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村里的小妹妹

艳容

从小到大，我发现她们家最热闹，村里的孩子们都爱去她们家玩。

她爸是村里有名的“笨蛋”加“白话先生”，但对孩子们很友善。她妈比较要强，总是骂她爸不会做事。

她爷爷参加过“抗美援朝”战争，汽车兵，还有“白案”手艺（各种面食），指点过我爸。他在镇上有房子，常年不在村里。

她奶奶是外省人（四川），据说年轻时非常漂亮，我小时候觉得她十分和蔼可亲。

她有一个姐姐，大我两岁，大眼睛，尖下巴，爱笑，活泼开朗。估计村里的大哥哥们去她们家玩都是冲着她去的。她还有个弟弟，比我小一岁，傻乎乎的，是我儿时的玩伴。

她长得普普通通，圆脸，五观不那么精致，搞笑一点说就是：鼓眼睛、塌鼻子、小兜嘴。记忆里也有她灿烂的笑容，但更多的是一副“受气包”的表情。

她应该是我小时候接触最多的小女孩，经常去她们家玩。记得她妈老是骂她，而她老是骂她弟。

有一年过春节，我和她弟把鞭炮插进她们家堂屋的壁缝里（土墙），炸了好多黑黑的洞。她爸在旁边笑哈哈，因为我们都没炸到自己！

我当“小老师”那会儿，拿教鞭打过她，但放学后照样去她们家玩，她也没有不理我。她爸她妈，她奶奶，也从来没有说过我。

我们家离开村子之后，上小学时，我还经常回老家，总能见到她，她开心地跟我打招呼。后来上初中、高中时，回去就少了，难得再见上一面。

她长成大姑娘之后我见过一两次。有一次回老家，我在爷爷家门口说话，可能是她听到了，特意走到前面来叫了我一声。她们家就在我爷爷家后面。当时我是“憨子”，没有去找她聊天。

某天，又回老家，刚好那天她出嫁。多年不见了，很想见见她，我跑到她们家窗外叫了她一声。

当时她正在房里打扮，一群人围着她。听到有人叫她，她走到窗前，见是我，开心地对我笑了笑。

老天爷给了我一个“送别”妹妹的机会。

美容

美容 ，人如其名。

她有一双大眼睛，白白的脸，圆圆的。她说话的声音让人觉得她在笑，其实她也爱笑，每次见到我她都笑。

她们家离我们家很远，我们家在村子最西头，她们家在最东头（都是第一家），中间隔着一个又高又陡的“基台”。很大了我才知道：原来“基台”那边的几户人家也是我们村的！

可能是因为上了小学，放学一起回家，我才认识她的。

有一次，我还顺路去过她们家一次，后院很长，有几间猪屋。

我跟她接触比较少，因为那个“基台”，不常过去那边。

但是认识她之后，我就经常想她。

每次大哥哥们去她们家那边玩我都跟着去，其实是想见见她！

她们家那边的很多东西都让我觉得新鲜，我们这边没有。

她们家门前有一个雁塘，雁塘边种了一圈树，有橡子树、刀头树。还有一个菜院子，是用一种篱笆树围起来的，那种树细细的，栽得密密麻麻，还开红花。

小学二年级时，我们家搬离了村子，但我经常回老家，在艳容家总能见到她。她的模样一点变化都没有，照样对我笑。

她是那种很文静的女孩，而我又不会说话，所以每次见到我们都只是笑笑。

“你们家的篱笆树开花了吗？”

“班上有没有谁欺负你？”

这些话我都不会说。

上初中之后我就很少回老家了，那些年里只见过她几次，都是在我爷爷家里。她经过，看到我，叫我名字。我抬头，见是她，也叫她。然后就对着笑，然后她就走了。

最后一次见到她，大概是在我上高中时。当时我在爷爷家的厨房里，忽然听到外面有人大声叫我，我出来一看，一个大姑娘站在我面前，个子很高，我吓了一跳！

她的面容仍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看上去成熟了许多。另外，有一种我从来没见过的热情。

我马上认出是她，也叫了她一声，然后，照样，只知道裂着嘴对她笑。

可能她觉得尴尬，就走了。她们家在我爷爷家前面，翻过“基台”。

当时我真想去她家找她聊聊天。但，只是一念。

多少年不见了，难得碰到，不去找她说说话？

都这么大了，女孩子要嫁人的，以后还会有机会吗？

当时，我想不到这些问题。

后面，再回村，再也没有见过她了。

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嫁人的，嫁到哪里去了。

前不久回去过一次，见过她爸妈，但没想到问问她。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