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的餐車<33>

有時候，我很難相信，自己會有一種特殊的感覺。

這里是虛指。

我明白宇宙中的一切，都有它不該說的必要，但在某些時候，我們很難停下。

為什么？

也許只是因為，我們走向餐車的時候，一切都仿佛在跳躍，而唯一能夠安靜的，卻只是我們自己胸膛始終跳動的那顆心。

你知道有人這樣說過，在車廂里穿行的我，忽然從腦海身處發掘出這句話：

「宇宙在我們每個人內心深處埋藏著奇異的寶石，然后退后一步，看看我們能否找到它們。①」

你以為，我們便是「我們」嗎？

其實宇宙才是我們自己。

這并非自大，也不是有所矯飾。每個人都是一個宇宙，若干個宇宙構成生活，若干個宇宙架起人生。我期待著今天的早餐、午餐和晚餐，也明白一日三餐原本就不是宇宙固有的法則。但當我這樣生活的時候，我就一直都有所期待。

一位朋友給我寫信，告訴我，他生活的艱難。

我無法停下對他困難的想象，也讓一種責任，近乎把我壓垮。這讓我想起兒時住過的街道，到了冬天，就會下起厚厚的雪。每年都有人家的屋頂被壓垮，好在我從未聽過，誰真地出了什么事。到了第二年春天，大家就會幫助這家人，重新搭起一座新房子，一定比舊的更結實，也比舊的更明亮。

我們在春天搭起房子，我們在冬天，聽說一些房頂塌落的消息。

兒時的記憶，有時候就像童話，我們開始相信一切都是真的，后來則發現那都是編造的情節，但在某個特殊時刻，我們才明白了，講故事的人從未有心欺騙，他們只是將所有難講的真話，加了一層微微發光的服飾，然后再舞臺上為我們表演。

我的父親告訴我：記住，孩子，一切打動我們的，都是真實的。不要因為有一天，你忽然發現那發光的外套如此蹩腳，而小丑臉上的油彩，格外突兀，就懷疑你從前的哭和笑，都是一種被欺騙的記憶。打動我們的，永遠都是真實，時間不會讓我們記住半點虛偽。

如今我也過了他說這些話的年紀，我不知道，自己是否明白他為何如此說。我也不知道，他說的，是不是就是可以相信的真理。但我覺得，可以繼續看看。當我們對前方的道路，看得不夠清楚的時候，那就繼續看看。也許會明白，也許不會明白，但我們不會就此認定，也就得到了關于宇宙的某種自由。

也許是因為剛剛從一間圖書館出來，也許這些書，不僅僅讓我發現了K，也讓我記起許多淡忘的事情。過去并不總是牢牢吸附在我們的心中，他們如同火焰上飛舞的星星，似乎存在，又似乎不在，直到我們第二天，才會在灰燼中看見它們的形體。而更多的部分，卻早已隨著煙和熱，一起擴散到靈魂的每一處。

我走得不慢，可卻覺得著急。

我不該著急，我早已學會了沉穩，我知道自己并非無所不能，那么下一步也就能夠踏得更穩。

列車中的一切，都很熟悉，而最熟悉的餐廳門，也就在眼前了。

（待續）

——

注①：Elizabeth Gilbert《大魔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