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的餐車<27>

當一個人的右臂開始隱隱作痛，而他并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也許這就是生活。

記得有一首詩這樣寫：「暴風會給它們帶來雷雨嗎？噓！別爭了！未來的女人正在房里穿衣打扮，誰都不許通過鎖眼偷看！」

我也不知道吃飽了之后，腦子里會蹦出這樣的詩。就像宙斯也會因為頭疼，就誕生了一個雅典娜。而曹操的命運，完全交給了一個被砍下頭的華佗。

疼痛總是會出現，也許是在年輕時，也許在衰老后。而對于我來說，可能是走進餐車之前，也可能在走出餐車之后。人生本來就是一條無止無盡的長河，沒有什么節點，也看不到終始，我們知道會有，但看不到。

我輕輕錘了兩下左臂，就在肘窩，那里的肌肉似乎有了一點小麻煩。總之，疼痛讓我能記住它，而平日里我大概已經忽略了自己有雙腳雙手，可以行走，可以拿東拿西。人很容易忽略一些東西，直到我們失去。

我喜歡餐車的一個理由，就是它很容易喚醒自己的知覺。當拿起勺子，你就會看到自己的手；當咀嚼一塊牛肉，也就察覺牙齒的存在；當我們的鼻子、眼睛和耳朵，爭先恐后地向我們訴說，我坐在餐車里，便再也無法忽略這些一直都在身邊的老友。

我不覺得疼痛是一種惡意，但確實讓我覺得不適。

正如一天天接近的死亡，就像詩里說的那樣。不要偷看，但我們知道里面發生什么。暴風是否帶來雷雨，取決于我們自己，而不是風雨。風雨有各自的事，我們則做我們的事。每一種事物，都只有自己的時間，既不能交易，也無需越俎代庖。

走在車廂里，我必須有一扇窗戶。我已經不太習慣被封閉的日子，即使是一間廁所，我也希望它帶著窗戶。

奧爾德斯·赫胥黎說過：「天色昏暗是因為你用力過猛。輕輕地，孩子，輕輕地。學會輕輕地做每件事。是的，即便你內心感受深刻，也要輕輕地去感受。只是輕輕地讓事情發生，輕輕地應對它們。」

我對待一扇窗子該是如此，我對待自己左臂的疼痛，也該是如此。

對于所有曾經受過的苦痛，經歷的迷惑，難以排解的憂郁和一次次無法自拔的難過，我希望不再讓另一個人忍受。我照顧好自己，照顧好每一次進入餐車的那個我，也許就能讓這風，從這里開始消歇，讓這雨，也變得溫和。

我決定坐在那扇窗戶旁，繼續聽聽K的收音機，或者不是她的也可以。在無聲的世界里，需要打破一些煩悶，不一定需要找到什么人，也不用改變自己。我們也許只要坐下來，靜靜聽一會兒收音機。收音機會播放我們沒有聽過的歌，而那個時候，我們將會明白，未來發生的事情，總是會超出自己的預計。

我不會偷看，只是輕輕地，輕輕地，等著一首從未聽過，卻如此讓人感動的歌曲。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