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情》小说连载 （五）

五）天意

终于，要出发了。

一个风清气爽的凌晨，大大小小近千条船，密密麻麻地集结在海面上。灰蓝色的海雾尚未散去，船影在薄雾中摇晃。壮胆的军鼓震天作响，号角低沉如哀号。“一战定海疆”的口号此起彼伏，却显得嘈杂而凌乱。

他们看不到对岸，也看不到敌人，只有无边无际的海与天。前方的路，只能交给罗盘与指南针，还有——天意。

从西南海岸到小叶岛，若天气晴朗，航程约需三到五日。军士们早已在船上操练多次，轮班驾船、轮班休息。琪曾抱怨说，船上颠簸得厉害，有时晕得只想呕吐，夜里既睡不着，也不敢睡。

琪在第一批上船，白都督则断后。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海面始终风平浪静。直到第二天夜里，气温忽然骤升，空气闷热得几乎令人窒息。第三天将尽之时，天象突变。乌云翻滚，低低压在头顶；天空如墨，海水翻浆；狂风嘶吼，电闪雷鸣，紧接着便是倾盆暴雨。

李榜眼独自坐在营房里，一阵阵心慌。这几日军营里明显空了许多，留下的人也都寡言少语，气氛沉重。来西南军营四年，他每年都见过几次飓风，可像这样骇人的天象，却是第一次。

四万人的大军，就此杳无音信。

唉，宏将军当初的话，不幸一语成谶——他们甚至还没见到敌人，便在海上全军覆没。

这场惨败，很快改变了许多人的命运。

二皇子在储位之争中彻底出局，去往一处偏远贫瘠的封地，离开了京城。不久之后，性情内敛温和的皇长子顺理成章地被立为太子。这似乎也是众望所归。

至于宏将军——他当初因“扰乱军心、涣散斗志”被定罪，本该秋后问斩。偏偏那时南方流寇蜂起，势如破竹。朝廷不得已，只得再次起用他，让他戴罪立功。剿匪平叛原本就是宏将军的本行。再加上待罪之身，他更是赴汤蹈火，死而后已。不到两年，南方贼寇便被荡平，他风风光光地班师回朝。

李榜眼后来再见宏将军时，只觉得他整个人变得谦和许多。两个曾经萍水相逢的人，竟也把彼此当作了故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