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恐惧,后来住进了我身体里》

effyqiumengn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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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关于家庭、男性与共情的理解

我一直在和一位基督教朋友互相倾诉各自的伤痛。


我们认识大约五年,起初只是关系疏远的同事。辞职之后,因为她发现我偶尔去教堂,也会分享一些《圣经》的章节与个人体会,我们才开始真正深入地交谈。慢慢地,她一点一点向我透露原生家庭对她造成的伤害。


在经历了无数次反复、谨慎的沟通之后,我第一次听她具体讲述:她的父亲是如何伤害她的母亲,又如何在无形中促成了母亲的死亡。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以为她的父亲作为一个男权社会下的传统男性,在妻子去世后应该会出于责任而独自抚养女儿,不再进入亲密关系。直到她终于告诉我真相——她的父亲在那之后交往过将近十位女性,甚至同时维持多段关系。


她记得有一次,一位阿姨来到他们家过夜。父亲只随手扔给对方一个床垫和一条很薄的毯子。她心里不忍,主动问那位阿姨要不要再加一条厚一些的。还有一次,另一位女性来到他们家,在她面前失声痛哭。


当她把这些片段与更早的记忆拼接在一起——比如父母激烈争吵时,父亲曾扯掉母亲的头发——我终于理解了,她为什么对男性怀有一种深层而持久的恐惧。


她这一生只谈过一次恋爱。那段关系最终并不是因为不爱,而是因为她无法跨越身体的亲密。长期的压抑让对方选择了出轨,这段感情无疾而终。


后来,她选择了上帝。


如今四十多岁的她,仍然在不断地剖析自己的命运,试图理解:哪些部分来自选择,哪些部分来自继承。

那天晚上听完她的故事,我独自坐在车里,开着音乐,毫无预兆地哭着唱完了一整张歌单。


那是我第一次清楚地感受到什么叫共情。


在学习心理学的过程中,我曾对导师说过,我似乎只有“愤怒”这一种明确的情绪。快乐、悲伤、难过,对我来说都像是被磨平了的感受。我更无法理解“心疼”这个词,它对我而言几乎是空白的。


但那一晚,我的心脏像是在收缩,又像是在被什么拉扯。我哭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上一次这样失控地哭,是很多年前的一个平安夜。我和丈夫在旅途中,偶然走进一间教堂。那天他们演绎的是撒该收税人与耶稣相遇的故事,随后开始唱赞歌。旋律一响,我突然开始抽泣,完全无法控制。那是我第一次感到一种类似“心脉受损”的疼痛——不是悲伤,而是一种被触及的震颤。


而这一次,那种感觉再次出现。心脏像是被锁紧,又不断膨胀,强烈到几乎令人窒息。


就在那一刻,我的脑海里浮现出自己生命中出现过的所有男人:前任、朋友、亲人。我突然意识到,如果他们对我好,是因为我有价值、漂亮、收入尚可——那么如果有一天我失去这些呢?如果我不小心进入了一段权力与价值严重不对等的关系,是否也可能被粗暴地对待?


我不敢继续想下去。


但正是在那一刻,我终于理解了她。

CC BY-NC-ND 4.0 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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