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地標記路的澳門記憶法
澳門人好像很少會記得馬路的名字,更別說全名。冗長如新馬路[1]的正式名稱「亞美打利庇盧大馬路」1,大概甚少有人能隨口道出;又例如被簡稱為「提督馬路」1的「罅些喇提督大馬路」1,說出口已不容易,要準確地寫下來更是難上加難。於是,我們在日常生活中自然而然地選擇捨難取易,也逐漸發展出一套屬於自己的城市記憶法。
比起正式的路名,澳門人好像更習慣用路標來認路,當然這僅僅是個人經驗之談。以前還住在舊居時,友人載我回家,每當我說「巴波沙大馬路巴士站」,總要多加幾句補充,對方才能真正知道我家在何處。有時說台山盛記、CTM[2]奏效,有時是紅郵筒或者「好世界(酒樓)」正中下懷。
地標於我是直觀而具體的存在,更容易拼湊出對城市的理解。不一定記得噴水池所在的是甚麼路,但知道那裡真的有座噴水池;「生鏽鐵」是對羅理基博士大馬路更形象生動的描述;已經不復存在的發電廠;只能從影像資料看到的舊塔石球場和舊工人球場(現址為新葡京)。這些名字不單是稱呼,更像是一個個被反覆使用、因而留下來的記憶標記。
我發現自己可以清楚記得一條街上由頭到尾的店舖排列,卻往往要多想幾次,才能想起它的正式街名。那種記憶方式並不系統,卻十分具體,也極為個人化。地標記路法只適用於澳門人嗎?我不曉得。但對於澳門這個細小的地方而言,它無疑很夠用,甚至更容易讓人記住周遭的人事物。即使事過境遷,你依然可以說得出這裡的前世今生。
只是,當真正「事過境遷」之後,才發現心中依然對那段過往有所牽掛。前段時間坐著巴士經過舊居附近:CTM2 門面貼上了招租告示;盛記早在幾年前就搬到前面那條街;那家以前常吃的魚湯粉也早已不見蹤影。附近的店舖全都換了模樣,該拆的拆,待租的待租,只剩下一個紅郵筒仍舊屹立原地,其餘的彷彿人去樓空。取而代之的是紅底黃字、一式一樣的招牌。看不出有何特色之餘,我甚至擔心這些新地標又能存在多久。這些情況近幾年在澳門各區比比皆是。
有一次在 A 區[3]拍了張照片傳給朋友,他打趣地說,自己明明是讀澳門研究的,竟然認不出是澳門的哪個地方,實在愧對專業。我安慰他道,這可能是你還沒研究過的地方,始終還是新城,連一個正式、被普遍使用的名字都沒有。只是不禁讓人好奇,這些在新區生活的人,將來記住的會是冷冰冰的路名,還是某個尚未出現的地標呢?
[1] 澳門街名
[2] 「澳門電訊股份有限公司」簡稱,是澳門提供電話通訊服務的企業
[3] 指的是新城A區,是澳門新的填海而成的城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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