,電影《從前的光景》用一段虛構的故事串聯了巴黎,以城市的角落為錨點,形成了過去與當下的鏡像時空。也用一次血親的連接,完成了對大師的致敬!
影片罕見地通過兩條故事線敘事。率先出場的,是身處19世紀末的年輕女子阿黛勒,其正從諾曼第鄉村前往巴黎尋找自己20年未見的母親,並探尋自己生父的身份。
電影中,導演將攝影機的鏡頭對準她的目光,通過這位初到巴黎的鄉下姑娘的視角,讓觀眾切身體會到她的欣喜之情,19世紀巴黎的宏偉建築和奢華場景就這樣自然而然地展現在觀眾面前。
而另一條故事線則是21世紀,40多位素未蒙面的陌生人被拆遷商匯聚到了一起,只因他們有着共同的祖先阿黛勒,而她的房子也正面臨拆遷,於是這群“遠房親戚”共同前往諾曼第的老宅,探尋這位祖先的生活。
儘管兩條時間線相差近130年,但影片的銜接卻是順暢至極。電影將巴黎這座城市的角角落落作為錨點,完成了每一次“時空交錯”,當阿黛勒坐船穿過新建成的艾菲爾鐵塔之下時,鏡頭轉向鐵塔下走過的她的後代們;
而當阿黛勒發現自己母親是性工作者,而震驚地逃走時,電影其後出現的便是現代巴黎的普通跑者。影片似乎讓巴黎變成了敘事的主體,因而使得過去與現在形成了某種鏡面。
這種鏡像性不僅在電影的技術層面出現,也在故事中貫徹。阿黛勒在抵達巴黎時,遇到兩位一同前來的青年,攝影師呂西安和繪畫師阿納托爾,他們隨後同居在一起。而當阿黛勒向母親問訊自己生父時,母親向她承認自己有過攝影師與畫家兩位情人。母女二人的相似性也拉進了她們的距離。
在電影劇情的設計之外,導演也用盡一切細節鋪設阿黛勒個人心境的轉變,初入巴黎時,阿黛勒始終以一襲紅裙示人,在穿着低調的巴黎眾人間顯得格外出挑。而在與母親相認後則逐漸改變了自己的衣着,母親稱其“變得像巴黎人了”。
前往社交場合時,阿黛勒也換上了更為華貴的禮服,而初入高端場合的她也將這種稚嫩表現得恰到好處。這似乎都顯示了阿黛勒從只是單純的尋親,到決心融入巴黎的變化。
在決定繼續留在巴黎後,阿黛勒開始尋找生父。與此同時,她的後代們正頻繁奔波於巴黎和諾曼第,搜尋房產的價值以及鑑定其中發掘的古畫。而這副古畫則再次將阿黛勒和她的後代們拉入了同一敘事中,並逐漸揭開本片最大的懸念。
在探尋生父的過程中,阿黛勒發現母親的攝影師情人正是法國著名人像攝影師費利克斯·納達爾。這位法國攝影史上里程碑式的人物,被譽為肖像攝影領域的奠基人,在巴黎創建的攝影工作室也匯聚了彼時的諸多名流。納達爾也在這個工作室內為阿黛勒拍攝了肖像照。
遺憾的是,納達爾並非是他的生父,阿黛勒於是轉向尋找那名畫家,並驚訝地發現其正是克勞德·莫奈。這位大師似乎不必再過多贅述,作為印象派畫師中最偉大的代表之一,創作了如《日出·印象》等多幅流芳百世的名畫,法國人將其視作本國國寶。
而阿黛勒的後代們也在鑑定中,確認了那幅其舊宅中的古畫,正是莫奈未被發掘的真跡。這段重疊讓兩條時間線完成了同步,眾人也都驚訝於這場意外之喜,阿黛勒和其後代們原來是法國最為著名的畫家之一莫奈的血親。
我們不難看出,導演十分自豪於巴黎的美妙。他讓巴黎的諸多名勝古蹟在電影中頻繁出現,從艾菲爾鐵塔到橘園美術館,鏡頭也跟着角色的視角,一覽聖心大教堂和巴黎聖母院。
而1895年的巴黎,除去新建築的建立,同樣引以為傲的,還有其正在蓬勃崛起的文化和科技環境,阿黛勒等人見證了巴黎通電的瞬間,以及電影這個新興藝術的誕生。
而在新技術誕生的同時,阿黛勒和呂西安也開展了一場對攝影與繪畫的討論,即新藝術的誕生是否會埋沒原有的藝術形式。導演緊跟着將鏡頭轉向了現代的橘園美術館,在莫奈的大幅畫作前,絡繹不絕的遊客正靜靜欣賞着這副印象派傑作,影片用這個橋段無聲地回答了這個來自130年前的問題。
而本片的高潮段落,則是通過一場超現實的“通靈”,再現了19世紀巴黎群星璀璨的文化環境。當四位阿黛勒的後代們服用所謂“通靈水”穿越回過去時,他們在畫廊里見到了法國文學巨匠維克多·雨果,這位曾寫出《悲慘世界》,《巴黎聖母院》等書的浪漫主義文學家正在搭訕姑娘。
而評論家路易斯·勒羅伊正在挖苦於新興的“印象派”畫作,他刻意使用“印象派”這個名詞諷刺莫奈的作品,卻意外地成為了這個流派名稱的發明者。
在這個群賢畢至的畫廊里,他們看見了畢沙羅、德加、雷諾阿、塞尚等一眾印象派名流,當然也包括克勞德·莫奈。這時我們可以明白,他們穿越的正是1874年,這是首次印象派的畫展在巴黎展出,西方繪畫的發展方向從這一刻發生了變化。
通過這場橫跨100餘年的“穿越”,電影成功地完成了對傑作的見證,至於他們究竟有沒有真的穿越,似乎也不再重要。電影代表了一種普世的情緒,就像當那位現代的畫作修復員穿越回去時,她沖向勒羅伊並大喊“你懂什麼藝術?”。
這種情緒可以讓我們回憶起伍迪·艾倫的《午夜巴黎》,《午夜巴黎》中主角傑爾渴望回到1920年的巴黎,穿越後,他遇到了寫出《了不起的蓋茨比》的菲茨傑拉德,寫出《老人與海》的海明威,還有畢加索、超現實主義畫家達利等等大師。有趣的是,這些1920年代的大師們卻更嚮往19世紀末那個被稱為“美麗年代”的巴黎。也就是《從前的光景》中阿黛勒生活的那個年代
《午夜巴黎》嘗試告訴觀眾:每代人都會懷念過去,心中也都會有自己的“黃金年代”。倘若將《從前的光景》也看成《午夜巴黎》的一次延申,那麼本片的意味則是明顯的,導演嘗試通過一種穿越的視角,向那些在當時並不被重視的大師表以敬意,表彰那個法國歷史上輝煌的“美麗年代”,讓當下與過去獲得連接。
電影的結尾,導演通過三條人物線延續了故事,探訪完自己生父莫奈的阿黛勒帶着那副他的畫作回到了諾曼第,繼續着平靜的生活。
而後代們也都從這次旅程獲得了和家族連接,以及治癒忙碌的城市生活的辦法。
莫奈則站在巨幅的白色畫布前,正準備畫出那副震驚世界的《睡蓮》,而阿黛勒後代中的年輕人則平靜地坐在巨幅《睡蓮》前,最終找到了自己的愛情。
這個結局似乎點清了本片的所有溫暖,回望過去與着眼向前,從來都不是對立的概念,而是生命循環的一體兩面。莫奈的創作和阿黛勒的家族史都是留給未來的禮物,而阿黛勒的後代則在這份過去的禮物中尋到了愛的答案。正如其後代在探訪古宅後所說的那樣:“我一直向前看,回顧過去對我很有幫助。”
在面對歷史深處和家族記憶所傳遞的饋贈時,回望從前的光景,似乎也能使我們始終憶起心中那傳承不息的精神故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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