暈到吐、醫院說沒事——你也遇過嗎？
兩次天旋地轉，兩次查無異常。後來我自己查資料，才知道這個病叫什麼。
本文專有名詞均附英文原名，建議以英文搜尋相關資料。
2015 年，某天突然頭暈。
沒有前兆，沒有任何警告，就是突然暈了，而且越來越嚴重，嚴重到完全沒辦法自主行動。進了醫院，做了一堆檢查，包含耳朵平衡功能。
醫生說：沒有問題。
我在心裡說：那我現在這樣是在表演嗎？
住院一個月。抽血、做了一堆跟耳朵有關的檢查，等報告，報告出來——正常。每一份都正常。就是這樣，沒有診斷，沒有說明，正常兩個字換來的是繼續住著，繼續等。
後來慢慢好起來，出院，繼續過日子。帶著一個沒有答案的問題，假裝它不存在。
第二次，有聲音
2022 到 2023 年之間，它又回來了。
那天大約早上十點，已經吃完早餐，坐在 7-11 的椅子上，完全沒有做任何動作。
然後耳朵裡傳來一聲「崩」。
就那一聲。清楚、短促，像什麼東西在裡面鬆開了。
接下來的發展完全不幽默——頭開始暈，慢慢加重，越來越嚴重，嚴重到吐了好幾次，走路完全沒辦法自主，要人扶著才能進醫院。
一樣做了檢查。醫生說：沒有問題。
好，謝謝，我知道了。
這次住了一個星期加觀察期，比第一次短，但依舊帶著疑問出院。
不過這次我沒有打算就這樣算了。出院後自己找資料，第一次看到了這四個字：耳石脫落。
才終於覺得——啊，原來有個名字。兩次，搞不好都是這個。
耳朵裡面為什麼有石頭
對，你沒看錯，耳朵裡面真的有石頭。
我們的內耳有一種叫做耳石（Otoconia）的東西，是碳酸鈣組成的微小結晶，正常狀態下乖乖待在橢圓囊（Utricle）裡，負責感知重力和直線加速度，告訴你哪裡是上面、哪裡是下面。
平常它很安分。問題是，有時候它會跑出來。
一旦脫落，掉進了半規管（Semicircular Canal）——負責偵測旋轉的管道——就會干擾裡面的淋巴液流動，給大腦亂報一個假消息：不好了不好了，我們在轉欸，你快想辦法！
大腦收到這個訊號，以為自己真的在旋轉，整個人就慌了。你就暈了。
這個狀況的學名是良性陣發性姿勢性眩暈（Benign Paroxysmal Positional Vertigo，BPPV）。是所有眩暈症裡最常見的類型之一，約佔全部眩暈病例的 25% 到 33%。這麼常見，我卻花了兩次住院才知道這個名字，說起來還是有點好笑。
為什麼醫院查不出來
這個問題我後來想通了，不然我會一直很難受。
BPPV 有個特性：它會自己緩解。脫落的耳石，有可能在一段時間後自然漂回去，或是被慢慢吸收，症狀跟著消退。你去就診的時候，最急性的狀況可能已經過了，儀器測不到什麼，醫生自然也沒辦法指著哪裡說「就是這個」。
不是在替醫生辯護，是這個病本身就難抓現行犯。
BPPV 大多數找不到明確原因，醫學上稱為特發性（Idiopathic），估計佔所有案例的一半以上。就算去就診，很多時候也得不到一個清楚的「為什麼」。這不是醫療系統的問題，是這個病就這個性格。
那一個月、那一個星期，在等什麼
這才是我最想說的部分，說起來有點心酸。
兩次住院，沒有任何人告訴我有「耳石復位術」這件事。出院就出院，沒有後續說明，沒有居家建議，什麼都沒有。所以那一個月，那一個星期，我就在等它自己好，也不知道在等什麼。
後來查資料才知道：耳石脫落有一個手法可以處理。由醫師或物理治療師協助，透過特定的頭部動作序列，把脫落的耳石借重力引導回原位。最常用的是 Epley 手法（Epley Maneuver），1992 年由 Epley 醫師發表，一次性治療有效率可達 90% 到 95%，多數人做一兩次就能緩解。
一兩次。
我住了一個月，第二次又住了一個星期，因為沒有人告訴我有這個選項。
這句話我寫下來，自己看了還是會有點悶。
症狀怎麼辨認
典型的 BPPV 通常和頭部動作有關——翻身、低頭、仰頭，頭一動天就開始轉。我兩次都是坐著沒動就發作，不典型的情況臨床上也有記錄，所以不要因為「我又沒有翻身」就把這個可能性排掉。
幾個共同特徵：
是旋轉感，不是單純頭重腳輕
眼珠會不自主旋轉（醫學上稱為眼振，Nystagmus）
可能伴隨嚴重噁心、嘔吐
單次發作時間從幾秒到數分鐘不等（Cleveland Clinic Journal of Medicine, 2022），但實際上因人而異——我自己單次發作就不止一分鐘，沒有復位的話更是反覆拖上好幾週甚至超過一個月
不會有耳鳴或聽力改變
不會眼前發黑、手腳無力、說話異常
最後三點非常重要：眼前發黑、手腳無力、說話異常是中風的警訊，跟耳石脫落無關。如果眩暈同時出現這些狀況，不要在那邊查資料，直接急診。
知道之後可以做什麼
止暈藥只能壓制噁心，沒辦法讓耳石回家，先搞清楚這點。
正確的路是去耳鼻喉科，讓醫師做 Dix-Hallpike 檢查確認診斷，再進行耳石復位。台北榮總也推薦由 Carol Foster 醫師發明的「半翻筋斗復位法」（Half Somersault Maneuver）作為居家緩解選項，不需要大幅後仰頭部，頸椎不好的人相對好操作。
網路上有各種自操作的影片教學，不是不能參考，但第一次建議讓醫師確認是哪一側、哪條半規管出問題。方向做錯，耳石可能跑去更麻煩的地方，那就真的很難收拾了。
怎麼降低復發
很遺憾，這個病復發率不低。多篇研究整理顯示，治療後一年內的復發率約在 15% 到 30% 之間，長期累積下來，十年內復發率可能高達 50%。所以「這次好了」不代表可以完全放心。
已知的危險因子：骨質疏鬆缺鈣、維生素 D 不足、頭部外傷，以及高血壓、高血糖、高血脂。
多曬太陽——身體要靠陽光才能合成維生素 D，維生素 D 不夠，鈣代謝就容易出問題，耳石也跟著不穩。長期躲在室內的人要特別注意
鈣要吃夠——不用買一堆保健食品，豆腐、小魚乾、深色蔬菜都有，不確定自己夠不夠的話請醫師驗一下
起床不要彈起來——先側躺，坐一下，再站，給身體幾秒鐘反應。這個動作很簡單，但很多人就是沒有這個習慣
有骨質疏鬆的人請認真對待它——耳石是碳酸鈣做的，骨頭鈣流失，耳石也不穩，這兩件事是連在一起的
最後
那一個月、那一個星期，現在回頭看，其實是可以更短的。
我沒有辦法怪任何人，查不出來就是查不出來，這個病就是這個性格。但如果當時有人給我一個名字，給我一個可以試的方向，也許我不需要等那麼久。
如果你有過類似的經驗——突然天旋地轉、查無異常、不知道怎麼辦——把「BPPV」和「耳石復位術」這兩個詞記下來。下次發作，帶著它們去耳鼻喉科，主動開口問醫師。
你不需要一個人等它自己好。
參考資料
萬芳醫院耳鼻喉科衛教 — 耳石症（良性陣發性姿勢性眩暈）
www.wanfang.gov.tw/d...台北榮民總醫院神經醫學中心 — 半翻筋斗復位法衛教
wd.vghtpe.gov.tw/vgh...耳鼻喉科徐瑋婷醫師 — 耳石脫落症，眩暈發作時怎麼辦？
ent.tw/2021/06/03/bp...彰化基督教醫院衛教 — 什麼耳朵也有石頭，還掉下來了？淺談良性陣發性姿勢性眩暈
www.cch.org.tw/cchhe...HealthLab 醫療辭典 — 耳石症 BPPV
www.healthlab.hk/med...Cleveland Clinic Journal of Medicine — Benign paroxysmal positional vertigo: Effective diagnosis and treatment (2022)
https://www.ccjm.org/content/89/11/653Frontiers in Neurology（2024）— 復發率統計背景資料（原文引用多篇文獻整理之一般族群數據）
www.ncbi.nlm.nih.go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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