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書」#集體記憶-2集結號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應該是從我感受到學校生活開始給我壓力的時候吧。這樣說來，應該是小學四年級開始，從我轉學的那一年開始，在那以前，學校生活是另一種放羊。

我就是從那時起，只要一聽到學校廣播響起那段熟悉的前奏，就知道，我可以暫時從教室裡出去操場了。確切的說，是大家必須這麼做，而我雖然好像是被迫起身去做，但一旦站起來，身體就告訴我，動一動好像也不錯。

那段前奏應該是全中國的學校在運動會或廣播操集合時都會使用的音樂，不知道版權是誰，如果有的話，全中國一天之內就至少要播放成千上萬次，而且我估計是差不多時間播放。想像把這段實時播放的音樂配合全中國不同學校背景製作成一段無數個小屏幕的短影片，其音效和視覺應該是蠻震撼的。

每當這段音樂響起時，通常是上午第二堂課結束(?)，老師正在講台上作結，音樂響起時，便開啟兩倍速，但人聲幾乎被音樂淹沒，於是老師聲嘶力竭抵抗，只為了布置作業，仿佛不說出那幾句話，當天的課便白上了。也有時候同學們正在答卷或寫筆記，或是奮筆疾書或是半放棄，總之，音樂響起，便等同被施了刑：要麼死刑，拖出去吧！要麼緩刑，先出去吧，回來再說。當然，也有那種早就老神在在等待音樂響起就可以刑滿釋放的同學。

我通常是獲得緩刑的那種人：至少在集體下樓、做廣播操以及之後上樓之後的一段時間，我可以任憑自己身體鬆鬆的，腦袋也鬆鬆的，跟著集體做一些已經有肌肉記憶的動作，不需要努力攪動腦漿來配合CPU的運算。勞役結合，真的是有道理的，就好像現在有的上班族，下班就想體會在碊板上切菜，打開水龍頭洗碗的感覺。

除此以外，也不排除夾帶一些其他心思，例如：有可能會遇到隔壁班喜歡的男孩，但今天的衣服／頭髮醜死了不想出去！或是今天的衣服／頭髮好看想要出去！聽說那個男孩跟再隔壁班的女孩好上了，好想看一下她長什麼樣子！早自習跟同學討論的偶像逸事還沒聊完，待會兒做廣播操時乾脆神不知鬼不覺跟人換位子繼續聊一下好了......

更有甚者，待會兒要怎麼下樓，要照規矩排隊，還是先開溜去廁所待會兒再找隊伍，用走的還是用滑的，還是即興發揮，也是值得考慮的一件事情。

總之，那段音樂響起，就意味著集結的號角，不論是願意還是不願意，十分鐘後，你就會跟著其他人，陸續填滿底下那個空曠的操場，甚至外溢出邊線。理論上，你會在那個場合看到所有人，所有人都會看到你，然後你做起了廣播體操，消失在人群裡，連同十分鐘前你正在增生的煩惱與憂愁。

至於那段連蹦帶跳的廣播體操，愛與不愛，那又是另一段集體記憶了。