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的戀愛

看別人談戀愛，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比自己談戀愛有意思——自己戀愛中的悲喜是實實在在的心跳和情緒的變動，無論是悲是怒是喜，其實都不太好受。但別人戀愛里的痴纏就讓人跟著很開心，他們若有小打小鬧，在旁人眼裡也是無害的很搞笑。

一位朋友做事極有決斷力，公司的團隊、副業的商務、職業規劃、身材管理，乃至生活中大到房子設計小到每天的日程安排，無所不至，樣樣妥當，能力毋庸置疑。然而他在太太身邊便一秒退化成三歲小孩，這也毋庸置疑——

幾人旅行，他負責開車，本來是太太坐在副駕駛的，後來因為N會暈車所以換了他坐副駕駛。從那一刻開始，這位先生隔一會兒便抬頭去看後視鏡里的太太。後來車子進入了半自動模式，他乾脆扭過頭去找她，軟著聲音問「你在幹什麼呀～？」把手遞過去摸摸她膝蓋前的空氣，太太說在玩手機，沒有要繼續理他的意思，他失落地扭走了。隔一會兒又回頭，長長地喚一聲「Babe～～」，要水要防曬霜要耳機要套在手指上的小玩具，太太沒一刻停地幫他拿東西；

幾時餓了，便在原地拖長聲音大叫「Babe～～餓扁了～～～」。若是在家，太太便放下手上所有事情，邊走進廚房邊沒好氣地問「要吃什麼呀？」；若是在車子里，太太便放下手機，東翻西翻找零食，逐樣遞過去問他要不要，直接送到他嘴裡；

他在泳池里玩高興了，慫恿太太跳水，她不會游泳，抱著游泳圈在泳池邊很害怕，他雙眼亮晶晶地展臂在水里等著，不停鼓勵她，她躊躇良久，還是跳了；

昨天晚上大家圍坐，正好端端地玩著遊戲，他忽然不高興，對身旁的太太抱怨道：「我一直等著看你什麼時候看我，過去5秒了，你現在才看了我一眼！」頓時全桌一起翻白眼，太太笑著嫌棄他黏人；

早上他起得早，在屋子里走來走去轉了一圈，後來回了房間。我盤腿在院子裡，對著泳池看書，聽見他們房間時不時傳出來他太太的陣陣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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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朋友邊和我們度假邊面試，當日確認面試成功，新的工作薪水暴漲，我們都歡呼雀躍。在泳池里嬉笑玩鬧著，我忽然很為自己高興，感覺自己變成了更好的人——這是為數很少很少的時刻，我能夠這樣純粹地為別人高興，而絲毫沒有自己受到威脅的感覺。

又開始幻想以後五人退休的房子，一人說一定要有泳池；一人說弄個四合院最好，廚房建在她那邊；一人說要和我們分開屋子，以便他自己調空調溫度，不然跟我們在一起待著得冷死；我想我需要一個獨自待著時安靜的空間，一出門便能見到朋友們；N快樂地在泳池裡游來游去，沒說什麼，我想他需要一張巨大的舒服的沙發，以及一個能夠種菜的小院子。

好的朋友們在一起，創造出一個讓人樂於服務他人，並不需要期待被看見、被追捧、被認可的場域，一個能夠真心希望別人比自己優秀、漂亮、幸福、富有的場域，一個「我」消融於其間的場域。看見別人笑就跟著笑，笑的原因不需要源於自己的得著。

我想是因為，其他幾人也是這樣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