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不如人

谷友問，怎樣消化自己技不如人。我想了很久。

曾經，有文友看了我某部作品後很是欣賞；她說，我這種是老天爺賞飯吃，是天賦型選手。當時的我心裡很高興，因為我自小學開始真心喜歡寫作以來，從來沒人說我有這方面的天賦；但高興還高興，我的心裡是不相信的。

而且，我亦深知自己並沒有為此努力過；我不斷寫，不斷想，但從來不看，看的書少之又少，懂的字詞也少之又少。就像當年考試，我能在紙上寫個天花亂墜，但無法引用任何支持的觀點，因為我從不記下名字、年份、名言那些。

我就只是喜歡寫作。但在這工藝上，我沒有天分，也沒有努力。

技不如人，是必然的。

但是，即便如此，我還是會為自己的技不如人感到哀傷。當我看到一些寫得不怎麼樣、卻很受歡迎，或得了獎的文章，我便對之嗤之以鼻；甚至，那些寫得很好的，我也會在認同之餘，還是會往上加鹽加醋。

一切，都是腦袋裡在打架的思想所致。

所以，當我確定自己技不如人，確認那是當刻無法改變的事實陳述，我便需要向其他思想下手。例如，像減肥一樣，告訴自己不能天天去量體重，而是等時間做它的事。例如分析那些我不如的人，他們成功的，或技能比我強的原因和地方。例如，將爭取體重五十公斤改為爭取體重八十公斤，反正英國肥婆多的是。

甚至，讓自己相信，我有天賦，只是不努力，才會落後於人。

又或許，不再喜歡文字創作。

這，聽起來最為極端的，是我確確實實做了很久的事。我在被強行確認自己技不如人的時候，還沒投身社會之時，將文字創作全盤放棄了。然後，生活和工作，人生的各種際遇，把我磨得透不過氣來；偶爾還是會想起自己喜歡過文字創作，但那也只是幾分鐘的事，轉過頭便忘記了。

十年，或許十多年，我沒寫過一個字。在我最該追逐夢想的時候，放棄了。

後來，再重新創作小說，是因為不甘心。同一個原因。看見別人寫得很爛卻受歡迎，甚至獲獎，覺得自己能做得更好。然後，循環又再開始了。寫的文章沒人看，寫著寫著也發現自己懂的字詞不夠，句型不準確，結構不細緻。我能把文章沒人看歸咎於作品與市場定位相距太遠，我不懂現行的飯圈/粉絲文化，我不社交。但最終，還是一句，技不如人。

想來，我的處理，或消化方法，跟過去沒兩樣。唯一不同的，或許只是不會再隨隨便便說，不再喜歡文字創作。不。還有一個。我偷偷相信我的文字根底好了；白描也不下於那些堆砌華麗詞藻的作品。

如此想來，這或許就是藝術愛好者和創作者都會有的經歷吧。而且，跟減肥一樣，是一輩子的作業；循環往復，牛市完了熊市，然後又回彈，永無止盡。技不如人；不甘心；技不如人；不甘心。轉著轉著，時間真的會做它的事；人也會慢慢找到與這迴圈共存的方法。

所以，我還在減肥當中。距離目標甚遠。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