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說.16

憑藉我對這個小鎮和祭典的認識，最有可能放馬的地方應該是左側的空地。教堂本身並沒有飼養動物，這些馬都是居民提供的。

我躺在車上思考該如何過去。這裡是草皮，視野開闊，一旦我站起來，馬上就會被發現。

現在還不是時機。祭典還有半天才開始，他們遲早會移動拉車，到時候再做決定。

我躺平，伸手抱住身上的人，輕聲開口：「孩子，是我。」

一開始，他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和擁抱嚇了一跳。他被裝在布袋裡，視線受阻，應是漆黑一片，只能靠感知去探索一切。

我繼續說：「媽媽會帶你離開的，不要害怕……我很抱歉你必須經歷這一切。」

安靜了很長一段時間後，布袋裡開始傳出哭聲。

我無法移動，只能勉強用手摟住那個布袋。裡面的人哭得斷斷續續，氣音微弱、破碎，卻像針一樣刺進我心裡。

過了一會兒，聲音越來越大，已經不是能被掩蓋的程度——他是故意的。

我有些擔心會引來不好的後果，只能繼續平躺，小聲地叫他停下。

就在這時，我聽見有人來了。我馬上讓自己的呼吸放緩，輕得幾乎感覺不到。

對方的腳步聲輕快、年輕，應該是教堂的神聖學徒。他說：「惡魔又在呼喊邪惡，不可以讓其他居民聽見，把他移到角落去。」

拉車再次被移動，沿途傳來車輪滾動與地面摩擦的沉悶聲。過了一會兒才停下。

學徒說：「惡魔，不要試圖喚起邪靈。祭典馬上開始了，你只有被神聖洗淨，才會恢復正常。」

然後我聽見—— 休……休……休……

鞭子的破風聲劃過空氣，緊接著是沉悶的鈍響。我的心跳彷彿也隨著這些聲音一點點被撕裂，緊縮成一團。

一邊是抽打聲，一邊是他身上的溫熱再次滲透出來，鮮血的鐵鏽味混著尿的腥氣直衝鼻尖，悲傷像潮水一樣將我吞沒，而我卻連哭泣都做不到。

學徒說：「惡魔最後會迷惑人心。」

片刻後，四周歸於寂靜。我猜他們離開了。

我拉開毯子偷偷張望，這是一個僻靜的角落。

我說：「孩子，你還好吧？」

我聽見我的孩子用盡全身的力氣，擠出幾個字：「走，快走。」

我意識到，他是為了讓我逃走，才故意發出聲響。我怎麼可以走！

我還來不及回話，又感覺到有人靠近。 我立刻重新遮蓋好自己。

來人說：「現在可以進行神聖清洗，把這個邪惡的人放入聖水當中。」

我感覺到他們移動了我的孩子，但我不敢站起來與他們爭奪。我太害怕了一方面想活下去，一方面卻又想撲上去搶回他。憑什麼……憑什麼這樣對待他？

重物拖曳的聲音響起，拉車被人移動，停了下來。

我忍不住了。被發現就被發現。 我推開了絨毯，才發現，我又被拉回了倉庫。

我悄悄爬出來，偷偷跑到門邊，開了一條細縫。

我的孩子被他們從布袋裡提了出來，鮮血淋漓。 一名學徒把他放進一個桶子裡，開始用力搓洗，接著拿出剃刀，剃去他的頭髮。隨著清洗，我清楚地看見他身上露出的傷痕。

那是長期施暴留下的痕跡。 他的背上，找不到一塊好皮，全是鞭痕。 骨頭像是要刺穿皮膚般地貼著，好瘦……好瘦……

我躲在門後哭泣。這段時間，他到底經歷了什麼？ 祭司不是說，只要淨化和祈禱，就可以讓他變好嗎？ 為什麼，卻變成了這副傷痕纍纍的模樣？

周圍站著五個學徒，每個人都用冷漠、惡毒的眼神看著他。 你們口口聲聲說他被惡魔附身， 可他從未對你們做過任何邪惡的事。

你們假借神聖之名，來滿足你們殘忍的權力控制欲。 曾經的祈禱，多麼無力又蒼白！

清洗過後，他們脫去他的衣服，讓他赤身裸體地站在草地上，接受羞辱。

我忍不住哭了出來.........我的孩子。 我想要衝出去保護他。就在我正要打開門時， 他用那雙死白的眼神望著我——他在制止我。

我關上門，坐在門後，開始無聲地哭。 用力咬住自己的下唇，深深地，直到嚐到鐵鏽味。 血已經流到下巴。

當我終於緩過來，再次打開門時，他們已經走了。

我探出頭張望四周，沒人。 我陷入了恐慌：我的孩子去了哪裡？？？

祭典還沒開始啊！

一瞬間，我心神不寧，忍不住想衝進教堂看看。

我快速奔向後門……卻忘了，我的腳早已受傷。

奔跑間，傷口像被撕開了一樣，但那一刻我根本感覺不到痛，只有瘋狂的焦慮推著我往前。

快到後門的轉角時，我聽見人聲。

我立刻止住身形，站在一邊，放慢呼吸，安靜地聽著。

「你打算怎麼做？」是祭司的聲音……！

「我也沒想過會變成這樣。」一個男性的聲音，這個聲音……我一定聽過。好熟悉。

祭司說：「如果沒有被發現，我可以當作什麼都不知道。」

對方回道：「這可不是我能控制的，親愛的祭司。」

接著，是親吻聲。非常激烈，唇齒交纏的那種聲音。

「我很想你。」那人說，「不過因為那個女人的事，現在我們被管得很嚴。」

祭司語氣低沉：「其實，不用走到這個地步……」

祭司和一個男人接吻！！！！！！ 我嚇的在角落發抖 兩個人的身軀親昵地交纏在一起，呢喃著訴說情意。

我完全不敢動。這是一件不容於世的事........祭司必須保持聖潔，一生都不能結婚。不論男女。

那對方到底是誰？ 我想偷看一眼，慢慢將頭往外探出。

就在這時，對方開口了：

「我必須走了。快到集合時間，晚上的祭典不會平靜……我們會帶上武器沖進來。上面想要踏平這個小鎮。」

祭司低聲說：「大神如果要帶我走，我很樂意。就像聖靈一樣，在這片大地上被祭獻。」

「你真是個小瘋子。」那人輕笑，「活下來。我還沒享受夠你的身體。」

祭司說：「聖靈如果真的存在，就應該一把火燒了這個鎮子……讓污穢被淨化。」

對方要離開了。 我立刻探頭往轉角那邊看去。 是他……是盜賊身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