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牡丹

16.牡丹

小学一年级，我已经很在乎自己的学习成绩了，必须是第一名，因为我是班长！

我的座位在第一排正中间，同桌（左手边）是一个女生，成绩和我差不多（前三名）。她很文静，很漂亮，长相像老电视剧《红楼梦》里的薛宝钗。当时我才七岁，就在想：她应该和我是“一对”！

那么小就不知道在想什么。那是一种早熟的虚荣心和占有欲。

有一天，数学课，作业写完，我拿起她的作业本和我的对照了一下，发现她有一处错误，我没有告诉她，故意的。我怕她也拿一百分，这样就不能显出我是最“优秀”的了。

这事，刻在我心里了。人真的一点“坏事”都不能干。

我去过她家，还在上小学一年级的时候我就喜欢到处跑，比如去同学家玩。她家在大树湾（村子）最后面，靠近大路，第一家，也是单独一家。

她家的堂屋正中间吊着一个小簸箕，应该是接燕子屎用的。簸箕下面，地面上，用瓷碗的碎片镶嵌着一个圆形的图案。当时只知道好看，挺气派，却不知道那个叫“古罗马马赛克”。

我们关系很好，很亲密，但记忆里却没有其他“画面”，除了她总是端端正正地坐在我旁边，而我总是从侧面去偷看她的脸和手臂。

小学二年级我就转学了，从此再也没有见过她，直到今天。太早她就从我的世界里消失了，可我却一直对她心心念念。上初中时，之前的小学同学又聚在一起了，我问过，同学说她早就下学了。小学都没读完，不知道为什么。

上高中时，有一次回老家，经过她们村子，在路边碰到“健憨”（小学同学，也是很早就辍学在家），他对我已经没有印象了，只是瞪着眼睛听我说话，但我还是向他问起她，他说她早就嫁人了。

我一直都记得她的名字，以为永远都不会忘记。可是不久前，回忆往事，我吓了一跳：我居然忘了她的名字！毕竟四十年过去了，并且我也不是经常回忆。

不过很快我就记起来了，分分钟。因为她名字的“发音”我没忘（汉语拼音的“声调”）。她叫牡丹，陈牡丹。一个曾经天天叫的名字，其名字的“韵律”就是这份感情的记号。

如果有可能，如果有时间，我想去找找她，问问她还记不记得我。只需要去她村里问问她亲戚：嫁到哪个村了？老公叫什么名字？

她会不会说“不记得”？会不会很尴尬？

她会不会说“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