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的餐車<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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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夠刺痛我的,從來不是我的運氣太糟,總是遇見偏要爭執的人。我在和誰爭執?也許我只是對自己,還有一些無法釋然。當天空落下雨的時候,我把傘放開,寧愿在雨中漫步。到底是雨澆濕了我,還是我讓自己被淋濕。問題從來不是問題,真正要問的,是我為何放不下這個問題。

一杯咖啡的苦澀,猶如一段時間的中止。對于時間來說,一切都不值一提,對于我來時,所有逝去的一秒,都有一個面孔模糊不清的自己。

「不要和一群中國人打交道,不然會感染斑疹傷寒。」①

當一個人開始旅行,所有警告都會具有現實意義。

當一個人開始做夢呢?

我不知道。我喝著這杯咖啡,覺得苦味特別有自己的味道。仿佛這些咖啡豆,從未屈服于高溫烘烤,更不會因為被碾磨成粉,就失去了本性。不放牛奶,也沒有糖,除了一些熱水,我只能感受到這本來的味道。

就像是一位沉默的朋友。

我想起了很多張面孔,然后努力再放下,可我也明白,所謂的「放下」正是一種新的不舍。我選擇沉默,并非我是天生的啞巴,在一種生活的漂流中,只是為了不早早沉入水中,嗆出鮮紅的肺葉,我才學會了閉嘴。謀生不一定非要使用嘴巴,但若是也順便忘記了心,又該如何呢?

這樣的問題,并不會在午夜出現,而在午夜出現的,又被當下所遺忘。

一個陌生的乘客接近我,坐在這里,甚至都沒有禮節性地詢問一下我的意愿。

我打量了一眼,是名小個子,帶著一頂平頂帽,一身白色的西裝,里面配上黑馬甲和花里胡哨的領結。圓潤的臉泛著油光,讓一雙眼睛都藏在刻意的表情之中。

他還是開了口,因為這就是他的目的。

「您是博學的。」

我對此種恭維并沒有什么態度可以流露,但人之本性就是愿意接受恭維。必須承認這一點,我才能得到平靜。

他看我沒有接話,繼續說:「我有一個問題,需要請教。」

我仍然不說話,只是看著他。

他沒有放棄,這大概是早已準備好的戰略:「我有一位非常好的妻子,」他并沒有覺得這有什么不適,繼續說了下去:「但就在昨天,她對我說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我有些拿不準,但又不知問誰。」

「你該找其他人。」我說。

「我知道您不需要報酬,可報酬未必總是一些不足掛齒的小玩意兒。有時候,對于人的研究,值得一些時間的花費。而我愿意給您提供一些小小的材料。而您也可以幫助我解決某些問題。」

「先生。」我說:「雖然不知道您從哪一位可敬的先生那里,得到了什么樣的消息,我都必須指出,這可能只是傳聞。我已經沒有多余的力氣,花費到更重要的事情上。如果您愿意,我只希望自己喝完這杯咖啡。」

這個人沒有繼續糾纏下去,他只是無聲地站了起來,說了一聲「打擾」,就離開了。

咖啡減少得有些快,當我看著杯底的一點咖啡漬,有一點遺憾。但我并不覺得,現在還需要第二杯。

(待续)

——

注①:奧登《戰地行紀》

CC BY-NC-ND 4.0 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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