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的餐車<32>

就在我走向餐車的時候，忽然隔著過道的門，我看見一個人影閃過。門上的玻璃窗如此通透，讓我的直覺得到證明，那是K。

我有些激動，又有些莫名的恐懼，打開門，走了過去。

那是意見占據半個車廂的房間，門半開著，我輕輕推了一下，走了進去。果然是K。她安穩地背對著門，正在一片書架前，找著什么。

我找到了一個矮凳，就坐了下去，并沒說話。我不希望打擾任何人，尤其是剛剛說了不見的K。我希望見到她，但不能有所期待。

她聽到了動靜，轉過頭，打了個招呼，臉上比上一次有更多開心。

她繼續在書架前查找，時而抽出一本書，翻上幾頁。

「我不知道這里還有一間圖書室。」

我想，但我沒有說。

在我生命里有很多事發生，也有很多人從這里經過，也許我還是太過愚笨，能夠讓我活下去的，并不太多。我看不出來，我也沒有得到，可所有這些傷害都會和遇見書籍這件事相抵消。我想跪伏在佛陀的膝蓋上，并不打算繞著他行禮，而是在他的身旁哭泣。我無法穿越，也不能更改時空，我只有在一本本記錄他言行的書里，找到某種帶著溫度的皈依。

書籍是一位老師，而我喜歡他，勝過崇敬他。

說實話，我在這里坐著，就是什么也不知道，單單坐在堆滿書籍的書架旁，就已經讓我安靜，讓我開心。而K也在這里。她繼續不疾不徐地找著書，我也慢慢變得安靜。這個房間沒有窗戶，只有合適的燈光，而且門半開著，還有一些清新的風吹進來，又從某個暗孔被吸出去。除了書的氣味，我聞不到別的。

K似乎終于找到了自己要看的書，欣喜地拿了出來，給我看。

我說：「你知道這里有一間圖書室？」

「為什么會沒有？難道不是哪里都會有一間裝滿書的房子嗎？如果是這里，就是一個裝滿書的車廂。」K笑著說。

「我想，你是對的。」我知道，邏輯只是一個工具，你可以用刀切菜，也可以只是將它掛在墻壁上，作為一個來自海島的奇怪裝飾。

K拿著的書，我沒有聽過，無論是書名，還是作者。

封面很簡潔，只有異國的文字和一行小字翻譯：「現在齊唱，女士們，現在齊唱，先生們。」

「很好的書嗎？」

「沒那么好，但恰好是我想讀的。」K的回答干凈利索。

她收回了書，坐在中間的桌子旁，開始打開第一頁。

我沒有加入到閱讀的行列里，也沒有再次打擾她，只是站了起來，決定繼續剛才的路程，走向餐車，走向今天的第一個目的地。

我會回來。

既是因為這些書，也是因為與K的重逢。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