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的餐車 37 當我坐在小小的圖書室，真是感到一種幸福。 隱隱的腳痛，提醒今天的路程，似乎比昨天更多。而觸碰到書頁的興奮，卻在隱隱暗示，一切辛苦都物有所值。每一次呼吸，都仿佛有一種可能，在這小小的空間里，我真地覺得自己就是這里的主人。但我當然不是。這里的主人，大概只該是這些整齊林立的書。 每一本都那么可愛。 忽然想起一位詩…

我想，孤獨，或許是一種態度，而非是一種事實。 相對于每個出現在車廂中的人，我格格不入，我一身傲骨。 這當然是玩笑，其實我在散步的時候，雖然從不曾離開這趟列車，卻也不會真地有什么驕傲。恰恰相反，我更能感受到一種類似，而非是對比。我和他人并沒有什么不同，即使有誰非要劃分彼此，也還是不能改變這個事實。就像最開始的種子只有一…

我想起一位老人，但還沒有記起，自己怎么會想起他的時候，我看見了K。 但K沒有理我，很快就從前面的房間走出，接著左轉，就消失在了門后。 我沒有追過去，因為車廂只有一條路，如果我們沒有躲藏，總會相見。年輕時的執著和急迫，如今早已變得毫無意義。我尊敬那些過往的時光，但絕不會因為這些過往，就讓自己感到尷尬。學會自由，意味著學會…

如果有人在你吃飯的時候，坐在對面，和你說話。 你能說什么呢？ 這個問題其實是我在問自己。 坐在餐車里，讓人愉快而輕松，但這是一個人的儀式，無法增加再多一個人。即使是熟悉的人，也會讓人失去了自由。而現在坐在對面的人，則是我從未見過的陌生人。 我已經不愿意記住他的模樣，因為他的聲音，占據了我所有可以給出的記憶空間。 餐車沒有…

有時候，我很難相信，自己會有一種特殊的感覺。 這里是虛指。 我明白宇宙中的一切，都有它不該說的必要，但在某些時候，我們很難停下。 為什么？ 也許只是因為，我們走向餐車的時候，一切都仿佛在跳躍，而唯一能夠安靜的，卻只是我們自己胸膛始終跳動的那顆心。 你知道有人這樣說過，在車廂里穿行的我，忽然從腦海身處發掘出這句話： 「宇宙在我們…

就在我走向餐車的時候，忽然隔著過道的門，我看見一個人影閃過。門上的玻璃窗如此通透，讓我的直覺得到證明，那是K。 我有些激動，又有些莫名的恐懼，打開門，走了過去。 那是意見占據半個車廂的房間，門半開著，我輕輕推了一下，走了進去。果然是K。她安穩地背對著門，正在一片書架前，找著什么。 我找到了一個矮凳，就坐了下去，并沒說話。我不希…

人這一生到底圖啥？ 也許我該喝第二杯咖啡，這樣就不會失眠。 列車似乎越來越接近北回歸線，而白晝的時間，也越來越長。 十二點三十分，我不得不起來，去了一趟廁所。胸口又開始悶了起來，仿佛會窒息一樣。我知道這樣下去，又會如同之前那般，陷入一種絕望的境地，但我沒有別的辦法。我甚至不知道，這樣的絕望，到底因何而來。 窗口被打開了，一陣…

能夠刺痛我的，從來不是我的運氣太糟，總是遇見偏要爭執的人。我在和誰爭執？也許我只是對自己，還有一些無法釋然。當天空落下雨的時候，我把傘放開，寧愿在雨中漫步。到底是雨澆濕了我，還是我讓自己被淋濕。問題從來不是問題，真正要問的，是我為何放不下這個問題。 一杯咖啡的苦澀，猶如一段時間的中止。對于時間來說，一切都不值一提，對…

對于K的離去，我曾以為，我不會介意。 在我的生命中，經歷過太多來去。就像每一個出現在生命里的名字，有一些讓我戀戀不舍，有一些則讓我如坐針氈。他們總有自己的欲求，走在自己的路上。我有時太過遲鈍，恰好站在對方路上，便被推了一把。有時候，又只是站在他們的船上，順著水便到了一個從未想過的地方。他們并無什么惡意，我只是在自己…

我不得不承認，胡說八道要好過沉默寡言。 只是這樣的一個自己，早已消失在過去的塵煙之中。我如今已不再那么誠實，起碼學會了掩飾，當我踏上這列火車，更是如此。我仍然還在幻想，并且愿意用各種各樣的方式來逗笑自己，讓自己滿意。 人生來是為了追求快樂，可我們卻總是不快樂。 一臺收音機安靜地擺在桌上，有著黑色的旋鈕和透明的塑料…

當一個人的右臂開始隱隱作痛，而他并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也許這就是生活。 記得有一首詩這樣寫：「暴風會給它們帶來雷雨嗎？噓！別爭了！未來的女人正在房里穿衣打扮，誰都不許通過鎖眼偷看！」 我也不知道吃飽了之后，腦子里會蹦出這樣的詩。就像宙斯也會因為頭疼，就誕生了一個雅典娜。而曹操的命運，完全交給了一個被砍下頭的華佗。 疼痛總…

我沒有聽過鯨魚的歌聲。 可我真地聽過，一個女人唱的歌，竟讓我想象出一頭從未見過的鯨魚。 巨大，無畏，撞得頭破血流，卻一點也不皺起眉頭。 她會笑著繼續唱，有時激昂高亢，有時冷若冰霜。 列車上的夢，往往比在陸地的床上更加離奇。即使我們并未飛上天空，但畢竟這不停的前行，仍然讓滾動的輪子，滾動在我們的夢里。那一夜，我做過的夢，一定比…

世界上有各種不開心的事，即使我再開心，也改變不了它。 誰也不能。 但若是多一個人開心，大概總是會更好，而不是更糟。有的人會因為別人開心，就感到自己受了欺負。也有人是要讓所有人和自己一起變得不開心，即使會讓自己更難受，也一樣不會改變這樣的執拗想法。 我對此并無更多看法。 今天我已經過得很開心，能夠在夜晚，繼續自己的睡夢…

當世界只剩下我一人。 讓我覺得幸運的，并不是這種關于我存在的堅定信仰，而是餐車總是在這列火車之中的可能。 不記得是誰說的一句話：「生活的真正奢侈不在于物質，而在于門階上分享的那些緩慢而寧靜的時刻——在那里，時間靜止，世界只剩下兩個人交談。」 從里面感受到的，是我已經想象好了，卻還不曾被驗證的未來。 剛剛和阿青談了一陣，覺…

今天吃面。 這其實很有一些意外，但對于我的胃來說，大概算是久別重逢。 今天不是阿青，而是另一位小伙子。他渾身收拾利索，干干凈凈，端著餐盤和盤上的一碗刀削面，走得格外從容自在。這讓我想起很久以前，遇見過的一位小沙彌，還有他師傅做的一碗素面。 但這不是回憶的時候，我看著那碗面條，是剛剛煮熟撈起，就澆了一首肉醬。 肉醬里面，青菜…

我希望再吃到幾次呢。 當我坐在餐車里，等著這頓每秒的餐食，就想到了這個問題。 有時候，我在夢里會忽然感到一陣害怕，然后就將整個身體都裹入被子。呼吸很難受，但心里卻感到安全。自然，生命有自己的出口，我的鼻子也一樣可以自己找到呼吸的出口。當我睡著後，自己就已經再次露出被子。 沒有什么可怕的事，也不會有什么意料不到的人出…

總有一些事，沒有辦法轉述。人們發明了故事，然后講故事給陌生人聽。一切都在其中。你明白的，我們從來不是因為故事，才選擇轉述。這才讓每一個故事，都會添油加醋，增加很多原本沒有的細節。 K和我靜靜聽著收音機里的故事。 天氣預報已經結束，窗外的天氣，也開始變化。 不是一場急雨，而是烏云密布，慢慢讓整個世界都灰暗下來。 K聽著在播放…

我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么。 這道題讓很多人失望，但我記不得這些人的面孔了，甚至名字也仿佛在老舊的收音機中滋滋作響，我知道它們被一次次提起，但究竟是哪幾個字，我真地不知道。雖然這樣不會讓任何人好過，但總算是一種可能。 K在做什么呢？ 反正不會下車，因為這列車到現在都未曾停過，似乎也沒有什么預告，讓我們知道該做什么準…

當我真地躺下，才發現自己有多疲憊。 可我還是沒有立刻睡著，我想著發生過的一切，直到我什么也想不起，卻依然讓大腦空轉。夢沒有迅速到來，反而是車窗外的聲音，越發清晰。 有時是風，有時是一顆石子跳動著滾落。 一首詩忽然闖入，仿佛一字字都寫在空中，我閉著眼睛，都能看到。 「蓮花池外少行人，野店苔痕一寸深。濁酒一杯天過午，木香花濕雨沉…

我必須承認。 無論怎樣，我已經缺失了一部分自己。這不是說，我是受過什么重大打擊，我沒有那么矯情，也不會故意叫苦。歲月的利刃，除了讓人飛快老去，也會帶來一些別樣的禮物，其中之一就是懂得自己沒那么特殊。無論是什么樣的苦，或者怎樣坎坷不易，其實都只是歷史早已重復多次的劇情。只是上一次是別人，這一次是自己。 缺失。就像一株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