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要學英文

德州狐松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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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不在乎外國人是否有有趣的靈魂,我們在乎的是在國際社會中能不能不被排擠,能真正參與。而這些說英文的外國人,成為台灣社會的國際化符號,在七零年代外交挫敗後,被抓著緊緊不放


台灣家庭給小孩在義務教育之前的安排,不外乎就是學習鋼琴跟英文。鋼琴是提升氣質的,英文是為了以後升學或者是為了跟國際接軌,但什麼是跟國際接軌,這些家長可能也搞不清。他們會在英語老師打電話來讓孩子在家長面前表演事先演練好的英文對話時,讚嘆孩子的語言天賦,並體驗到一點國際化的味道。


我家比較不同,小時候跟國家國樂團的老師學胡琴。每次看到鋼琴大提琴音樂家的巡演資訊都腦補不出來國樂要怎麼國際化,直到有一次老師說他們要去歐洲巡演一個月,讓我意識到原來只要安排,誰都可以去歐洲演出。當然台灣家長費盡苦心給孩子上的音樂課與英文課,都是默默祈禱未來升學時不要選到藝術系或外文系的,不然在這個科技島是要怎麼生存。補習產業服務的是家長對於世界格局的想像,而非孩子的技能本身。


六年級的時候無意間參加了家附近補習班的英文能力測驗,從來沒有補過英文的我盯著所有格的表格發呆,這是什麼神秘稱呼,為什麼he旁邊有那麼多空格,還可以有其他的東西嗎?我交了白卷,並不覺得有任何羞恥感,當然這在十年後有去美國讀書規劃的我是不可能有的淡然。那位老師事後用一種極為驚訝的態度問我爲什麼不願意寫考卷呢?我才意識到原來正常小朋友都會這些,而我不會應該要感到緊張才對。但我仍不以為意。


上國中後,我媽開始關注台北車站英文補習班的資訊,告訴我英文要開始在乎了,於是選了一個網路上評價最好的拉著我去試聽。那陣子我每週都會跑到總統府附近學英文。班級很大,每週都考不規則動詞三態表格,開始利用拉丁文字更背單字,讀新聞英語,我也是那時候才開始學習文法才終於知道什麼是所有格。我學英文的道路沒有太多怨言,至少國高中的時候,大家都是為了考試而學英文的,英文在學校所有科目而言是我的強項。直到有一次,補習班放了一個招生宣傳廣告,內容是訪問一位當初的校友,台大經濟系畢業後的她去到法商銀行,時不時展現自己與來自全世界的同事朋友爬山等照片,全程用英文交談。原來在這裡補習就可以會說英文和歐洲人交朋友,當然,這邊必須強調對於台灣人而言,外國人只有歐美人一種存在。好像會講英文,就是某種高端菁英,可以去國外工作而跟國際化接軌,這讓我的想像力多了一些具體的做法。當時的我並未意識到這種宣傳方式多麼陳腔濫調,這也說明了他們的廣告效果還是挺有用的。


台北美國學校是很多藝人及高官的子女去的地方,去的小孩都是以在美國唸大學並在美國生活為目標。學校內不能講中文,就跟當年國民黨禁止台灣人講台語一樣。我爸總說那都是假掰的父母才會把小孩送去那種地方,搞得小孩連唐詩都不會頌。對於家裡沒條件假掰的我們來說,他這個說法我不以為意。至少他們小孩是真的有美式口音的,但美式口音能幹嘛我也說不清楚。他們聊天開口閉口美國影集電影,我沒有辦法跟上的話總覺得好像犯了什麼考試沒讀書的大罪般。直到很多年後在美國見識到真正的美國人後,我才發現這群人其實就是美國人,就跟國民黨把台灣人改成中國人一樣,總有一天是要反攻大陸,回到故土的。


大考分發把我發在到了外文系,在親朋好友間受到各種好奇與疑問的反饋,如同在這座島從事任何非工程相關的工作總是會被親戚熱情的關心。我在裡面得讀比廁所捲筒紙還後的古典西洋文學,讀奧德賽、聖經、包法利夫人。儘管單字量不夠造成的閱讀吃力,我最怕的課是要開口說話的對話課。同學用英文講述豐富的國際志工經驗的那股流利自信,讓在台下準備的我跑起人生跑馬燈,組織文法外,快速滑過每個暑假在補習班讀書的無料畫面,然後上台說句我還蠻喜歡讀書的。但最讓人恐懼的是「外文系」這個標籤。貼上它,你等於在向社會展示自己是個無用之人,而這個社會正是那個崇尚會外語的人的社會。


到美國之後,我喜歡觀察來自不同語言背景的人說英文。一位西文為母語的朋友總是喜歡發明英文單字,但人們往往都能理解她每次的創造。這就是拉丁文名的特權吧,在它的餘暉下後兩千年,仍然可以在裡面享受到文化一家親的友好。甚至有人總能因為法國口音而快速受人親睞,一位酒保聽到同行友人性感的法國口音,如同偶遇鄉客,濤濤不覺得分享著他所有知道法國的一切。每次的家裡來電,都會特別叮嚀要多多加強英文,彷彿對他們而言,每天工作說話用英文仍不夠,要真的地道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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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州狐松鼠跨文化觀察員、不務正業AI研究員、致力重構大人的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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