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詞話術、文字的帥

昨晚輾轉反側到凌晨三點，乾脆捻開燈讀了兩章書。最近讀的書流轉得很快，記不清碰過幾本，都是邊讀邊生出了無數旁枝的興趣，沒辦法安心地慢慢讀完一整本。

也罷，這樣有這樣的好，證明我正在進入一個看什麼都新鮮，讀什麼都有興味的新領域。

有些圈子裏，越是說話一套一套、異常深奧的人越是可能不知自己在說什麼。對自己說的話沒信心，才會樂於借助各種不必要的專有名詞裝飾自己，東搬西借，前後邏輯拖沓不清晰，繞得說者與聽者兩頭霧水。

比如現在流行的大廠黑化，「對齊顆粒度」「保證垂度」……其實有什麼必要這樣說話，除了讓外人聽而起敬，望而生畏？為什麼不能就說「我們兩邊對一下流程細節」「保證內容的專業性」？無端造出些增加門檻的小圈子話術，算不算是口業的一種。

有點想某個朋友，又不想打擾，上IG找她的最近動態。幾年未上IG，界面頗有些混亂。彷彿一隻終於被逮到的獵物，IG不斷給我推送（餵食）一波又一波的「你可能感興趣」。

步步艱難，有點疲憊，我想還是下個月見她的時候當面聊天比較直接。

***

一位朋友言之鑿鑿說她在各种佛教派别中最喜歡藏傳的。我聽說其實各地的大乘佛教本來同源，教義差別不大，頓時很感興趣，問她為什麼。

她凝眉細數，「唔，可能是藏傳僧人都是高原體質的原因，也可能是他們是葷素都吃的，噢你知道他們會吃肉吧？」我說我知道，聽她繼續說，「也可能是他們的僧衣不是漏一隻手臂出來嗎？西藏多冷啊，他們大冬天也這樣噢。還時常去轉山、轉湖，自己動手修葺屋子，運動量超足的啊……」

我聽了半天，沒聽出個所以然來，「所以，你喜歡藏傳佛教是因為⋯⋯」他們比較符合現代養生理念嗎？

「所以你不覺得他們的僧人都比較帥嗎？」

我一愣，仰頭哈哈哈哈哈，心想這是可以說的嗎？可是她一臉理所當然的神情，於是我也覺得理所當然了，凡夫俗子嘛，受視覺限制有什麼的，廟宇建得恢宏大氣，不也是為了讓人一看就生敬重之心嗎？那麼僧人們讓人一見就起親近信服的心，只要不起淫心，也沒什麼不好。

她說，「他們還會做很多漂亮的小手作，我覺得他們很心細很溫柔。」我想她說的可能是做酥油花之類的。

我笑問她有沒有因此想學習一下藏傳佛教，她說有，買了好幾本藏傳佛教堪布和仁波切的書來看，又科普我「堪布」差不多等同於教授，而「仁波切」就是高僧大師的意思。

她極力推薦我讀一位堪布的書，說那是一種文字裏的帥，像個大哥哥在對自己溫柔地說話，反正她很願意聽他的。

我說很好很好，這是你們有緣，你找到你的上師了，那要好好學習噢。她很高興，說她會努力。

晚上做了一個夢，聽見上司輕聲叫我，「C，要不要來看看這個？」他指著電腦，想要告訴我一個什麼事情。過去好多年，他一直這樣，新學到的各種工作軟件裏的小技巧都會分享給我，不嫌麻煩。

夢裏他叫我的那一剎那，我忽然覺得很神聖，他彷彿是我的上師。然後便醒了，回到現實世界的臥室裏，將近凌晨四點，天花板的吊扇發出規律的零件摩擦響聲，咿呀、咿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